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魏大將軍決戰吳大都督
諸葛瑾從江陵乘船順江而下，一個時辰行船五十里，只用了一天就到了巴丘。
送他的蜀船掉頭返回江陵，諸葛瑾換乘東吳的船隻，繼續順江東下，於十月初七黃昏回到武昌，匆匆來到吳侯行轅，向孫權覆命。
議事廳內，燈燭高燒。
孫權端坐主位，聽完諸葛瑾稟報的協議條件，雙目微縮，紫髯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十六萬石糧食，兩千萬錢？”
孫權將茶盞往桌上一擱，眉頭皺成了麻花：“子瑜啊子瑜，你這也太實在了。”
諸葛瑾面露慚色：“劉封獅子大開口，一開始要三十萬石糧食、三千萬錢。臣竭力壓價，最終才談到這個數目。”
孫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聽著窗外的蕭瑟秋風，許久方才開口。
“錢糧可以給他，但不能一次給！”
“你應該與劉封約定，分三批交付。第一批先送五萬石糧食、五百萬錢，讓他先行出兵。
等他兵臨襄陽城下，再送第二批到江陵。待他與曹仁開戰，才能撥付第三批！”
諸葛瑾愣了一下：“可臣已經答應劉封……”
“你答應的是總數，又不是交付方式。”
孫權轉過身來，碧眼中帶著幾分精明。
“劉封這廝比劉玄德狡猾奸詐，十六萬石糧食一口氣運到江陵，萬一他吃幹抹淨後按兵不動，咱們再出兵把錢糧搶回來？”
諸葛瑾沉吟片刻，頷首讚許：“主公言之有理，是臣不夠細心。”
孫權在廳中踱了幾步，朝門外召喚一聲：“來人，傳糧草都尉程識來見孤！”
一炷香的功夫過後，這個專門管理糧草的官員迅速來到孫權面前，施禮拜見。
“臣程識拜見主公！”
孫權先把自己與劉封的協議大致地對程識說了一遍，最後吩咐他去一趟長沙，從府庫中調撥五萬石軍糧、五百萬錢幣，親自押送到江陵交給劉封。
“你告訴劉封，這是第一筆錢糧，只要他按時出兵北上，剩下的分兩批送到。”
“臣遵命！”
程識拱手答應，隨後告退，連夜起程趕往長沙。
……
魏國江夏郡，西陵。
數日前，陸遜率領三萬吳軍從武昌渡過長江，全軍疾行，僅用一天便兵臨西陵城下。
西陵本是江夏郡治下一座縣城，自從魏、吳瓜分江夏之後，被曹操指定為江夏郡治所，並由文聘擔任太守。
文聘乃是劉表麾下大將，用兵穩重，而曹操所佔的江夏僅有半個，顯然有些大材小用，因此曹操又讓文聘兼任南陽太守。
文聘在西陵經營十年，將這座原先的小縣城經營得城高牆厚，固若金湯。
身兼兩郡太守的文聘麾下坐擁兩萬精兵，而且這些人與江東孫氏對峙多年，沙場經驗豐富。
陸遜不敢貿然攻城，在城外紮下營寨，等候徐盛與丁奉到來。
兩日之後。
徐盛、丁奉率領兩萬兵馬，自長沙趕至西陵城下，與陸遜會合。
等兵馬聚齊，陸遜這才做出攻城部署。
命潘璋率一萬人圍東門，徐盛率一萬人圍西門，自己帶著丁奉、留贊統兵三萬，圍住南門，唯獨留下北門給魏軍逃命。
文聘在城牆上看到陸遜的部署，冷哼一聲：“陸遜小兒，圍三闕一，也太小看我文仲業了！”
文聘當即傳令下去，所有人堅守城池，不得擅自出戰。
另外，他又親自修書兩封，召來兩名精銳斥候，命二人出城分別趕往鄴城與襄陽求援。
看到文聘嚴陣以待，陸遜也不急於攻城，派遣了數支千人的小股部隊輪流敲鑼打鼓，晝夜騷擾，給城內的守軍制造壓力。
文聘看穿了陸遜的意圖，將一萬五千守軍分作三支輪流守城，其他人該吃吃該睡睡，絲毫不受影響。
見魏軍不為所動，陸遜又命人在城外用長弓向城中射入大量勸降書。
信中謊稱曹休、張遼在淮南大敗，合肥已經被攻破，識時務者為俊傑，希望聰明人開啟城門投降，必有重賞。
勸降書落在西陵的城牆與街巷間，一時間流言紛紛，讓一些魏軍鬥志動搖。
文聘獲悉，急忙派人張榜闢謠，告知城內的軍民，合肥在曹休、張遼的堅守下穩如泰山，吳軍寸步難行，此乃陸遜的謠言。
同時派出心腹喬裝巡查，凡有散佈流言，蠱惑人心者，一律格殺勿論。
在文聘的嚴厲鎮壓之下，陸遜的攻心之策很快被化解，城內民心穩定，軍隊鬥志昂揚，根本不給陸遜投機取巧的機會。
要想破城，只剩下強攻一條路！
……
文聘派遣的使者星夜兼程，用了兩天一夜，於十月初八傍晚抵達了襄陽。
夏侯惇去世後，曹仁接任大將軍，成為了魏國頭號大將。
