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村長詭變
流浪車隊營地,陳博坐在超凡行宮客廳的地毯上,手裡攥著一根從張馨音那裡順來的鉛筆,面前攤著一張從顧雲峰那順來的草稿紙,上面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圈和叉。
這是他今天的第四張草稿紙。
前幾張已經被他揉成了團,扔在茶几腳邊。
“博哥,你坐那兒半天了,痔瘡犯了?”張馨音從臥室門口探出半個腦袋,馬尾辮垂在臉側,嘴裡叼著一根從孫伯那順來的嫩黃瓜,咔嚓咔嚓嚼得挺香。
“你才痔瘡。”陳博頭也沒抬,鉛筆在紙上又畫了一個圈,想了想,又在圈上打了三個叉,“你那個御靈序列,到底能不能靠打怪升級?”
張馨音把黃瓜從嘴裡拿出來:“不知道啊,我又沒試過。言靈序列晉升不是靠喝你熬的那碗湯嗎,喝完就升了,特簡單。”
“特簡單?”陳博終於抬起頭,左眼的金色豎瞳在房車暖黃色的燈光下像一顆被點燃的琥珀,“你那碗湯裡放了一顆血髓石,一瓶永夜寒泉,兩顆詭火石,五株星輝草。你知道血髓石是哪來的嗎?是我在煤礦裡拿臉蹭了半天才發現的。你知道永夜寒泉是哪來的嗎?是我差點被一隻中級序列的詭異獸噴成冰棒才弄到手的,你跟我說特簡單?”
張馨音縮了縮脖子,把最後一口黃瓜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那……那御靈序列的晉升材料是啥?”
陳博把鉛筆往草稿紙上一扔,往後一靠,後腦勺磕在沙發邊緣。
系統說附近沒有御靈序列晉升8級的魔藥材料,得往南走至少兩百公里才可能有。
那還是直線距離,東拐西拐,小几百公里是肯定的。
張馨音還想再說什麼,陳博已經站了起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衝鋒衣套在身上,又把銀光槍從茶几上拿起來,十釐米的小棍子往口袋裡一塞:“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槐樹村村長聊聊,看看他們村有沒有。”
陳博跳下房車的時候,鐵錘正蹲在營地旁邊的空地上磨他的死神鐮刀。
挖煤的事交給普通人去做了,超凡們不再動手。
沒有機器,挖煤老苦了。
好在普通人多,輪流著來,一人挑幾擔,就差不多了。
煤炭餘多還可以賣給槐樹村和槐北村。
“博哥,你要出去?”鐵錘抬起頭,一臉憨厚。
“去槐樹村逛逛,找村長問點東西。”
鐵錘把鐮刀往肩上一扛:“我跟你去。”
“你把這把刀磨完再說。”陳博頭也沒回地朝槐樹村的方向走去。
他可以用成長值幫鐵錘修復鐮刀,但鐵錘親自磨,和鐮刀能建立更親密的關係。
主要是磨損小,真影響使用,陳博不會等鐵錘一刀一刀磨。
村口那棵老槐樹依然枝繁葉茂,樹冠遮住了頭頂那片正在緩慢變亮的天光,在土路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村長今天沒有坐在那棵歪脖子棗樹下面喝茶,而是坐在他家院子裡,面前擺著一排竹篩子,上面曬著剛從地裡摘回來的幹辣椒和豆角,紅紅綠綠地鋪了滿滿幾篩子。
他正彎著腰翻曬那些豆角,動作慢悠悠的,像在給一群正在曬太陽的貓挨個撓肚皮。
“村長。”陳博在院門口敲了敲那扇半掩的木門。
村長直起腰來,手裡還攥著一根曬得半乾的豆角,目光在陳博臉上停了一瞬,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喲,陳兄弟,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他放下手裡的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來來來,進來說。”
陳博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
村長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湯清亮,飄著幾片嫩綠色的茶葉。
“村長,我有個事想請教你。”
“你說。”
“你們村有沒有一種材料,”陳博比劃了一下,“差不多這麼大,銀白色的,表面像有鱗片一樣反光,摸起來涼涼的,裡面像是封著一團會動的東西。御靈序列晉升用的,你們有沒有?”
村長端著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看著陳博,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思索的光,像是在翻找某個藏在記憶深處落滿了灰的抽屜。
“御靈材料……”他放下茶碗,手在下巴上摸了摸,“聽倒是聽過,好像有一年,礦裡挖出過一塊銀白色的東西,亮晶晶的,老張頭說是寶貝,放在祠堂裡供了好幾天。後來呢,後來被鎮上一個人用兩包煙換走了。再後來那個人死了,那東西也不知道去哪了。”
“礦裡挖出來的?”陳博的眉毛挑了一下,“煤礦?”
“就你們現在挖的那個礦。”村長喝了口茶,“當時塌了一次方,塌下去一大片,露出來一個洞,洞裡有那種石頭,亮晶晶的,像月光一樣。老張頭拿了一塊上來,說是寶貝,供在祠堂裡。後來鎮上那個人來收東西,拿兩包煙就給換走了。我那時還年輕,心裡罵老張頭是個敗家玩意兒。”
陳博坐在石凳上,捏著那杯茶轉了兩圈,心裡那根剛燃起來的希望火苗被村長這番話澆得滋滋作響。
兩包煙就換走了,這敗家玩意兒可真是個人材。
“後來你們礦裡再沒挖出來過?”
