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王晶晶的新技能
“你是流浪車隊隊長,你可以頂著豬頭去見人。”張馨音的技能後遺症來了。
每次使用言靈技能後,一小時內絕對真言,不會也不能撒謊。
這話讓李衛抓狂,我是真的在問你問題嗎?
“這麼醜,我怎麼見人?”
“你以前也沒比現在好看多少啊?”
李衛自閉了。
“那你就別見人嘛,躲一會兒就好了。”張馨音又補充道,理直氣壯,“誰叫你剛才那麼囉嗦、煩人。”
營地外面,正在擇菜的大媽抬頭看到超凡行宮的門“砰”一聲被推開。
李衛那顆圓滾滾的豬頭從門縫裡探出來,左右看了看,又縮回去,門“砰”一聲關上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一個大媽揉了揉眼睛。
“我也看到了,好像是豬頭,又好像是李隊的衣服。”另一個大媽手裡的菜葉子掉在了地上。
“聽說有的序列覺醒之後會有副作用的,比如變醜變胖變矮……但變成豬頭是不是過份了點?”
“你瞎說什麼?李隊什麼時候覺醒新序列了?”
“那他現在是怎麼回事?”
張馨音趴在房車窗戶上往外看,帶著一種做了壞事又不用負責的得意。
李衛雙手抱著那顆豬頭,雖然感覺自己正在緩慢恢復正常,但還是接受不了自己變成半獸人的事實。
就在這時,營地外面有光束掃射,接著傳來一陣低沉的發動機轟鳴聲。
李衛衝到房車門口,拉開門探出豬頭往外面看。
十幾輛車燈正在天光漸暗的暮色中亮成一條光帶。
那些車歪歪斜斜地排成一列,有大巴車有越野車,車身斑駁,輪胎磨損嚴重,有幾輛車的擋風玻璃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它們在朝營地的方向駛來,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條疲憊但堅定的鋼鐵長蛇正在暮色中爬行。
在那支車隊的最前方,陳博騎著烈焰戰馬。
張馨月和沈若雪坐在邊鬥裡,鐵錘坐在陳博身後。
李衛的豬鼻子劇烈翕動了兩下,他在感知那支車隊的先知。
沒有!
李衛駭然,檢視領航地圖,也沒有看到代表先知的光點。
甚至那個三四十公里外代表另一個領路人的光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李衛臉色鐵青。
那支車隊緩緩駛入營地邊緣的空地,第一輛大巴車停下來的時候,車門開啟,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車上跳下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手腕細得像乾柴。
他的表情有些侷促,目光在營地裡那些正在做飯、聊天、整理物資的普通人身上掃了一圈,眼眶一下就紅了。
緊接著第二輛車、第三輛車、第四輛車……車門一扇接一扇地開啟。
人像潮水一樣從車廂裡湧出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個個面黃肌瘦,顴骨高聳,身上的衣服破舊得像是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
他們站在暮色中,像一群剛被放出籠子的瘦弱羊群,茫然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營地,看著那些同樣普通但至少臉上還有一絲活人血色的面孔。
李衛站在超凡行宮門口,那顆豬頭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粗略數了一下,從武大車隊下來的普通人,至少三百四十多個,比流浪車隊現在的倖存者還多。
他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那顆豬鼻子又翕動了兩下,先知序列的本源之力在體內翻滾,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經脈往上走,在眉心處匯聚成一團小小的漩渦。
那團漩渦比之前更充實,更凝實了。
又有三百多個普通人,信任他、依賴他、需要他。
那股從先知之力深處湧出來的力量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他體內流淌、匯聚、沉澱。
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條幹涸了很久的河床旁邊,突然看到上游的洪峰正在朝這邊奔湧而來。
陳博從烈焰戰馬上跳下來,目光落在李衛那顆豬頭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鐵錘看到李衛的樣子,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困惑:“李哥,你……你這是新造型?”
“閉嘴。”李衛的聲音從豬鼻子裡擠出來,甕聲甕氣的,“你先告訴我,那些人是怎麼回事?”
陳博言簡意賅地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從六個鬼子超凡者偷偷摸摸靠近槐樹村,到他們將計就計反殺,到老村長詭變殺敵,到讀取鬼子的記憶得知武大車隊的底細,再到他們一路殺過去端了武大車隊的營地。
講到最後,他指了指那些從車上下來,茫然四顧的普通倖存者:“這些人都被鬼子當奴隸使喚,超凡殺光了,秩序者裡頭的鬼子也殺光了,剩下的全是自己人。”
李衛沉默,那顆豬頭微微低垂,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
半晌,他抬起頭,豬鼻子用力翕動了兩下:“殺得好!”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先知序列的本源之力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收縮了一瞬。
他趕緊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了三遍“我是領路人我是領路人我是領路人”,那股收縮才緩緩平復。
先知序列晉升靠的是庇護和善意,殺念太重會失去先知能力。
睜開眼睛,李衛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喊道:“趙剛!”
趙剛從營地那邊跑過來,看到李衛那顆豬頭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這是覺醒代價嗎?
當真千奇百怪。
趙剛很快恢復鎮定,站得筆直:“李隊!”
“你帶人把武大車隊的人接收一下。”李衛指了指那些面黃肌瘦的倖存者,“登記名單,原武大車隊的人全部打散,從他們當中挑幾個看著靠譜的,加入秩序者隊伍,配合管理。”
趙剛應了一聲,轉身朝那支車隊跑過去。
暮色正在變得越來越濃,營地裡已經點起了篝火,暗紅色的火光在夜風中搖曳。
趙剛站在那支車隊前面,嗓音洪亮:“都聽好了!我是流浪車隊的秩序者隊長,姓趙。你們先排隊,老人孩子優先,後面的人不要擠!”
