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讓我跟叛賊講信用?
堂內燈火通明,幾盆炭火將寒氣驅散。
劉封居中端坐,褪去了染血的鎧甲,換上一襲玄色常服,目光如刀般盯著堂下。
片刻之後,潘濬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甲士押進了大堂之中。
他原本是荊襄的名士,此刻卻髮髻散亂,赤色的官服上沾滿泥汙,看起來頗為狼狽。
面對端坐在主案後面的劉封,潘濬自知死期將至,索性梗著脖子,面如死灰。
“敗軍之將,無話可說。”
潘濬慘然一笑,語氣中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決絕,“要殺就殺,要剮就剮,要罵就罵,潘某一句也不辯解!”
“我畢竟做了大漢的叛賊,有負漢中王厚恩。無論將軍怎麼處置我,潘濬都絕無怨言!”
聽了潘濬這番略帶硬氣的話,劉封眼中的怒火稍稍散去幾分。
作為一個穿越者,劉封知道和糜芳、傅士仁這兩個開門投降的軟賣國賊相比,潘濬降吳的過程多少有些區別。
吳軍初入江陵之時,潘濬稱病閉門不出。
孫權親自登門探視,潘濬繼續裝病,孫權竟掏出手帕為他擦拭眼淚。
潘濬這才“大受感動”,順水推舟投降了孫吳。
螻蟻尚且貪生,如果僅僅只是這樣,劉封倒也能理解幾分。
但這廝最讓劉封痛恨的是,他在投降孫權之後,表現得比誰都積極。
熟知歷史的劉封記得清清楚楚,此人主動向孫權請命討伐武陵,斬殺了寧死不降的太守樊胄,隨後又帶兵攻入五溪,屠殺了一萬多名支援劉備的蠻族兵將。
在劉封看來,潘濬這廝完全是又當又立,甚至比獻城投降的糜芳、傅士仁還要讓人噁心。
畢竟劉備待他不薄,冊封他為荊州治中從事,這可是僅次於關羽的荊州二號人物,地位不在南郡太守糜芳之下。
受此重恩卻反咬一口,劉封恨不得現在就拔劍砍了這廝。
但理智告訴他,潘濬既然死心塌地的為孫權賣命,必然掌握了許多江北的兵力部署,必須先從他嘴裡套出有用的資訊,回頭跟他算賬不遲。
想到此處,劉封霍然起身,親自走下堂去。
“將軍……”
關興見狀手按刀柄,生怕潘濬暴起傷人。
劉封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潘濬面前,緩緩拔出腰間佩劍。
寒光一閃,潘濬身上的牛皮繩索應聲斷裂。
“來人,給潘治中賜座。”劉封收劍入鞘,語氣平緩,聽不出喜怒。
潘濬愣在原地,揉著勒出淤青的手腕,驚疑不定的看著劉封。
兩名親兵搬來一張胡床,強按著他坐下。
劉封轉身踱回主位,端起案上的熱茶撇了撇浮沫,淡淡說道:
“對於你降吳之事,本將初聞之時確是怒髮衝冠。但細細想來,卻也能理解。本將想問問潘治中,可還有重歸大漢,為我父王效力之心?”
潘濬臉頰抽搐了兩下,最終化作一聲苦笑,搖頭嘆息。
“將軍厚意,罪臣心領了,只是……罪臣怕是回不來了。”
劉封心如明鏡。
潘濬這般作態,並非對孫權有多麼忠誠,而是他的妻妾兒女、父母兄弟,此刻全在江陵。
他若敢重歸大漢,孫權必然將潘氏一族滿門抄斬。
“既然潘治中不願留下,本將也不強求。”劉封摩挲著下巴,丟擲了誘餌,“若本將放你回南郡與家人團聚,你當如何報答?”
此言一出,潘濬猛然抬起頭,又驚又喜,卻又本能的生出幾分警惕。
“將軍莫不是在消遣罪臣?我乃大漢叛將,將軍費盡心機將我生擒,豈會如此輕易放我離去?”
“本將一言九鼎。”
劉封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還未把話說完,你得把所知曉的東吳情報、兵力部署,事無鉅細的全盤托出。只要情報屬實,本將立刻放你走。”
潘濬在心中飛速盤算。
說出軍情固然是對東吳不忠,但眼下若不說,只怕即刻身首異處。
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是人,自己如果不是貪生,又怎麼會投降孫權?
一番權衡利弊,潘濬最終點頭應:“好……罪臣願將所知盡數相告。”
“我就知道潘承明是個聰明人!”劉封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本將且問你,孫權此刻身在何處?”
