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將門虎女
潘濬被押解下去之後,劉封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喚來親兵,吩咐一聲。
“去請馬季常先生與鄧士載過來。”
不多時,馬良與鄧艾聯袂而至。
兩人進門時,堂內的炭火已經燒得有些暗淡,關興與張苞識趣的退了出去。
劉封開門見山的下達命令:“武陵雖然暫時守住了,但零陵那邊不能不管。呂岱、賈華領兵一萬五千圍城,郝普算不上足智多謀,靠他守不住!”
“士載,你帶三千人明日天亮出發,走驛道火速趕往零陵馳援。零陵城內有郡兵四千,加上你帶去的三千人,足夠守城了。”
鄧艾抱拳道:“將、將軍放心,零陵城池堅固,糧草充足,末、末將有把握守住。”
“零陵治下百姓超過百萬,城內居民十萬有餘。”
劉封站起身來,走到鄧艾面前,鄭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座城丟不得!你只需堅守二十天,馬孟起的兩萬大軍便能從牂牁郡殺進荊南,到時候攻守便會易勢。”
鄧艾重重點頭:“將軍放心,只要末、末將不死,零陵絕對不會丟。”
劉封又轉向馬良,拱手道:“季常先生,有勞你隨士載同往。零陵境內的蠻族眾多,先生在蠻族中素有威望,到了那邊替我安撫他們,莫讓吳軍使了離間之計。”
馬良捻鬚應道:“將軍放心,良與零陵諸蠻首領多有舊交,定不讓吳賊鑽了空子。”
劉封加重聲音說道:“你二人一旦發現郝普有不臣之心,便立即斬殺,全面接管零陵的防務,絕不要給吳賊可乘之機。”
鄧艾與馬良對視一眼,齊聲道:“明白!”
三人又商議了一些守城的細節,直到夜深方才散去。
次日天色微亮,鄧艾與馬良便率領三千精兵魚貫出城,沿著南下的驛道急速行軍,奔赴零陵方向。
劉封站在城樓上目送這支隊伍消失在晨霧之中,隨即轉身下了城牆,徑直走進太守府的議事廳。
樊胄、習珍、沙摩柯、張苞、關興等人早已等候在內。
劉封在主位落座,掃視眾人一眼,直入正題。
“徐盛大敗的訊息,最遲三四天便會傳到孫權耳中,以孫權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諸位做好惡戰準備,半個月之內,吳軍必然會捲土重來,而且兵力只會比上次更多!”
習珍面色一沉:“將軍以為,孫權會派多少人來?”
“至少五萬。”劉封試著猜測,“有可能孫權親自前來攻城!”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驟然凝重。
樊胄與習珍對視一眼,俱都面露憂色。
劉封卻不慌不忙,掰著指頭算道:“城內原有三千郡兵,新收編的兩千五百荊州降卒,沙摩柯的兩千五百蠻兵,再加上我從江州帶來的一千五百人。
總兵力九千五百人,就算面對五萬吳軍,也足夠守城了,但必須從現在開始加固城防。”
劉封站起身來,走到屏風上懸掛的武陵城防圖前,手指落在四面城牆上。
“樊太守,你在城中威望最高,即刻張貼告示,徵發城內精壯百姓上城協防。
另外,城中那些年久失修的破舊房屋,全部拆掉,把石塊和木料運上城牆,製成滾石擂木,等戰後由朝廷向百姓按價賠償。”
樊胄拱手應道:“下官這就去辦!”
劉封又吩咐張苞、關興、習珍、沙摩柯四將,每人鎮守一座城門,嚴加巡邏,沒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準出入。
部署完畢,眾人各自散去。
接下來的幾天,武陵城內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城中百姓得知吳軍即將大舉來犯,紛紛響應太守徵召。
青壯男子扛著鋤頭、鐵鍬湧走出家門,在樊胄的指揮下,將一片年久失修的民房拆除殆盡,石塊、木料源源不斷的運上城牆。
婦人們則在城內熬製金汁、搬運箭矢,連半大的孩童都幫著往城牆上遞送沙袋。
劉封每日天不亮便登上城牆巡視,親自檢查每一段城防的薄弱之處。
他讓工匠在城門洞內加築了一道夯土矮牆,又在女牆上增設了木質擋板,供弓弩手藏身。
短短數日,武陵城的四面城牆上堆滿了滾石、擂木,箭矢儲備充足,金汁大缸一字排開。
劉封站在北城樓上,眺望著遠處空曠的原野,戰意昂揚。
“孫十萬來吧,讓老子複製一下逍遙津的戰績!”
