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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村長開口,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音量大了三倍不止,震得陳博的耳膜嗡嗡作響。

“當年……我親眼見過,他們把我戰友綁在樹上,用刺刀捅了三十七刀。我躲在草垛裡不敢動,聽著他叫了一整夜。”

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踩得地面凹下去一個三寸深的腳印,腳印邊緣的泥土像被高溫灼燒過一樣泛著焦黑色。

瘦高個在聽到村長的聲音時就已經在發抖了,目光越過陳博的肩膀看到那個正在從人形變成怪物的身影,臉上最後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這些人不是人,是詭異!

瘦高個旁邊的火球超凡者試圖凝聚超凡之力,掌心剛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就被一條觸手纏住了手腕。

那條暗紅色的觸手收緊的瞬間,他的腕骨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火苗在他掌心裡熄滅了。

他慘叫了一聲,臉漲得通紅,整個人彎下腰去,那隻被纏住的手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著,顯然骨頭已經碎了。

第二條觸手纏上了他的脖子,在呼吸道的表面緩緩收攏,像一條正在享受晚餐的蟒蛇在丈量獵物的尺寸。

火球超凡者的臉從通紅變成了青紫,喉嚨裡發出含混的氣音,整個人像一條被吊在半空中的魚,四肢無力地掙扎著。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觸手同時伸了出去。

三條觸手分別纏住了格鬥序列、守護序列和氣系超凡者的身體。

格鬥序列反應最快,側身閃避了一下,但觸手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瞬間就在他的腰上纏了兩圈,把他整個人拖到了半空中。

守護序列撐起了一面半透明的能量護盾,但那面護盾在觸手的擠壓下只撐了不到兩秒鐘就碎裂了,像一面被錘子砸開的玻璃。

瘦高個是最後一個,他的太刀還插在地上,他伸手想去拔刀,但他的手指剛碰到刀柄就被一條觸手纏住了整條手臂,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數條觸手同時收緊。

骨骼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有人同時折斷了數把溼柴火。

瘦高個的脊椎從中間彎成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格鬥序列的胸腔塌陷了下去,守護序列的腦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邊,氣系超凡者的兩條腿同時在膝蓋位置反向彎折,斷裂的骨頭茬子從皮膚下面戳出來……

那幾條觸手把五具已經不再掙扎的身體舉到半空中,懸停了兩三秒,然後猛地往地上一砸。

沉悶的撞擊聲同時響起,塵土飛揚。

碎肉和暗紅色的血在土路上濺開成一幅抽象的塗鴉,像有人把四瓶不同顏色的顏料同時潑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沒有質問,沒有審判,村長從變身到完成殺戮,前後不超過十秒。

陳博站在原地,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左眼的金色豎瞳比平時亮了幾度。

鐵錘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

張馨月和沈若雪面色煞白,村長的氣息太恐怖了,跟洗剪吹小鎮遇到的那三隻詭異差不多。

這時,村長的身體收縮,從三米高縮回了一米七,灰黑色的皮膚變回了正常的膚色,後背上的骨刺和觸手縮回了體內,那些暗紅色的裂縫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縫合了一樣迅速合攏。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幾顆崩飛的鈕釦,一顆一顆地裝回口袋裡,整了整那件已經被撐得變了形的藍色中山裝,又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具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陳博和鐵錘,臉上的表情從殺意重新變回了那種老農式的溫和。

他朝陳博豎起了大拇指:“好!幹得漂亮!對待鬼子,就該這樣!不用講什麼道義,殺光燒光搶光就對了!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年輕人下手夠果斷,有當年我們那輩人的風範!”

