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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過五關斬六將,終至興元

卻說王建上前說明原由,那堡寨上的守將心中自有思量,他與左右道:

“爾等如何看?”

左右兩名隊正聞言相互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出言道:

“旅率,此等大事,豈是我等能輕易做主的?不如讓他們就地紮營,我等再遣人往興元一趟稟報情形,讓上面的人拿主意!”

“也好!”

那守將想了想,也覺有理,便高聲將這隊正的言語告知王建,希望王建能在此地紮營等候。

王建心知此行為的就是打個出其不意,以快制敵,萬不能耽擱,更不可能讓他們往興元稟報,於是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上前道:

“這如何能等?我軍遭了水災,如今軍中已沒剩多少乾淨的糧食、水源,等你這一來一回,三五日就過去了,我軍還沒被鳳翔軍擊潰,怕是就要被餓死在這裡了!要我等在此紮營等候也可以,你這堡寨中可有足夠萬餘人馬吃用的糧秣?”

這說的卻是什麼話?

小小一處堡寨,駐紮的也不過百餘人,如何能有供給近萬軍隊人吃馬嚼的糧食?

便是堡寨裡的水井也打不上這麼多水來!

故而堡寨上那守將面露難色,瞧了瞧左右兩名隊正,可這下他們也沒了主意。

“罷了罷了,還是放他們過去吧!若惹惱了他們,強行衝關,我等也攔不住,說不定戰死之後還要被扣上個破壞同盟情誼的罪名,屆時連撫卹都拿不到。”

那守將猶豫了一下,到底推卻不過‘同袍之誼’,於是探頭朝下喊道:

“既是神策軍的弟兄,就請過寨吧,只是軍令在身,某不敢開寨來迎,爾等從寨下行過便是!”

王建聞言,心中暗喜,但卻不敢讓大軍就這麼大搖大擺行過去。

畢竟後面的踏白軍皆是些番人容貌,難保堡寨中的守卒不會看出端倪來。

故而他面上做出感激之態,拱手道:

“多謝寨上的弟兄,只是某這幾日行軍,皆是與士卒們食些混過泥沙的陰溼粟米,實在是熬不下去了,某從未吃過這般苦……若寨中有餘糧,可否容某進寨吃些熱飯?某也不白吃,願以隨身錢財相抵,保管讓寨上的弟兄滿意!”

那守將一聽王建想要入寨來,下意識拒絕,喊話道:

“將軍恕罪,軍令在身,實在不敢妄開寨門。將軍若想吃些熱飯,這也好辦,某這便命人從寨中搬出幾鬥粟米,從寨牆上用籮筐吊下去,將軍取了自去軍中生火煮米,如何?”

王建暗道這人難纏,卻不好長時間思考,以免露出破綻,急中生智之下倒是讓他想到了藉口:

“豈不聞: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在軍中吃獨食,實在有損軍心,若是下面那群傢伙譁變起來,只怕我這顆人頭都不保。”

那守將轉念一想,確實也是這般說法,只好道:

“也罷,將軍請進來吧,我這便命人去生火造飯。”

王建見計謀得逞,心中大安,笑道:

“寨上弟兄高義,某無以為報,軍中尚有幾壇宮中賜下的御酒,願獻與寨上弟兄暖身,請弟兄們稍待。”

說罷,他大模大樣地命人去中軍取酒,自己則是留下來與堡寨上的守將寒暄,順便打探打探褒斜道中後段的各處守備。

片刻後,十餘人抬著七八壇酒走了上來。

那守將與王建聊得賓主盡歡,見此刻果真有酒抬上來,也不疑有他,命人放下吊橋,開了寨門。

王建便領人扛著酒進了寨中。

此寨中守將不過小小一旅率,面對王建這個裨將不敢託大,親自下樓迎接。

王建笑容滿面,拱手行禮,連聲道謝,引守將等人來酒罈旁享用御酒。

圍攏過來的卻不止守將,那些個兵卒也個個口水直流。

雖沒聞到什麼酒香,可他們卻也知曉宮中賜下的必然是好東西,只道是這封壇封的忒嚴密了些。

王建見狀,對那十餘個扛酒的軍卒和自己麾下牙兵使了個眼色,笑著拍了拍掌道:

“開壇吧,大家一起喝個盡興!”

