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劉備面前不要耍大刀
夜幕降臨,成都城內華燈初上。
明日便是傳統的“歲除”,鱗次櫛比的商鋪門前,皆已掛起了大紅燈籠。
紅彤彤的燭光將青石板街道照耀的通明,沿途車水馬龍,行人如織,販夫走卒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盛世景象。
自劉備入主益州以來,政通人和,此時的成都城內已編戶九萬四千餘,人口逾四十萬之眾。
放眼天下,成都的繁華與規模已穩居前三,僅次於長安以及曹魏行政中心鄴城,人口數量已經超過了被董卓破壞嚴重的洛陽。
經過一整日的疾馳,劉封率部抵達了成都北門。
城門處燈火通明,守卒仔細盤查進出的人員,勘驗憑證。
劉封出示了關羽贈送的督荊州節鉞,把守門的將士嚇了一大跳,仔細盤問之後,方知劉封的身份。
“原來是武衛將軍歸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守門的隊率急忙下令放行,恭送劉封一行入城。
進城之後,劉封被成都的繁華景象震驚,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馬速,瀏覽成都的夜景。
“不愧是天府之國啊,即便是在這一千八百年前的時空,依舊繁華富庶,與上庸、房陵那些山溝裡的小城,不可同日而語!”
劉封控轡徐行,心中感慨不已。
要知道,西城、上庸、房陵這三郡加起來,包括農村百姓在內,總人口不過才三十萬出頭。
上庸作為三郡最繁華的城池,城內有四萬百姓,而成都的人口高達四十五萬。
這還是賬面上統計的數目,如果加上那些隱匿不報的黑戶,估計成都的人口會突破五十萬。
烏篷馬車內,採蓮與碧荷悄悄掀開窗簾的一角,兩雙美眸中滿是震撼與新奇。
她們生於偏遠的秦巴山谷,長在上庸那等彈丸小城,何曾見過這般氣象萬千的大都市?
那鱗次櫛比的重樓飛閣,街邊琳琅滿目的絹帛香料,讓兩個二八芳華的婢子幾乎看呆了眼。
行至內城的一處岔路口,隊伍停了下來。
張苞勒轉馬頭,向劉封抱拳道:“公毅兄,俺母親與家眷皆在城內府邸,明日便是歲除,俺須得先回家叩見母親,報個平安。”
劉備攻破成都後,曾在城中賜予關羽、張飛各一座寬敞的府邸。
張飛常年在外領兵,但家眷一直安置在成都,張苞歸家自是理所應當。
“威烈自去便是,代我向嬸孃問安。”劉封微微頷首,笑著說道。
張苞走後,劉封轉頭看向關興。
卻見關興望著街邊其樂融融的百姓,神色間透著難以掩飾的落寞。
關羽的家眷盡數留在了江陵,如今全成了東吳的階下囚。
那座賞賜的關府,此刻空空蕩蕩,連個噓寒問暖的親人都沒有。
“公毅兄,小弟就不回府了。”關興收回目光,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我帶馬縣令、張縣尉,以及隨行的親兵去城中驛館下榻,明日聽你安排!”
劉封深知他觸景生情,也不勉強,溫言寬慰道:“也好,安國且去驛館歇息,待我進宮面見父王,定會設法促成換回嬸孃與銀屏妹妹之事。”
兩人在街口分道揚鑣。
劉封帶著兩個婢子在親兵的簇擁下回家,關興則帶著馬忠、張嶷等兩百餘人前往驛館下榻。
劉封的府邸坐落在城北永寧坊,是一座三進的宅院。
門楣上懸著“劉府”二字的匾額,兩盞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馬車剛在門前停穩,府門便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
一個年過五旬,身形微胖的老者快步迎了出來,身後跟著七八名僕從婢女。
“公子回來了!”
