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看我兵強馬壯,重拳出擊
次日卯時。
天色尚在朦朧之中,江陵城內外的蜀軍大營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號角。
數萬將士聞聲而動,在各自將領的指揮下做好戰爭準備。
自八月孫劉停戰,將士們已經休養生息了兩個多月,已經有不少將士摩拳擦掌,期待著在戰場上建功立業。
劉封腰懸佩劍,騎乘白馬,由寇登率領一百親兵隨行護衛,自南門出了江陵城,直奔水師大營。
碼頭上,吳班與糜芳早已等候多時。
吳班一身戎裝,糜芳則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深衣,腰間別著一卷竹簡,倒像個賬房先生。
“都督,船已按照你昨日的吩咐備好。”吳班上前稟報。
劉封翻身下馬,目光投向泊在岸邊的一艘中型艨艟。
船身狹長,吃水不深,兩側各有十二支槳,桅杆上掛著捲起的灰帆。
這種船型適合在內河航行,正合今日之用。
“走,咱們去看看這揚水渠!”
劉封率先踏著跳板登上船隻,吳班、糜芳、寇登等人依次跟上。
船伕解纜撐篙,艨艟緩緩離開碼頭,並未順江而下,而是轉向北面的一條支流。
江陵城北十餘里處有一座中型湖泊,名曰赤湖。
赤湖東面連著一條人工運河,這便是春秋時期伍子胥伐楚時開鑿的“揚水渠”。
自伍子胥率吳軍從此渠入楚,一舉攻破郢都,至今已有七百餘年。
在糜芳的嚮導下,艨艟很快駛入赤湖。
劉封立在船頭,極目遠眺。
深秋的湖面波光粼粼,蘆葦已經枯黃,在蕭瑟秋風中左右搖擺。
幾隻白鷺從蘆葦叢中驚起,掠過水麵向天空飛去。
“入渠!”
吳班一聲令下,船伕調轉船頭,駛向赤湖東面的渠口。
渠口寬約五丈,兩岸長滿了雜樹與灌木,有些枝條已經垂入水面。
入渠之後,水面驟然變窄,兩側泥岸距船身不過丈餘。
糜芳走到劉封身旁,拱手稟報。
“啟稟都督,此渠自伍子胥開鑿以來,已經七百年。期間雖有疏浚,但近百年來無人打理,淤泥堆積日甚。”
糜芳說著話,指向前方水面上若隱若現的暗影。
“那些是水底的淤沙,淺處不過三尺。”
“我軍的艨艟吃水四尺,再往前走數里,便不好通行了。
“若是鬥艦、樓船這類大船,連渠口都進不來。”
劉封蹲下身子,從船舷探出手去,將一根竹篙插入水中試了試深淺。
竹篙入水三尺便觸到了渠底的淤泥,果然很淺。
“這條渠全程多長?”
糜芳答道:“自江陵入赤湖,穿湖東去,至竟陵縣境匯入漢水,全程約一百里。
草民在任之時,曾派人丈量過,中間淤堵嚴重的段落約有四十餘里,其餘路段尚可通行小舟。”
劉封站起身來,望著這條窄小的水渠,眼中卻看到了千帆競渡的景象。
“元雄,你過來看看!”劉封招呼吳班。
吳班急忙來到劉封身邊,目光中露出詢問之意。
劉封指著遠處延伸的水渠,沉聲說道:“此渠若能疏通加深,先從江陵到竟陵,再從竟陵入漢水,我軍船隊便可從江陵直抵襄陽城下。”
頓了一頓,劉封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當然,若是掉頭向東的話,嘿嘿……”
吳班恍然大悟:“從漢水順流東下,豈不是可以繞開巴丘、赤壁,直抵夏口?”
“哈哈……正是如此!”
劉封捻著短鬚,放聲大笑。
“等明年開春農閒之時,本都督要發動民夫開鑿加深此渠,將渠面拓寬至十丈,深度掘至一丈以上,水位最少也要通行艨艟、鬥艦。”
“如此一來,我軍的戰船可以從江陵直入漢水,順流而下,兩日之內便能兵臨夏口城下。
將來若是與東吳再起戰端,便不必在長江上與吳軍的水師正面硬鏖戰。
大可從漢水突襲夏口,繼而威脅武昌,把孫權的老巢給他端了!”
吳班深吸一口氣,雙目放光。
“若能如此用兵,江東再也不敢小覷我荊州水師!”
旁邊的寇登扯著嗓子道:“嘿……怕不是要把孫權的尿給嚇出來!”
