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國之重器,不可輕授!
王宮門外,劉封負手等候。
對於即將見到這位名滿天下的漢中王,這位前身的義父,心情很是有些澎湃,心中有嚮往、有忐忑。
不大會功夫,郎官快步返回,躬身引路:“大王宣武衛將軍覲見,請隨末將入內!”
“有勞了。”
劉封整了整衣冠,跟隨郎官穿過重重回廊,前往王宮正殿。
王宮由劉璋的益州牧府改建,雖然宏偉卻不奢華,處處以實用為主,這表明劉備是個崇尚樸素之人。
跟著郎官穿過兩個內門,便來到了一座宏偉的正殿面前,在夜幕下猶如龍盤虎踞。
“將軍裡面請,小人告退!”郎官小心翼翼地施禮告退。
劉封點點頭,平復了一下心情,昂首闊步地走上臺階,在門外躬身施禮。
“兒臣武衛將軍劉封,求見漢中王!”
片刻之後,殿門從裡面拉開,穿著大氅的劉備親自開門迎接。
“哈哈……吾兒公毅回來了,這可真是太好了!”
劉備大笑著迎接,笑聲中透著爽朗與愉悅,能看得出來,他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孩兒劉封給父王請安了!”劉封跪地叩首,態度極為孝順,“祝父王身體強健,長命百歲!”
“吾兒快快請起!”
劉備快步上前,雙手將劉封扶起,上下打量著這個許久未見的義子。
半年不見,劉封的面龐比從前稜角分明瞭許多,眉宇間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與殺伐之氣。
那雙眼睛沉靜如水,卻又隱隱透著鋒銳,與半年前在成都辭行時判若兩人。
而劉封也趁此機會悄悄打量著這位以仁義傳世的漢中王。
他最明顯的特徵是一雙大耳朵,配上泛白的鬍鬚,熠熠生輝的雙眸,端正弘毅的面龐,彷彿一位和藹可親的老者,並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
這就是在後世充滿了爭議的劉玄德嗎?
看起來果然一副君子之風。
有人說他是偽君子,可如果一輩子能做君子,誰又有資格妄斷真偽?
“吾兒瘦了,也黑了……”劉備握著劉封的手臂,語氣中帶著幾分心疼,“路上辛苦了。”
“為父王分憂,豈敢言苦。”劉封垂首答道。
“外面風大,進來吧!”
劉備拉著劉封的胳膊轉身進了大殿,內侍上前把門關了。
劉備走到案几前落座,親手給劉封斟了一盞熱茶。
“公毅將軍,法正這廂有禮了!”法正拱手施禮。
劉封急忙還禮:“原來孝直先生也在,劉封這廂還禮了。”
一瞬間,劉封的腦海中跳出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法正在,而諸葛亮沒在?
腦海中飛速判斷,劉封猜測這對君臣大概是在商量伐吳之事,估計諸葛亮對於伐吳不太積極,所以劉備沒有召諸葛亮來商議。
或者是,在劉備看來,諸葛亮的強項是內政,在軍事上更加倚重法正。
劉備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封:“你二叔的情況如何?”
“二叔身體無礙,只是連日奔波,略有疲憊。”
劉封接過茶盞品了一口,正色答道:“兒臣已將三郡的軍政事務悉數託付給了二叔,我離開時,他正與王平將軍一同整頓兵馬,修繕城防。”
“三叔的兩萬人馬如今估計也到了,現在的東三郡固若金湯。”
“好啊,你二叔無恙,孤就放心了!”
劉備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你把東三郡讓給他了?”
劉封從懷中掏出關羽的親筆書信,雙手呈上。
“二叔因丟失荊州,無顏面見父王,便修書一封,托兒臣轉呈父王。”
劉備接過書信展開細看。
書信中,關羽詳述了自己對荊州戰事的反思,言辭懇切,字字沉痛。
他承認自己用人不當,判斷失誤,致使五萬將士覆沒,荊州淪陷,自請降罪。同時表明心志,不奪回南郡,絕不回成都與兄長相見……
書信末尾,關羽又用了大段篇幅盛讚劉封。
說他矯殺孟達、千里馳援,於臨沮火燒吳軍、生擒吳將馬忠,孫桓,居功至偉。又主動讓出東三郡,使自己有了立足之地,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書信看完,劉備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將書信遞給法正傳閱,自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劉封臉上,神情複雜。
“你是因何動了把東三郡讓給你二叔的念頭?”
劉封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答道:“二叔心高氣傲,荊州之敗是他平生最大的恥辱。若讓他回成都,只怕他心中鬱結難消,反而傷了身子。
再加上東三郡處在魏、吳夾擊之下,宛城、襄陽、南郡如狼環伺,孩兒恐怕……難以守住。
故此,孩兒才自作主張,將東三郡讓給了二叔執掌。
讓他在東三郡練兵蓄銳,既能北拒曹魏,又能南窺荊州,如此一舉兩得。”
劉備微微頷首,撫須道:“你二叔那性格確實如此,荊州之敗,估計讓他銘心刻骨,讓他統領東三郡也好……”
劉封聞言,心中對桃園結義的感情,又深入瞭解了幾分。
若是換了曹操、孫權,手下大將犯下如此錯誤,輕則丟官罷職,重則人頭落地,而劉備卻沒有絲毫問責之意,言辭之間全都是對關羽的關切之情。
法正看完書信,輕輕放回桌案,目光在劉封身上停留了片刻,開口問道:“公毅將軍,信中提到你將東三郡讓與雲長將軍,又接了他‘督荊州軍事’的假節鉞,此事可是屬實?”
“確實屬實。”
劉封坦然答道,快速解下腰間的木匣子,雙手呈到劉備面前。“假節鉞在此,請父王過目!”
“孩兒猜測孫權放棄了追趕二叔,定然會把重心放在攻打荊南二郡之上,故此向二叔請求前往荊南統兵。”
“二叔欣然應允,將此節鉞賜予孩兒,讓我代他坐鎮武陵、零陵二郡。”
“然,孩兒也知道節鉞乃是國之重器,不可私贈,故此從上庸輾轉跋涉,前來稟明父王。”
“嗯。”
劉備面色凝重地開啟匣子,看著裡面的銅節與金色斧鉞符印,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銅節的紋路,似乎在掂量這件事的合理性。
督荊州軍事、假節鉞。
這是他當初親手授予關羽的權柄,如今關羽轉手給了劉封。
雖說關羽為了償還劉封讓地盤的恩情,但此事未經自己首肯,多少有些僭越。
“唉……只能說二弟遭此大敗之後糊塗了。”
劉備在內心感慨一聲,不想過多的追究此事。
如果和平年代,這件事追究起來,那就大了去……
幸好,劉封這小子還算穩重,沒有自己帶著節鉞屁顛屁顛地跑到荊南去當家做主。
“公毅啊,你這件事做得對。”
劉備將匣子合了起來,“節鉞乃是國之重器,不可輕授,父王就把它收回了。”
“孩兒遵命!”
劉封對此在意料之中,並沒有失望。
劉備如果準了關羽所請,讓自己持假節鉞都督荊南,那自己就是劉備之下的蜀漢第一人了。
顯然,目前自己還沒有這樣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