老者乃是管家劉侃,他是劉封舅父劉昶的堂弟,為人忠厚本分,替劉封打理這座宅子已有數年。
劉侃上前接過劉封手中的馬韁,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微紅:“公子瘦了許多,這一路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劉封拍了拍他的肩膀:“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都好。”
劉侃連連點頭,又看向馬車中探出頭來的採蓮與碧荷,目光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也沒有多問,只是吩咐婢女上前攙扶。
“給她倆收拾一間廂房,被褥、衣服都置辦一些。”
劉封交代了一句,大步跨入府門。
府中早已灑掃乾淨,廊下掛著新換的燈籠,正堂的炭盆燒得正旺。
劉侃一邊引路,一邊絮絮叨叨的稟報這些日子府中的瑣事。
大多都是哪處屋瓦漏了雨,哪個僕人偷了酒,年貨採買花了多少錢……
劉封耐著性子聽了幾句,舉手打斷:“這些瑣事,阿舅做主便是,不必事事稟我。我要沐浴更衣,今夜還要入宮面見父王。”
劉侃一怔:“少主方才到家,連口熱飯都不吃,便要入宮?”
“軍情緊急,耽擱不得。”劉封大步走向後院。
兩柱香後,劉封洗去了滿身征塵,換上一襲玄色深衣,腰繫玉帶,頭戴進賢冠,整個人褪去了戰陣上的殺伐之氣,多了一份沉穩。
他將關羽的親筆書信與假節鉞的檀木匣子交由寇登捧著,帶了四名親兵,騎馬直奔城中王宮。
……
王宮位於成都正中,原是劉璋的州牧府,經過擴建修繕,如今已頗具王者氣象。
宮牆高逾兩丈,四角設有望樓,甲士持戟巡邏,燈火通明,戒備森嚴。
宮門前,劉封翻身下馬,向守門的郎官出示憑證。
“武衛將軍劉封自上庸返回,有緊急軍務求見大王。”
郎官驗過印信,拱手道:“將軍稍候,容末將入內通稟。”
“有勞了!”
劉封點頭,負手立於戒備森嚴的宮門外等候。
夜風從宮牆縫隙間灌入,吹得廊下燈籠搖擺不定。
劉封也不著急,反而借這功夫在心中將見到劉備時要說的話又梳理了一遍。
哪些話該說,哪些不該說,哪些要點到為止,哪些要濃墨重彩,每一句經過了反覆推敲。
劉備不是尋常人,能從一個織蓆販履的落魄宗室走到今天這一步,其識人之明、馭下之術,絕非等閒。
在他面前耍小聰明,無異於班門弄斧,最好的策略就是坦誠中帶著分寸,恭敬中不失鋒芒。
王宮正殿之內,燈火輝煌。
數十支粗如小兒手臂的牛油蠟燭插在青銅燭臺上,將大殿照耀的亮如白晝。
殿中鋪著厚實的氈毯,四角各置一隻銅爐,炭火燒得通紅,暖意融融。
劉備披著一件黑色貂裘大氅,坐在主位的案几後面。
他面前攤著一幅碩大的輿圖,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各處兵力部署。
雖然病容未盡,兩頰仍有些凹陷,但那雙眼睛卻精光內斂,不怒自威。
案几右側,尚書令法正端坐於一張矮几後面,手中握著一卷竹簡,正在向劉備陳述方略。
“如今翼德將軍已率兩萬人馬進入東三郡,會合了雲長將軍之後,實力不俗。雖然光靠東三郡很難奪回荊州,但若與白帝城的大軍遙相呼應,則有望奪回南郡。”
法正說到此處,用手指在輿圖上點了兩個位置。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摸清東吳在南郡的兵力部署。若呂蒙主力過江去打武陵、零陵,則南郡必然空虛,正是我軍反攻的良機……”
話未說完,殿外傳來郎官的通稟。
“啟稟大王,武衛將軍劉封在殿外候見。”
劉備與法正同時抬頭,四目相對,俱都露出意外之色。
“公毅回來了?”
劉備的眸子裡隨即由驚愕變為驚喜,連聲說道:“快讓他進殿來見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