糜芳也激動地直搓雙手,隨即想起自己的身份,急忙收斂笑容。
“草民曾多次走過此渠,對沿途水情知之甚詳。若都督需要勘察繪圖,草民願效犬馬之勞。”
劉封看了糜芳一眼,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你便把揚水渠沿途的水情、地勢、村落分佈全部記錄下來,畫一份詳圖交給本督。等明年開春動工,自有大用!”
“草民遵命!”
糜芳拱手應諾,一臉興奮。
船隻在渠中又行了七八里左右,渠水越來越淺,船底已經有了輕微的摩擦聲。
吳班命船伕調頭返航,艨艟緩緩退出水渠,重新駛入赤湖。
回程的路上,劉封站在船尾,望著身後那條逐漸隱入蘆葦深處的窄渠,心中已經在盤算調動民夫的數量和工期。
百里長渠,若動用萬人,三個月就能粗通。
若要行大船,恐怕半年都不夠,那就得多增加民夫。
“到時候,這件事就交給黃權這個南郡太守來辦,讓他至少發動三萬民夫,爭取三個月把此渠打通,能夠行駛大船。”
劉封在心中暗自沉吟。
船隻回到碼頭時,日頭已經偏西。
劉封下船辭別吳班,翻身上馬,帶著寇登等人策馬回城。
剛從南門進城,便看到一支約莫百餘人的隊伍從西門緩緩行來,兩支隊伍正好在十字街口相逢。
寇登眼尖,遠遠便認出了為首之人。
“都督,來的好像是新任太守黃公衡。”
“還真是他!”
劉封勒住坐騎,翻身下馬,大步迎了上去。
黃權四旬出頭,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下頜留著一縷花白的短鬚,帶著一股儒將的氣質。
就在劉封認出他的同時,黃權也認出了劉封,急忙下馬,快走幾步上前,施禮相見。
“黃權拜見大都督!”
劉封急忙回禮:“公衡先生一路辛苦了,我可把你給盼來了!”
對於黃權的到來,劉封發自內心地高興。
他本是劉璋的舊臣,當年曾力諫劉璋不要迎接劉備入蜀,可謂有先見之明。
後來歸順劉備,參與了漢中之戰的謀劃,功不可沒。
更重要的是,黃權為人正直坦蕩,不像李嚴那樣小肚雞腸,自命清高。
而且黃權綜合能力不在李嚴之下,同樣文武雙全,下馬能治國,上馬能統兵,頗受劉備重用。
有他坐鎮江陵,主持民政稅賦,自己便能徹底專心用兵。
“先生遠來疲憊,今日且不談公務。本督在府中設宴,為先生接風洗塵!”
黃權拱手致謝:“都督盛情,權恭敬不如從命!”
當夜,鎮東將軍府張燈結綵,大擺宴席。
劉封召來馬超、馬良、鄧芝、趙累、關興、吳班、張苞等荊州文武,齊聚一堂,為黃權接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賓主盡歡。
馬超舉杯向黃權敬酒:“公衡先生當年在漢中與我軍交手,排兵佈陣滴水不漏,本將至今記憶猶新。如今同殿為臣,幸甚至哉!”
黃權舉杯回敬:“孟起將軍威名赫赫,權早年便如雷貫耳。今日能與將軍同仇敵愾,實乃黃權之幸!”
馬良也笑著湊趣:“有公衡先生來為都督分憂,我等肩上的擔子也輕了不少。”
黃權聽說劉封即將兩路出兵,一路佯攻襄陽,一路奇襲睢縣、安陸,不由得撫須稱讚。
“都督此舉,攻守兼備,北路牽制曹仁,東路斷絕西陵糧道,簡直是一針見血!
孫權若能攻下西陵,自會感念我軍相助;若攻不下,也就無顏指責都督攻打襄陽不力。”
劉封笑著舉杯敬酒:“有公衡先生坐鎮南郡,本都督在外用兵,也可少一分後顧之憂。”
黃權舉杯回敬:“權定當竭盡所能,不負大王與都督所託!”
劉封望著推杯換盞的滿堂文武,心中頓生萬丈豪情。
馬超、關興、張苞、吳班,皆是能征善戰之將;馬良、鄧芝、趙累、黃權,俱為理政安民之才。
再加上統兵在外的關平、馮習、鄧艾、馬忠、張嶷、蔣琬等人,可謂文武濟濟,實力已經超過了關羽都督荊州時期。
而自己麾下的兵馬已經超過八萬人,地跨南郡、宜都、武陵、零陵四郡,統轄三十多座縣城,治下百姓兩百多萬。
這個荊州軍團,已經有了幾分氣象,在這亂世之中必然會有一番大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