那些倖存者們像一群剛從驚濤駭浪裡爬上沙灘的落水者,茫然、猶豫、遲疑過後,有人開始哭了。
第一個哭的是個中年女人,她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第二個哭的是個年輕男人,他仰著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哭聲像傳染病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壓抑了太久的東西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王多寶從人群裡擠出來,瘦得像根麻桿,眼眶通紅,但沒哭。
他走到趙剛面前,聲音沙啞:“我叫王多寶,我能幫忙。我這人啥都幹過,搬東西、做飯、照顧老人小孩,都行。”
老周也擠過來了,手裡還攥著那根鐵管,他看了一眼趙剛,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站在篝火旁邊的李衛。
那顆豬頭在火光中很顯眼,但老周沒多問:“我叫周行,我也能幫忙。”
趙剛看著這兩個人,又看了一眼他們身後在排隊的倖存者們,點了點頭:“行,你們先幫忙維持秩序,讓所有人按順序排好隊,我再安排人登記。”
王多寶抹了一把眼睛,轉身朝人群喊了一嗓子:“排隊!都排隊!老人孩子先來!排好隊!”
他的聲音在暮色中很響亮,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
趙剛帶著秩序者們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把原武大車隊的三百多個人分成若干組,每組大約二三十人,分散到流浪車隊各個組裡。
蔬菜和大米被架上鍋,粥香在暮色中瀰漫,那些面黃肌瘦的倖存者們聞到粥香的時候,有人又開始哭了。
夜深了。
營地裡篝火還在燃燒,橘紅色的火光照在帳篷和大巴車的輪廓上,把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趙剛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張用鉛筆寫滿了名字的紙,正在跟王多寶和老周核對人數。
李衛已經恢復正常,他很篤定,如果沒有意外,最多十天半月,他就能晉升序列6。
接收武大車隊,安排妥當後,車隊再次拔營,很匆忙。
李衛的膀胱給了他預警訊號,從營地外陰影裡提褲子回來的時候,他的臉白得像剛從麵粉袋裡撈出來的。
“拔營!半小時內走!”
陳博當時正在沙發上盤腿運轉魔神呼吸法,左眼的金色豎瞳在房車暖黃色的燈光下像一顆被點燃的琥珀。
“所有人,半小時內出發。秩序者通知煤礦裡的人,一個不留,全部撤回來。”
半個小時後,三十幾輛全部經過改造的遷徙車,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龍,駛離槐樹村外圍那片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臨時營地。
槐樹村的村長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面,手裡端著他那個永遠喝不完茶的搪瓷杯,看著車隊的車燈在晨光中漸漸遠去。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搪瓷杯往嘴邊送了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從武大車隊接收過來的破舊車輛在隊伍中格格不入,有的車窗碎了好幾塊,用塑膠布和膠帶糊著,有的車身側面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暗褐色的。
車隊多了整整三百四十多號人,加上原本流浪車隊的倖存者,接近七百人了。
車隊走了整整兩天,期間除了吃喝停留,沒紮營過夜。
張馨音在房車裡閒著無聊,對著那五隻野兔說了一句“你們是老虎”,那五隻灰毛兔子真的在一瞬間長得跟小牛犢似的,把坐在旁邊的張馨月嚇得差點一權杖敲在妹妹腦袋上。
第三天上午,車隊在一片相對開闊的荒野上休整。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真正的太陽,金色的光從雲層的裂縫裡傾瀉下來,照在乾裂的土地上,照在那些斑駁的車頂上,也照在人們那張張因為太久沒見過真正的日光而眯起的臉上。
倖存者熱淚盈眶,不知道算是走出了永夜,還是永夜終於被太陽射穿。
王晶晶坐在醫療車的摺疊凳上,給一個從武大車隊接收過來的老大爺包紮傷口。
那老大爺的右手掌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邊緣已經開始感染了,黃白色的膿液從裂口處滲出來,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他坐在那裡,瘦得顴骨像兩座小山一樣凸出來,表情卻麻木得像是感覺不到疼。
“大爺,”王晶晶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輕輕地擦拭傷口邊緣,“你這手多久了?”
老大爺想了想:“大概……一個多月了?記不清了。”
王晶晶的動作停了一下。
一個多月的傷口,沒有消毒,沒有包紮,甚至可能連洗都沒怎麼洗過,居然還在往外滲膿。
她沒說什麼,只是換了一塊新的酒精棉球,繼續清理傷口,然後用紗布一圈一圈地包好,打了個結。
老大爺低頭看著自己被包好的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嘴唇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謝謝。”
王晶晶叮囑道:“回去多喝點水,這幾天手別碰水。”
老大爺站起來,佝僂著揹走了。
王晶晶坐在摺疊凳上,把沾了膿血的棉球扔進旁邊的醫療廢棄物袋子裡,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片正在逐漸放亮的天空。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讓她眯了眯眼睛。
她已經連續忙了三天了。
武大車隊的三百四十多個人裡,幾乎沒有一個人是沒有傷病的。
有舊傷,有新傷,有感染,有骨折,有營養不良導致的浮腫和潰瘍,還有幾個老人患了肺炎。
沈若雪也在幫忙,但那丫頭更擅長用超凡之力輔助戰鬥,基礎外傷和感染處理不如王晶晶這個正兒八經的生命序列來得利索。
王晶晶很累,黑眼圈濃得像兩團墨漬,嘴唇乾裂,臉色蠟黃,連她平時那件洗得發白的白色羽絨服上都沾滿了碘伏和血跡的印子,看起來跟那幫被她治過的傷員沒什麼兩樣。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陽光照在她眼皮上,透出一層溫潤的暖紅色。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拱了一下,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有一粒種子在她丹田深處突然動了一下,像沉睡的根鬚正在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