陳博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轉頭看了鐵錘一眼。

鐵錘撓了撓頭,也看了看陳博,然後又看了看村長那張寫滿了欣慰的老臉:“村長,這幾個人……好像是您殺的。”

村長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是那雙粗糙,指節有些變形的老手,指甲縫裡塞著洗不掉的泥垢,看起來跟任何一個普通老農民的手沒什麼區別。

他抬起頭,困惑地看了看陳博,又看了看鐵錘,像是在判斷這兩個年輕人是不是在開什麼不合時宜的玩笑。

“我?”村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個種地的老頭,怎麼殺得了這幾個超凡者?你們別逗我了。”

他說著搖了搖頭,轉身朝村裡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博一眼,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年輕人,幹得不錯,以後再有這種好事,記得來找我。”

他轉身消失在村口的土路拐角處。

陳博看了一眼地上的殘破屍體。

瘦高個的脊椎彎成了麻花狀,格鬥序列的胸腔塌得像被壓路機碾過,守護序列的腦袋歪著,氣系超凡者的兩條腿反折著……

他們大概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殺死的。

都是遊樂場的養料,陳博讓白潔出來幹活。

遊樂場能一直升級,直到哪天獨立成界,也可以暫時融合到原世界,專門拿來坑死好奇的詭異。

全世界大大小小城鎮幾萬個,九成九以上都被詭異佔領。

把遊樂場融合進那些城鎮,每天的養料源源不斷,想想就激動。

“等一下!”白潔準備幹活時,陳博忽然說道。

下一刻,他開始讀取鬼子的記憶。

片刻後,他臉色陰沉,甚至很憤怒。

“該死的鬼子!”陳博看到了死者生前做的事,也看到了武大車隊很多人很多事。

武大車隊的超凡,全部是鬼子,普通倖存者裡也有一些鬼子,都是秩序者。

而武大車隊,是奴隸制車隊。

普通人過著怎麼樣的日子,可想而知。

看到能看到的場景後,陳博一言不發,讓白潔收集養料。

隨後,他一言不發,丟下面面相覷的張馨月和沈若雪,還有鐵錘、王書白等人,朝槐樹村走去。

沒一會兒,陳博在村長家院子裡找到了他。

村長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個搪瓷盆,盆裡裝滿了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清水,正在慢悠悠地洗手。

他的動作很仔細,先搓手心,再搓手背,然後一根一根地搓手指。

看來殺鬼子都讓村長覺得手髒了,很嫌棄。

聽到腳步聲,村長抬起頭:“又有什麼事?”

陳博在石凳上坐下來:“村長,偷襲我們的超凡,所在的車隊是一支由純鬼子超凡者組成的,普通倖存者只有十幾個秩序者是鬼子,剩下的三百多人,都是我們的人,被當做奴隸,而我們的人根本不知道超凡和秩序者是末世前在我們國家工作生活學習的鬼子。我要找到那支鬼子車隊的營地,把他們一鍋端了。”

村長的臉色沉了下來:“找他們車隊不難,我剛才殺鬼子的時候,感應到了他們營地的大致方位,就在這個方向,大概三四十公里。”

他指了指院子外面一個方向:“但我不能離開槐樹村地界太遠,村莊的掌控者不能隨意越界,否則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陳博點了點頭:“好,我回去準備一下,馬上出發。”

他站起來準備往外走,村長在他身後說了一句:“年輕人,那些人必須死,必須全都死!”

陳博回頭看了他一眼:“放心!”

營地裡,炊煙正在嫋嫋升起,有人在生火做飯。

鐵錘的聲音隱約傳來:“博哥,回來吃飯了。”

陳博站在村外一棵老槐樹下面,樹冠枝繁葉茂,細碎的葉片在微風中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

他想起老村長變身時的恐怖氣息,這是否說明,能夠在這片土地上佔據一座村莊,成為規則的掌控者,至少需要中級序列巔峰的實力?

這個結論讓陳博後背微微發涼,僅僅是有資格,能不能守住這座村莊,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還是詭異規則,人類想要佔領或建立一座村莊,面對的危機更大。

沒有高階序列的實力,加上編號排名前十的祭物,估計想都不要想。

流浪車隊現在大機率能找個實力差的村莊佔領下來,但以他們的實力,肯定守不了多久。

遠處營地的方向,又傳來鐵錘的一聲吼叫:“博哥!再不回來飯就被若雪吃完了!”