“回將軍,孫權目前駐蹕公安;身邊留有兩萬精兵,分別由周泰與淩統統領。”
劉封微微頷首,這與他先前的推斷不謀而合。
孫權退居公安,既能遙控荊州,又能隨時抽身回江東。
“他派了誰去攻打零陵?帶了多少兵馬?”
潘濬答道:“統兵之將乃是呂岱與賈華,共計兵馬一萬五千人。”
劉封繼續追問:“陸遜在江陵一帶,又是如何佈防的?”
潘濬嚥了口唾沫,理清了思緒,如實道來。
“江陵城作為南郡治所,屯有三萬重兵,由陸遜親自坐鎮。
夷陵方向,駐紮了一萬兵馬,守將是全琮。
臨沮那邊,由潘璋率領一萬人馬死守。
此外,當陽縣還駐有兩萬精兵,由朱然與韓當二將統領。”
聽到這裡,劉封眉頭微挑,敏銳的察覺到了異常。
“當陽不過是個尋常縣城,陸遜為何要在那裡屯駐兩萬重兵?”
潘濬解釋道:“將軍有所不知,魏將徐晃已率三萬魏軍推進到了宜城,意圖不明。陸遜擔憂徐晃有覬覦江陵之意,故而在當陽佈下重兵防備。”
“哈哈哈哈……”
劉封聞言,忍不住撫掌大笑,“好一個曹孟德,看來他深諳制衡之道啊!”
站在一旁的張苞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插嘴問道:“兄長,何為制衡之道?”
劉封側過頭,耐心的對這員心腹小將解釋。
“曹操乃是當世梟雄,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孫權迅速做大。
若讓孫權輕而易舉的吞下整個荊州,將來曹魏南下便難如登天。
所以,他故意給孫權制造壓力,就是為了制衡東吳。”
潘濬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順勢補充道:“據罪臣所知,曹操不僅在荊州方向施壓,還暗中派遣曹休、夏侯尚向合肥增兵。
孫權迫於壓力,不得不將蔣欽調往柴桑,以增援鎮守濡須口的朱桓。”
“好手段!”
劉封連聲讚歎,目光如炬,“曹操這般用兵,牽一髮而動全身,這才是真正的梟雄本色。”
關興上前一步,盯著潘濬冷冷問道:“除了你說的這些,吳軍還在何處駐有重兵?”
潘濬不假思索的答道:“夷道有孫皎駐兵三千,秭歸由甘寧、宋謙統領一萬五千人。此外,巫縣還有李異駐防,兵力約在三千上下。”
聽到巫縣李異四個字,劉封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潘治中啊,看來你的訊息還是不夠靈通啊!
本將在趕赴武陵的途中,已經順手擊破了巫縣,將李異斬首示眾,其麾下已全軍覆沒。”
此言一出,潘濬如遭雷擊。
不由自主的抬起頭,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劉封,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著這位年輕將軍的戰績。
去年臘月,劉封在臨沮擊破潘璋,生擒馬忠、孫桓,殲滅吳軍六千。
此番又在武陵城外大破徐盛、丁奉,殲敵萬人,連自己也淪為階下囚。
如今又意外得知,他竟在來時的路上順道滅了李異,全殲巫縣城內的三千吳軍。
不過短短個把月的時間,三戰三捷,殲滅吳軍近兩萬人。
這等神出鬼沒的行軍速度,這等奇謀百出的用兵手段,看起來遠在關羽、張飛之上,稱他為目前的蜀漢第一人,似乎毫不為過。
潘濬深吸了一口氣,由衷的感嘆道:“將軍用兵如神,這等統帥之才,在罪臣看來,已經直逼曹操與當年的孫策了!”
“江東小霸王嗎?他還真不是我的目標!”劉封冷哼一聲,擺了擺手:“潘治中不必急著拍本將的馬屁。”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俯視著潘濬,臉上的溫和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冷酷。
“本將剛才仔細想了想,覺得不能放你走,因為你知道的太多了。”
潘濬臉色大變,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劉封耍了,“將軍,你怎能言而無信?”
“信用?”
劉封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對待一個賣國的叛徒,我為何要講信用?”
“潘濬啊潘濬,你給我記住,將來不管走到哪裡,你都洗不掉身上的叛賊頭銜了。”
“唔……”
潘濬頹然跌坐回胡床上,閉上雙眼,搖頭認栽。
“來人!”劉封厲喝一聲,“將潘濬押下去,關入大牢,嚴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