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又得一員良將
南充國縣令王遂正在後堂用早膳,聽聞漢中王的義子、新晉武衛將軍劉封突然到來,頓時驚嚇的手中筷子掉落在地。
他顧不上整理衣冠,慌忙提著袍角,帶著幾名屬官快步奔出大門。
“下官南充國縣令王遂,不知武衛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死罪、死罪!”
王遂見門外十餘騎皆是甲冑森嚴,為首的青年將軍更是淵停嶽峙,當即長揖及地,態度極其恭謹。
劉封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親兵,虛扶了一把。
“王縣令不必多禮,本將途經此地,並非為了巡查地方,而是專程來尋一個人。”
“尋人?”
王遂一愣,小心翼翼的引著劉封等人步入縣衙正堂,施禮問道:“不知將軍要尋何人?只要在南充國境內,下官定當立刻差人帶來。”
劉封在客座上坐定,開門見山的說道:“本將要找的人,名叫張嶷字伯岐,王縣令應該認的此人吧?”
聽到這個名字,王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連連點頭。
“認得,自然認得!不瞞將軍,張伯岐如今正擔任本縣縣尉,他對我王家上下,可是有天大的救命之恩啊!”
“哦?”劉封端起衙役奉上的熱茶,輕輕撥弄著茶沫,說道:“說來聽聽。”
王遂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心有餘悸的神色,帶著一絲尷尬將往事道來。
“前年秋日,有一股八百多人的悍匪流竄至本縣,突然發難攻打縣城。
當時城中僅有三百老弱衙役,根本抵擋不住。
下官……下官慚愧,一時驚慌失措,棄城避禍,卻將家眷遺落在了城中。”
說到這裡,王遂面露感激之色的說道:“多虧了當時還在做功曹的張伯岐,他臨危不懼,率領幾十名青壯死戰,硬是護衛著下官的家眷殺出了一條血路,逃出城外。
後來,他又單騎前往閬中,向右將軍張翼德借了五百精兵,回師剿滅了這股山賊。因其有功,下官便表奏他做了縣尉。”
劉封微微頷首,這事蹟與他記憶中的歷史大致相同。
張嶷不僅有勇有謀,更難得的是有一份臨危不亂的定力。
“本將此來,正是為了招募他南下荊南,共襄大事。”劉封放下茶盞,語氣不容置疑,“還請王縣令立刻派人將他喚來見我。”
王遂雖有些不捨這等得力干將,但哪裡敢違逆劉封的意思,連忙吩咐心腹衙役去縣尉署傳人。
不多時,堂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一名武官跨過門檻,大步走入堂中。
劉封抬眼望去,只見來人年約三旬,身高八尺二寸,猿臂蜂腰,身形極為矯健。
他五官端正,面目剛毅,雙目炯炯有神,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常年習武打磨出的悍勇之氣。
“下官南充國縣尉張嶷,拜見武衛將軍!”張嶷作揖施禮,聲音渾厚,不卑不亢。
“伯岐快快請起。”
劉封急忙起身,親自上前將他扶起,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之意,說道:“果然是一員虎將!”
張嶷順勢起身,目光坦然的看著劉封,心中卻也暗自打鼓。
他雖在偏遠縣城,但也聽聞了這位漢中王義子在臨沮大破吳軍的威名,不知他今日突然出現在一個小縣城,召見自己這個區區縣尉,究竟所為何事?
劉封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將荊州之變、孫吳背盟,以及自己持假節鉞督荊州軍事,即將南下武陵、零陵的謀劃和盤托出。
“荊南之地,夷漢雜處,局勢波詭雲譎。本將手中雖有兵馬,卻急需能獨當一面的良將輔佐。”
劉封看著張嶷的眼睛,言辭懇切的說道:“伯岐胸有韜略,膽識過人,留在這小小縣城做個縣尉,猶如困龍在淵。
不知你可願隨本將南下,去那荊南的刀山火海中,掙一份封妻廕子的前程?”
張嶷聽罷,眸子裡精光大盛,胸中血氣上湧。
他本就是個渴望建功立業的烈性漢子,平素在這縣城裡抓抓蟊賊,早就憋的渾身難受。
如今有這等躍馬揚鞭、征戰沙場的大好機會擺在面前,他又豈會猶豫?
“大丈夫生逢亂世,當提三尺青鋒,立不世之功!”
張嶷沒有任何遲疑,單膝跪在劉封面前,抱拳高呼:“承蒙將軍不棄,嶷願效犬馬之勞,雖九死其猶未悔!”