壇布被掀開,大家齊齊探頭望去,卻沒見其中有酒液盪漾,只有兩柄閃著寒芒的橫刀。

便在這電光火石間,當先兩人抽出橫刀,其中一人大喝一聲:

“死!”

當頭一刀力劈華山,面前的堡寨守卒臉上裂開一道血痕,仰面直接倒下。

另一人則是迅速撞開身旁的守卒,搶上寨樓,試圖去將點狼煙的火池給佔了下來。

那些個扛酒的軍卒有樣學樣,迅速搶出壇中的橫刀,朝著身旁的守卒砍去,絲毫沒有留手的打算。

那堡寨守將心中慌亂,剛想喝令手下點起狼煙,便見身旁的王建也抽刀劈來,還試圖抵擋一二,可三兩下就被砍翻在地,丟了性命。

堡寨中霎時間大亂。

這夥抬酒的軍卒個個都是從李岑寂牙軍中選出來的精銳。

當先動手那人正是王彥章,和他一同抬酒的人則是楊晟,其餘人也大多都是武考出身的猛人。

在這群傢伙的廝殺下,甚至還沒等下方的新軍趕來支援,他們竟已經將堡寨奪下了。

訊息稟到李岑寂這裡,他大加讚賞,點了數十名鳳翔士卒駐守堡寨,以保證歸途,待諸事停當,大軍繼續南行。

有了第一次經驗,後面便好辦多了,一路行來,皆照此方法處置。

王建每到一處堡寨,就以神策軍潰兵借道為由上前搭話。

那些堡寨裡的守將見這支兵馬打著神策軍旗號,確實是敗軍模樣,前方諸寨也都已放行,又兼王王建言辭懇切、禮數週全,故而並未懷疑,皆答應放行。

王建藉口軍中存糧難以下嚥,帶著酒水請求入寨吃頓熱飯,等到入寨之後再翻臉奪寨。

隨著愈發熟練,王彥章和楊晟兩人配合也愈發默契,甫一動手的第一要事便是搶佔點狼煙的火池。

如此一連奪了十餘座堡寨,李岑寂一一安排自己的人駐守,北段和中段的褒斜道幾乎盡在鳳翔掌控之中。

倒也並非所有堡寨都如此沒有警惕心,其中兩座大堡寨的守將還是頗為謹慎,允許王建率大軍過境,但閉門不納,只肯從牆上掉下糧草。

尤其是武關驛,此地處於褒斜道要衝,向西有一條岔道,便是經廢丘關直通鳳州的道路。

此時這條道路正在被用來給牛勖大軍以及鳳州提供糧草補給,武關驛的守將自然是格外小心謹慎。

他不僅不許王建入堡吃食,還遣人往鳳州稟報牛勖。

不過王建也立刻改換策略,只嘆道:

“寨上的弟兄既然不肯開門,某等便只在這寨下露宿一夜,明日再走。”

那守將自然也不好強行趕人,只得答應了下來。

王建見狀,依舊讓人抬上來了酒水,放入吊籃中,由堡寨士卒用繩索將酒水吊上去。

驛堡上,那守將依舊心存警惕。

他命人拿寨中的羊試了試酒水,見酒水中無毒,那王建的態度也格外謙和,因此暗道是不是自己多慮了。

王建老老實實在武關驛下紮營,似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無害,前軍營寨緊緊貼著堡牆,將一切都暴露在堡牆守卒的箭矢之下。

那守將心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自己回去享用美酒,只命令寨牆上的守卒夜裡盯緊下方的營寨。

可人和機器最大的不同便是人會累,心裡也有各自的心思。

此刻瞧見守將獨自去喝美酒,留他們吹著冷風在寨牆上守夜,他們心裡自然不忿。

等到後半夜,不少守卒都已經有些睏倦了,一個個抱著長槍、倚著寨牆打瞌睡,聞著寨中的酒香,嘴裡還嘟囔著在罵守將。

“差不多了,讓王建動手吧!”

中軍帳裡,李岑寂也大半宿未睡,他瞧了眼天色,朝周平示意。

周平領命而出,派人往前軍去催促王建動手。

片刻後,武關驛中,喊殺聲四起。

鳳翔軍士登了城樓,頭一件事便是搶佔火池、城門。

城門一開,新軍士卒立刻湧進,不消多時就奪了堡寨。

王建也從一些俘虜的口中得知堡寨守將派了信使往鳳州牛勖處稟報訊息。

他連忙報與李岑寂:

“節帥,是否要派人追上去?”

