第380章 退避三舍,柿子要挑軟的捏
滿寵還想與張遼爭辯幾句,司馬懿卻抬手阻止:“伯寧,且聽我一言。”
滿寵這才住口,捻鬚靜聽司馬懿下文。
“其一,劉封用兵如神,未嘗敗績。我軍若與他交戰,即便僥倖得勝,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更何況還要被人指責言而無信,甚至違背陛下的聖意,此非明智之舉。”
張遼端著茶盞連喝了好幾口:“這話我愛聽!”
司馬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繼續說道:“與其攔截劉封,倒不如放他過去,讓他與孫權火拼。
待他們兩敗俱傷,我大魏再從容出手,坐收漁翁之利。如此既不損一兵一卒,又能坐視蜀吳相爭,豈不美哉?”
張遼聞言,連聲稱讚:“仲達所言極是,滿伯寧若想攔截劉封,就讓他自己去攔截,我是絕不動一兵一卒。
你若有此等膽量,當初為何坐視我軍被困在上庸,不敢發一兵一卒攻打劉封?如今卻想要趁火打劫,豈非小人行徑?”
滿寵聞言,臉色頓時變得鐵青,拱手道:“我滿寵也是為了國事著想,反而落個小人名頭。兩位既然不願攔截劉封,那我們也不必在漢水岸邊空耗錢糧,我先回宛城去了。”
滿寵現在的職位是後將軍、兼領汝南太守,職責是協助荊州都督夏侯尚鎮守南陽,與前將軍張遼、安南將軍司馬懿職位相當,互不隸屬,屬於臨時合作關係。
當下他也不等張遼、司馬懿說什麼,起身告辭,出城率領自己麾下的兩萬人順著官道奔宛城方向而去。
滿寵走後,張遼與司馬懿商議退兵之事。
張遼想要返回合肥,那裡才是他熟悉的地方,可謂一草一木都瞭若指掌。
但司馬懿不想返回洛陽,這次出征寸功未立,一旦返回洛陽交出兵權,天知道下次猴年馬月才能重新執掌兵權。
司馬懿的意思是想請示曹丕,與張遼合兵攻打廬江,趁著孫權後方空虛,狠狠的捅東吳一刀。
如此用兵,既能替曹丕出一口惡氣,又能撈到功績。
正所謂“柿子要挑軟的捏”,比起劉封這塊硬骨頭,廬江無疑要好捏的多。
“一個月前,陛下得知孫權把襄樊讓給了劉備,氣得大發雷霆,誓滅東吳,我們趁著孫權後方空虛,大舉用兵,必能奏功。”
司馬懿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極力勸諫張遼合兵攻打廬江。
張遼捻鬚道:“先上報朝廷,聽陛下裁決方為上策。”
就在這時,守門的校尉前來稟報。
“啟稟兩位將軍,劉封派來使者求見,並送上書信。”
司馬懿與張遼對視一眼,下令將使者帶來相見。
來使是一名年輕校尉,神色恭謹,將一支信筒雙手呈上。
司馬懿接過信筒,拆開火漆,抽出帛書展開細看。
劉封在信中開門見山,言明自己要率軍東下,前往下游攻打孫權的夏口。為表誠意,已派使者鄧芝前往洛陽面見魏帝,商議兩國罷兵共伐孫權之事。
希望魏軍讓開去路,放漢軍通行,兩國互不侵犯,共分孫權的地盤。
司馬懿看完,將書信遞給張遼:“張將軍請過目。”
張遼看完之後,面無表情地說道:“既然劉封已經派遣使者前往洛陽,與陛下議和,那咱們也不要節外生枝,放他過去便是。”
司馬懿當即對使者說道:“請回稟劉公毅大將軍,我軍願意讓開水路,放貴軍通行。兩國既有議和之意,我軍自當以誠相待。”
“多謝二位將軍。”
使者大喜過望,連忙拱手致謝,轉身快步離去。
張遼負手踱步到窗前,凝視窗外的梅花,心中喃喃自語:“劉封啊劉封,你此番放我離開,我便還你一個人情,往後互不相欠!”
司馬懿與張遼立刻同時下令,命所有魏軍船隻駛入丹江上游,為蜀軍讓出漢水通道,放劉封的船隊透過。
……
筑陽上游,武當縣境內。
漢水岸邊停泊著將近九十艘戰船,幾乎全都是艨艟、走舸這樣的戰艦,就連中大型的鬥艦都不多,只有區區五艘。
秦嶺峽谷中水淺灘多,無法行駛大型戰船,不利於水軍作戰,船隻更多承擔的是運輸輜重和兵員的任務。
劉封的船隊已在此停泊半日,苦苦等待筑陽方面的回信。
關興立於船頭,眺望下游,神色焦慮。
張苞在甲板上來回踱步,忍不住抱怨:“使者為何還沒回來,莫非張遼不想放我們過境?早知如此,咱們就應該拼死把他殲了!”
劉封端坐船艙內,神色如常,安靜的檢視襄樊一帶的地形圖。
劉封相信,張遼既然能夠得到關羽的尊重,想來絕非見利忘義的小人。
而司馬懿更是老謀深算,隱忍如狐,攔截自己對他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曹丕主動提出的議和,料想司馬懿也不會主動攔截自己。
這三人見到自己的書信之後,必然會權衡利弊,最終一定會選擇放自己南下襄陽。
又等了半個時辰,使者的船隻逆流返回,匆匆來向劉封稟報。
“啟稟大將軍,張遼與司馬懿已經答應讓開去路,魏軍的船隻已經向下遊駛入了丹江之中,漢水上再無敵船。”
劉封聞報大喜,當即傳下命令:“全軍啟航,繼續南下!”