“太好了!”
劉封重重的拍了拍張嶷的肩膀,大笑著說道:“你即刻回府收拾行裝,本將在驛館中等你。”
張嶷領命,風風火火的轉身離去。
站在一旁的關興與張苞對視一眼,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納悶的眼神。
張苞撓了撓頭,心中暗自思忖:公毅兄常年駐守上庸,距離這巴西郡隔著千山萬水,他是如何知道這窮鄉僻壤裡藏著馬忠、張嶷這等人才的?
關興則想的更深一層,俗話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劉封不僅能在戰場上運籌帷幄,身在局外卻能對巴蜀各地的底層官吏如數家珍。
這說明他平日裡必定廣佈耳目,處處留心蒐集天下英才的資訊。
這份深謀遠慮與心思縝密,絕非尋常武將可比,跟著這樣一位主帥,何愁大事不成?
想到這裡,關興看向劉封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兄弟之誼,又多出了幾分敬畏。
劉封等人在縣衙旁的驛館中歇息了半日。
晌午過後,張嶷揹著行囊,牽著戰馬趕來匯合。
一行人辭別了王遂,離開南充國縣城,馬不停蹄的朝著涪縣方向進發。
從南充國去涪縣地勢平坦,道路比來時好走了許多。
眾人連日疾馳,雖身心疲憊,卻都知道荊南軍情緊急,俱都不敢耽擱。沿途只在驛亭換水餵馬,稍作停歇便繼續趕路。
次日傍晚,劉封一行終於抵達涪縣。
涪縣城外,寇登早已等候多時。
見劉封一行抵達,他快步上前施禮參拜:“將軍,一路可還順利?”
“順風順水。”劉封翻身下馬,笑著說道:“又請到兩位賢才同行,此去荊南,大事可期。”
寇登看向馬忠、張嶷,心中雖然有些好奇,卻也沒有多問,上前與兩人施禮相見,互通姓名。
在寇登的引領下,劉封等人進了涪縣縣城,謝絕了縣令的宴請,徑直來到驛館下榻休息。
連日來的星夜馳騁,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難免筋骨痠痛,劉封決定洗個熱水澡,放鬆一下身子骨。
驛館後院的浴房內,熱氣氤氳。
寬大的木桶中注滿了滾燙的熱水,水面上漂浮著幾片驅寒的草藥。
劉封除去衣衫,靠在木桶邊緣閉目養神。
採蓮與碧荷挽起衣袖,露出凝脂般的手腕。
採蓮手持絲帕,輕柔的擦拭著劉封寬闊結實的後背。碧荷則用纖細的手指,力道適中的揉捏著他酸脹的雙肩。
溫香軟玉在側,熱水浸潤全身,劉封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將這些日子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將軍這些日子,幾乎不曾好好休息過,看起來都瘦了。”採蓮低聲說道,眸子裡充滿了關切之色。
劉封閉著眼,淡淡笑道:“等到了荊南,只怕更沒有安穩覺睡咯!”
碧荷輕聲道:“婢子不懂軍國大事,只盼將軍平安。”
劉封睜開眼,看著水面上漂浮的熱氣,心中卻沒有多少柔情閒思。
亂世之中,最難得的就是平安。
若不能掌兵不能立功,不能讓自己成為劉備無法捨棄的人,所謂的平安,不過是旁人一念之間的恩賜。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一行人離開涪縣,再次踏上了南下成都的官道。
過了涪縣,地勢豁然開朗,連綿的群山被甩在身後,眼前便是沃野千里的成都平原。
冬日清晨的薄霧籠罩在平原之上,一馬平川的官道寬闊平整,兩側是縱橫交錯的溝渠與休耕的農田,偶爾可見早起的農人趕著牛車在道旁避讓。
涪縣距離成都將近兩百八十里,若是地勢崎嶇,少說也要走上兩三日。
但在這平坦的成都平原上,只要策馬馳騁,一日便可抵達。
劉封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迎著略帶寒意的晨風,看著天際漸漸升起的朝陽,胸中豪氣頓生。
他回首看了一眼身後的關興、張苞、馬忠、張嶷,以及寇登率領的精銳親騎,揚起手中的馬鞭,直指西南方向。
“今日已是臘月二十九了!”
劉封的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遠遠傳開,透著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大夥快馬加鞭,趕回成都過年!”
“喏!”
眾將士齊聲應諾,聲震曠野。
隨著數百匹戰馬撒開四蹄,驛道上塵土飛揚,一行人朝著成都方向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