李岑寂擺手道:

“如今追也追不上了,武關驛距離走出褒斜道也不過只剩八十里,我軍行快一些,不過三四日便能抵達興元府,牛勖那邊趕不上來的。”

若王籙、張承業、韋莊這三處都依令而行,牛勖現在大機率是不在鳳州的。

不論張承業有沒有拿下略陽,牛勖都肯定是已經從大散關退了下來,此刻不是在成縣腳下攻成縣,便是回去攻略陽了。

等信使將信送到牛勖手中,李岑寂大軍多半已經屯兵於興元城下了。

屆時,牛勖不論做出何種反應都已經來不及了。

因此李岑寂真正的敵人不是牛勖,而是如今留守興元城中的那位節度長史。

翌日,大軍繼續趕路前行。

沿途小堡寨皆是順順利利,盡數被李岑寂收入囊中。

唯有到了青橋驛時稍有阻攔,王建依舊是採用在武關驛時的手段,在驛堡下紮營安頓,送上酒水以麻痺守將,夜裡趁機奪營。

過了青橋驛,後面再無堡寨,距離走出褒斜道也只剩四十里。

又行了兩日,大軍便出了褒斜道。

此出口位於興元府北面二十餘里處,餘下的只剩一片坦途,遠遠甚至能望見興元城的輪廓。

那興元城位於漢中平原之上,北有秦嶺為依,南有漢水環繞,城高牆厚,市井繁華,是巴蜀中不弱於成都的大城,更是山南西道第一重鎮。

李岑寂明白,到了這個地方就不能再做停留。

一支大軍出現在距城二十里處,城中留守的兵卒、將校不消一時半刻便能得到訊息。

他們在這每耽擱一刻,就給了城中將校官員一刻的反應時間。

故而,他催促道:

“傳令下去,全軍加緊行軍,今日晌午某要在興元城下紮營!”

左右應諾,皆下去傳令。

行過了山路、棧道,再來走這寬敞平坦的官道,軍中氣氛自然輕鬆不少,行軍也快上了不止一籌。

晌午時,大軍果真行到了距興元城五里處。

李岑寂催馬來至前軍,喚來王建對其叮囑道:

“王將軍,如今興元城就在眼前,你這一路詐關奪寨,功勞不小。只是興元城卻不比尋常堡寨,城中守軍想必不少,留守的節度長史未必肯放你入城。你且先帶幾個牙兵,打著神策軍旗號,前去城下叫門。他若開門,咱們便率大軍掩殺而入。若他不肯開城,你便讓他送出些糧食來,再說士卒疲憊,要在城外紮營歇息,旁的等時機到了再做計較。”

王建領命,當即點了幾十個牙兵,打著破爛的神策軍旗號,朝興元城行去。

到了城下,興元城守軍果有防備,但見城門緊閉,城頭旌旗密佈,守軍個個持弓搭箭。

王建清了清嗓子,對城頭喊道:

“城上的弟兄聽了,某乃神策軍行營都統羅元杲麾下裨將王建,郿縣一戰……本欲東歸長安……故而某輾轉至此!若牛公願意收留,某情願投奔牛公。若牛公不願收留,望借興元暫駐休整。乞請城上弟兄開門,容某等入城拜見長史!”

城頭守軍聽了,哪敢做主?

趕緊進到城樓中,將訊息稟明。

只因這夥大軍行軍大搖大擺,毫不做遮掩,故而城中早得了訊息,留守的節度長史周延祚、團練使龐嶽早早地便來至北面城樓上坐鎮。

此刻聽聞領軍的那將來至城下喊話,表明了身份和意圖。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當即也不在城樓中枯坐,轉而登上城頭,朝下望了一陣。

只見城下那一彪兵馬甲冑灰敗、旗號破爛,確實是一副敗軍模樣。

兩人也聽說過忠武八將之一王建的名號,知曉是楊復光麾下悍將,先投了秦宗權,在秦宗權敗亡之後又投了田令孜,確實是在神策軍中為將。

可週延祚到底是精細人,他沉吟片刻,對團練使龐嶽道:

“神策軍與興元軍如今雖為同袍,然時局紛亂,人心難測,城中兵力空虛,若放這數千潰兵入城,難保他們不起歪心思。萬一他們見城中富庶,起了劫掠之心,憑城中這些守軍,如何彈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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