號角聲響起,八十餘艘戰船再次揚帆啟航,順著漢水浩浩蕩蕩向下遊進發。
船隊行至筑陽縣境內時,果然沒有一艘魏軍戰船攔路。
張苞與關興站在船頭向北眺望,只見魏軍大營就在筑陽城外,距離岸邊不過四五里路程,卻無一兵一卒出來阻攔,俱都鬆了口氣。
“大將軍料事如神,魏軍果然讓開了去路。”張苞活動著手腕,“俺還以為他們耍詐,少不得一場惡戰呢!”
劉封立於船頭,任憑江風吹得自己衣袂獵獵作響。
“張遼是個忠義之人,司馬懿老奸巨猾,心裡巴不得我們去荊州和吳軍拼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關興在一旁低聲問道:“大將軍,咱們何時能到襄樊?”
劉封算了算行程:“順利的話,明日傍晚便可抵達。”
“這可真是太好了!”
關興喃喃自語,心中默默祈禱荊州各地能夠支撐到援軍抵達的那一天。
船隊繼續向下遊進發,身後的筑陽縣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傍晚時分,船隊行至襄樊。
夕陽西斜,漢水波光粼粼。
北岸樊城的城牆在暮色中顯得愈發高大厚重,城頭上“漢”字大旗迎風招展。
劉封立於船頭,遙望兩岸,只見漢水寬達三百餘丈,濁浪滔滔,將襄陽與樊城一分為二。
“傳我命令,船隊靠岸稍歇!”
隨著劉封一聲令下,八十餘艘戰船陸續向北岸靠攏。
樊城碼頭上,襄陽太守傅肜早已等候多時,身後跟著數名副將。
看到劉封的旗艦靠岸,傅肜快步上前,抱拳行禮:“末將傅肜恭迎大將軍!”
“傅太守客氣了。”
劉封下船還禮,打量著眼前這位在歷史上忠勇殉國的大將。
傅肜年約四旬,身材魁梧,濃眉虎目,頜下一部短鬚,看起來頗為精悍。
兩人在碼頭上簡單寒暄幾句,劉封便直入正題:“荊州形勢危急,本將在襄樊稍作停歇便繼續南下,有幾件重要事情向你交代。”
“末將已經備下薄酒,請大將軍隨我入城詳談。”
傅肜抬手做出邀請的姿勢,與劉封一起上馬,並轡向城門走去。
關興、張苞、申耽等將領策馬隨後,一行人穿過城門,前往太守府。
進城之後,劉封仔細打量,只見這座昔日的雄城空空蕩蕩,鱗次櫛比的民居一片漆黑,除了漢軍將士之外,幾乎看不到任何百姓。
“魏軍把襄樊的百姓全部遷走了嗎?”劉封在馬上問道。
傅肜在馬上苦笑:“經過統計,樊城僅剩三百一十八人,襄陽僅剩四百六十六人,其中多為老弱與一些乞丐。”
劉封忍不住嘆息一聲:“亂世之中,百姓們流離失所,背井離鄉,實在是可悲可嘆!”
又走了一段路程,眾人抵達了傅肜的太守衙門。
府中燈火通明,侍從早已備好酒菜。
“襄樊沒有居民,缺少酒菜,下官略備薄宴,還望都督海涵。”傅肜拱手致歉。
“能填飽肚子就行,諸位都坐吧!吃飽喝足之後,咱們還得繼續趕路。”
劉封在首位落座,關興、張苞、吳班、寇登等人分列左右,誰也不客氣,紛紛狼吞虎嚥。
劉封匆匆填飽肚子,開門見山的說道:“荊州危急,想必傅太守已經知道了,本將有三件事需要你協助。”
“末將已經收到了陛下的書信,得知吳寇大舉進犯荊州。”傅肜攥拳義憤填膺,“大將軍但請吩咐,末將定當全力以赴!”
“其一,過些日子,魏延率領的援軍會從隴右抵達西城。
為了節省時日,本將已經命西城太守申儀制作竹筏、徵集民船,供魏延的三萬將士乘坐,順漢水而下。
但西城貧瘠,缺少船隻,還需要從襄樊與竟陵抽調一批船隻溯江而上,前往西城接應魏延軍,方能讓這三萬將士全部登船。”
傅肜領命:“末將定會盡量調集船隻。”
劉封繼續道:“我知道襄樊的船隻並不多,等我到了竟陵之後,會把我們現在乘坐的這些船隻送一批迴來。由你統一排程,儘量把隴右的援軍透過水路運送到江陵。”
“末將遵命!”傅肜領命。
劉封繼續說道:“其二,襄樊雖是要地,但眼下荊州危在旦夕,曹丕有與我大漢結盟之意,襄樊暫時無憂。本將決定從襄樊抽調三千將士,隨我南下江陵。”
“喏!”傅肜再次領命。
劉封最後道出第三件事情:“吳軍大軍入侵荊州,我軍正是用人之時,傅將軍留在襄樊,有些大材小用。本將決定等羅憲抵達襄樊之時,由他接任太守,傅將軍南下荊州衝鋒殺敵。”
傅肜聞言大喜:“大將軍此舉正合末將心意,末將早想去荊州殺吳賊,替張將軍報仇!”
張苞此刻正在埋頭大吃,聞言不由得抬起頭來,蹙眉問道:“替哪個張將軍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