此刻，他正在與滿寵商討淮南的戰事，侍衛匆匆來報：“啟稟大將軍，有江夏文太守派來的使者在門外求見。”
曹仁急忙召見使者，並拆開文聘的書信閱覽。
看完後一拳砸在桌案上，破口大罵：“孫權小兒，犯我合肥在前，現在又派陸遜來攻打江夏，這是想要趁著先王去世來討便宜，真是自不量力！”
曹仁當即命令使者回覆文聘，自己明日就會發兵南下，馳援江夏。
作為大魏國的“大將軍”，軍事一哥，曹仁不可能坐視吳軍攻打江夏，必須出兵！
使者走後，曹仁立刻派人召來部將牛金、王雙、諸葛虔、常雕、陳遷，以及長子曹泰、次子曹範前來共商對策。
曹仁居中端坐，滿寵坐在一側，其餘眾將分立兩旁。
“江夏乃襄陽東南門戶，文仲業雖然穩重，城中卻只有一萬五千將士。
如今陸遜小兒率大軍來犯，吾身為魏國大將軍，當及時出兵增援，以解江夏之圍！”
眾將聞言，無不咬牙切齒，揮拳高呼。
“孫權鼠輩，言而無信，必須給予迎頭痛擊，讓他不敢再正視我大魏旗幟！”
“江東鼠輩，先犯合肥，又侵江夏，是可忍孰不可忍！”
“請大將軍下令，我等必當奮勇爭先，誓破吳寇！”
曹仁看到麾下眾將鬥志昂揚，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抬手摩挲著微白的鬍鬚，高聲下令。
“牛金、王雙、常雕、曹範，你四人隨本將提兵兩萬五千人，即刻星夜南下，馳援江夏，痛擊吳寇，以解江夏之圍！”
“喏！”
四員大將齊刷刷地抱拳領命。
曹仁隨後又把目光投向滿寵：“滿伯寧啊，據斥候稟報，劉封小兒在江陵不斷增兵，似乎有再犯襄陽之意。
我走之後，有勞你接任襄陽主將。
與犬子曹泰，以及諸葛虔將軍，率領餘下兵馬，鎮守襄陽，以防劉封來犯！”
滿寵的實際職位為汝南太守、領揚武將軍，只是因為去年襄陽告急，因此才被曹操調到前線來協助曹仁守城。
後來關羽潰敗，滿寵便離開襄陽返回汝南治理地方。
七月份，曹操病亡，魏吳爆發大戰。
曹丕擔心劉備趁機攻打襄陽，因此再次調遣滿寵來到襄陽協助曹仁鎮守這座咽喉要塞，一直沒有離開。
“大將軍放心，我與公子必能讓襄陽穩如泰山。”滿寵拱手領命，臉上寫滿了自信。
曹仁又把目光轉向兒子曹泰與諸葛虔，沉聲吩咐。
“你二人務必以滿伯寧馬首是瞻，統領城內所剩一萬五千兵馬，嚴守城池，勿使賊寇有機可乘！”
“喏！”
曹泰與諸葛虔一起抱拳領命。
曹仁正要宣佈會議結束，滿寵起身說道：“大將軍，下官有一件事提醒，還望務必重視。”
“伯寧有何高見，直言無妨。”曹仁一臉尊敬地請教。
滿寵起身走到牆上的輿圖前，手指落在隨縣上面。
“隨縣處在桐柏山與大洪山之間，乃是連線襄陽與江夏的咽喉要塞，也是大將軍的退兵之路。
還望大將軍途徑此地之時，務必在隨縣留下重兵扼守退路。以防劉封偷襲隨縣，斷我糧道，截我退路。”
曹仁摩挲著鬍鬚道：“那劉封小兒不來打襄陽，會跑去打隨縣？”
“根據孫劉大戰來看，這廝詭計多端，陰險遠在關羽之上，用兵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打襄樊，偷襲我軍後路不是沒有可能，必須嚴加提防。”
四十歲八歲的滿寵揹負雙手，目光死死盯著隨縣，堅持自己的看法。
曹仁點頭：“既然伯寧這樣認為，等我到了隨縣，留下常雕率五千人鎮守，足可保障退路。”
滿寵繼續道：“孫劉本是聯盟，只是為了搶奪荊州反目。如今先王才薨，孫權兩路齊出，蜀軍必然也會趁火打劫。
下官建議大將軍給魏王修書，請求派遣大軍來援，以鞏固前線，穩定後方民心。”
“伯寧所言極是！”
曹仁當即親自修書，派遣快馬趕往鄴城求援，請求曹丕調集三到五萬精兵，應付荊州即將爆發的大戰。
次日清晨。
襄陽南門大開。
曹仁披盔掛甲，親自引領了王雙、牛金、常雕、曹泰等將領，統兵兩萬五千人，沿著官道馳援江夏。
大軍行有三日，順利抵達隨縣。
遠遠看去，隨縣左依大洪山，右帶桐柏山，地形險要，確實是扼守這條狹長走廊的咽喉。
曹仁立即召喚常雕來到面前，面授機宜。
“本將撥給你五千將士駐守隨縣，以防蜀軍偷襲。”
常雕雖然更想去前線建功立業，但不敢違抗曹仁的命令，只能抱拳：“交給末將便是！”
留下了這枚關鍵棋子，曹仁再無後顧之憂，當下命王雙為先鋒，全軍疾行，直取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