……
正月十五,江陵城。
昔日威風凜凜的前將軍府,門楣上的牌匾早已換成了“大都督府”四個大字。
朱漆依舊,只是守門的甲士從蜀軍換成了吳兵。
這天清晨,關羽的家眷、關平的妻兒,以及廖化、周倉等荊州將領的家眷百餘口人,全被吳軍甲士“請”到了府邸的庭院之中。
一群女眷孩童站在院子裡,神色不安,不知道吳人要對她們做什麼?
有幾個孩童被寒風吹的直縮脖子,緊緊扯著母親的衣角。
人群之中,有一名年輕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材高挑,足有七尺五寸,在一眾女眷中猶如鶴立雞群,生得丹鳳眼、臥蠶眉,鼻樑高挺,五官精緻。
與關羽那標誌性的重棗膚色不同,此女繼承了母親胡氏的膚色,雪白細膩,一頭青絲如瀑般垂落肩後,用一根素色緞帶鬆鬆綰住。
此女正是關羽之女關銀屏。
此刻,她站在寒風中,望著自家昔日的府邸被吳軍鵲巢鳩佔,一雙丹鳳眼中滿是怒火與屈辱。
這座府邸的一磚一瓦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如今卻連踏進正堂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暗自咬緊銀牙,攥緊袖中拳頭髮誓,只要今日不死,有朝一日定要披甲上陣,奪回江陵!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東吳大都督陸遜在幾名隨從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庭院。
他環視了一圈眾多女眷,拱手說道:“陸某今日請諸位前來,乃是有一樁喜事相告。”
院中的嘈雜聲驟然靜了下來,百餘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陸遜。
“吳侯寬仁,已答應關君侯的提議,同意交換人質。趙累參軍此刻就在府外,稍後便接諸位啟程北上。”
陸遜頓了頓,微微欠身:“山高水長,諸位一路保重!”
此話一出,院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了許久的哭聲,許多人喜極而泣。
為首的胡夫人雖然面容憔悴,眼眶泛紅,但舉止間依舊不失當家主母的儀態,她向陸遜施禮致謝。
“多謝大都督成全!”
陸遜側身避開半禮:“夫人不必多禮,一路保重!”
就在這時,趙累從院外走了進來。
他先向陸遜拱了拱手,隨後徑直來到胡夫人面前,長揖及地。
“夫人受苦了,君侯如今已安然退至上庸鎮守,兵馬齊備,夫人與女公子不必擔憂。”
胡夫人連連點頭,臉上欣慰不已。
關銀屏站在母親身側,並未出聲。
她的目光從趙累身上掃過,心中湧起萬千疑問,不知父親是如何脫險的?
只是當著這麼多吳軍的面,她不便開口詢問,便微微頷首向趙累致意。
陸遜喚來身後的偏將軍孫韶,沉聲吩咐。
“你帶一千精銳甲士,護送胡夫人一行北上臨沮與關君侯的部下完成交換。路上不得怠慢,更不許驚擾家眷。”
“末將領命!”孫韶抱拳應諾。
目送孫韶領命而去,陸遜負手立於庭院中央,心中思緒紛飛。
他之所以催著把人送走,其實是怕孫權反悔。
孫權疑心極重,翻臉比翻書還快。
今日答應的事情,明日未必不會後悔。
在陸遜看來,兩軍交鋒,各憑本事。
拿一群婦孺來要挾敵將,實在是下作之極。
非但拿捏不住關羽那種寧折不彎的人,反而會逼得蜀軍上下擰成一股繩,同仇敵愾。
用這些毫無用處的人質,換回孫桓與馬忠兩員大將,這才是明智之舉。
為了讓這批人趕快上路,陸遜又命人備了三十輛寬敞的馬車,車上鋪了厚厚的棉褥與皮毯。
當天午後,三十多輛馬車浩浩蕩蕩駛出江陵北門,在孫韶的押送下前往臨沮而去。
走了兩天半,隊伍抵達了臨沮。
守將潘璋與孫韶相見,得知是來交換人質,當即命人騰出城中一座府邸,將女眷集中安置,府外重兵看守。
安頓完畢後,潘璋找到趙累,大聲質問:“你家君侯何時把孫桓跟馬忠送來?”
趙累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關平將軍早已在荊山的險要之處紮下營寨,孫桓與馬忠就在營中。容我連夜進山去知會關平將軍,明日正午換人。”
孫韶揮揮手:“速去吧,千萬莫要為難我們的人,否則別怪我們對你們的女眷不客氣!”
“將軍放心,我家君侯一直善待孫、馬二位將軍。”
趙累向孫韶、潘璋拱手作別,翻身上馬,快速出城,順著山道隱沒在荊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