沈若雪的聲音緊跟著飄過來:“鐵錘哥你瞎說!我還沒開始吃呢!”

陳博收回目光,朝營地走去。

飯要吃,鬼子也要殺,但後者不能讓李衛知道。

他回到營地的時候,鐵錘正蹲在一個篝火旁邊,面前擺著一口鍋,鍋裡煮著孫伯新種出來的大米粥,粥面上飄著幾片切碎的乾菜葉子,香氣隨著熱氣一起往上冒。

陳博吃膩了張馨音煮的飯和粥,在篝火旁邊坐下來,接過鐵錘遞來的搪瓷碗,喝了一口粥。

粥煮得比之前稠了不少,米粒開花,混著乾菜葉子一起嚼,有一種樸實而踏實的滿足感。

雖然現在糧食充沛,一天三頓米飯都沒問題。

但車隊不會這麼奢侈,誰也不知道再啟程,下次再找到能種地的村莊是什麼時候。

找不到,只能靠兩輛種植車的產能,維持車隊倖存者一兩個月內不至於有人被餓死。

武大車隊營地。

楊善人盤腿坐在羊絨毯上,面容安詳如古佛,雙目微闔,嘴角掛著那抹永遠不會消失的慈悲微笑,雙手自然垂放在膝蓋上。

帳篷裡焚著香,是廉價的檀香,混著不知名草藥的味道,在並不算大的空間裡繚繞成一層灰白色的薄霧。

如果他面前坐著十個人,十個人都會覺得這是一位得道高僧在入定。

但沒人看見他剛剛系褲腰帶時的急迫,也沒人看見他叫那對母女進來時眼中閃過的興奮。

那對母女出去了,女兒還很小,面色蠟黃,母親三十歲模樣,眼角有乾涸的淚痕。

兩個人走路的姿勢都不太自然,一個左腳微跛,一個右手腕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

楊善人吐出一口濁氣,丹田裡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在緩慢旋轉,那是先知序列的本源之力,溫和、包容、帶著一種近乎母性的庇護感。

氣流沿著經脈往上走,經過胸口、喉嚨、後腦,在眉心處匯聚成一團看不見的小小漩渦。

他調動那股漩渦向四周擴散,感知車隊周圍三百米內的動靜。

沒有感知到危險,只能感知到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比如帳篷外面的腳步聲、遠處篝火的噼啪聲、幾個普通人在低聲說話的聲音。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角那抹微笑卻紋絲不動。

“又弱了一點。”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變化。

最近半個月,先知之力的預知範圍和精準度都在緩慢衰減,像一隻正在漏氣的氣球,雖然漏得很慢,但每天都在少那麼一點。

再不晉級,遲早有一天會漏成一具先知序列的空殼。

他把那股氣流收回丹田,意識穿過先知序列那層溫暖的金色光膜,進入藏在其下方的一片灰色區域。

那裡面蟄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精微、狡猾、像一條潛伏在泥沼裡的水蛭。

催眠師序列。

他最先覺醒的,是它。

末世後,那天他躲在出租屋的衣櫃裡聽著外面的尖叫聲和咀嚼聲,恐懼到極致的時候,腦子裡“咔”的一聲輕響,他發現自己能影響別人的意識,用特定頻率的語調說出一段話,對方就會變得恍惚、順從、甚至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起初他試過讓隔壁鄰居給他送吃的,那人隔著門縫遞進來半袋米和兩瓶水,眼神空洞得像被人挖走了魂。

後來他試過讓樓下便利店的老頭開門,老頭當著他的面把貨架上的東西整箱整箱地搬到他門口,從頭到尾沒問他一句為什麼。

“我是九世大善人。”

他把這個念頭像種子一樣埋進自己的意識深處,用催眠師之力一遍又一遍地澆灌它、鞏固它、讓它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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