“沒有。”村長搖了搖頭,語氣篤定,“礦裡塌方之後,老張頭把那洞堵上了,說裡面有髒東西,不能碰。再後來礦就關了,一直關到現在。你們現在挖的那個位置,離當年那個洞估計不遠。”
陳博還想再問幾句細節,村長的表情忽然變了。
他端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鼻翼翕動了兩下,像一隻聞到了陌生氣味的老狗。
陳博看著他,左眼的金色豎瞳在茶水的熱氣後面無聲亮起:“怎麼了?”
村長沒有說話,他的脊背慢慢挺直了,坐在石凳上的姿勢從隨意的佝僂變成了一種警惕的緊繃。
他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碗底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有一股味道。”村長的聲音低了下去,那種低沉裡帶著一種陳博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情緒。
老村長向來從容得像一尊不會倒的雕像,但此刻那尊雕像的底座正在晃動。
“什麼味道?”
村長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面朝村外那片鉛灰色的天空,鼻翼再次翕動了兩下,然後猛地攥緊了拳頭。
“我嗅到了平生最討厭的味道。”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一把生了鏽的刀正在慢慢出鞘,“那股味兒……到死都不會忘記。”
“到底是什麼味道?”陳博也站了起來,銀光槍已經從口袋裡彈了出來。
“鬼子。”村長轉過身,表情扭曲得厲害,“我當年跟他們打過仗。那股味,我一輩子都忘不掉。他們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陰冷,像潮溼的陰溝裡泡久了的鐵。別的地方的人身上沒有那種味道,只有他們有。”
陳博握著銀光槍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發出咯吱的響聲。
“你是說,有鬼子在附近?”
村長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院牆,落在村外那片正在緩慢亮起來的荒野上。
遠處的丘陵之間確實有幾個極小的黑點在移動,像一群正在潛行的螞蟻。
“不止一個,六個人。”村長的語氣篤定得可怕,好像他光靠鼻子就能把那六個人的身形大小都嗅出來,“他們正在靠近村子,以正常人的速度。不,比正常人快一些,是超凡者。”
陳博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那幾個越來越近的黑點,左眼的金色豎瞳亮到極致,穿透了鉛灰色的天光和丘陵之間的薄霧,看清了那六個人的輪廓,一個打頭的膀大腰圓,後面五個人跟得很緊,步伐整齊,一看就是老手。
“村長,”陳博把銀光槍往地上一杵,“我要是當著你的面把那六個鬼子殺了,你們村會不會有意見?”
村長冷笑:“我巴不得你來殺,他們既然敢來我們槐樹村的地界,那就別走了。我跟他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陳博沒有再多說,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哨音穿透了鉛灰色的天光,在荒野上空炸開,像一顆無形的訊號彈。
不到三十秒,鐵錘從營地那邊跑了過來,兩百多斤的體重跑起來像一頭正在加速的犀牛。
他跑進院子,看到陳博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院子門口站著的老村長,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博哥,咋了?又有架打了?”
陳博沒有直接回答,他轉向村長,語氣沉穩:“他們還有多久到?”
“以鬼子的速度,大概二十分鐘,他們還沒發現我們已經注意到他們了,還在潛行。”村長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在老臉上像一道被刻刀劃開的舊傷疤,“我們可以伏擊。”
鐵錘扛著鐮刀,湊到陳博旁邊,聲音壓得極低:“博哥,村長嘴裡說的鬼子……是我理解的那種鬼子嗎?”
“就是你理解的那種。”陳博把銀光槍從地裡拔出來,槍尖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六個鬼子,超凡者,正在靠近我們。”
鐵錘那張憨厚的臉上,嬉笑的弧度收得乾乾淨淨,原本溫和的眼神在一瞬間凝成了一種陳博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認真。
“那他們確實走不了了。”鐵錘這句話說得比陳博預想的要平靜,但那平靜本身就像一把被布裹著的刀,裹得越緊,佈下的刀鋒就越鋒利。
陳博把對講機從腰間摘下來,按下通話鍵:“月月,若雪,到我這邊來。帶上裝備,有活幹了。”
張馨月和沈若雪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不到三分鐘,兩道身影就出現在了槐樹村村口的土路上。
張馨月走在前面,白頭髮紮成了高馬尾,冰霜權杖握在手裡,冰藍色的光芒在杖頭寶石中輕輕跳動。
沈若雪跟在她身後,木雕鎧甲已經啟用了,翡翠色的木甲覆蓋全身,白色光紋在甲面上流轉,星辰法杖握在手裡,杖頭的星光旋渦緩慢旋轉。
王書白也從村裡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把鐵鍬,周小樹跟在他身後,攥著一根扁擔,李姐和小何也來了,一個拿著鐮刀,一個攥著擀麵杖。
四個人的表情倒是很鎮定,活幹到一半被喊出來準備打架,對他們來說似乎跟下地幹活沒什麼區別。
陳博看著他們四個人,心情有些複雜。
這個世道,越來越離譜了。
“你們來幹什麼?”陳博問。
“村長說你們遇到點麻煩,”王書白把鐵鍬往地上一拄,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打鬼子這種事,就算死了也得爬起來咬對方一口。”
陳博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幾人埋伏在槐樹村村外一片低矮的丘陵後面。
每個丘陵都不高,剛好夠藏住兩三個人的身形,土坡上長滿了乾枯的野草和矮灌木,人蹲在裡面幾乎看不出來。
陳博蹲在最前面的那個土坡後面,銀光槍收成了九十九釐米的戰鬥形態,左眼的金色豎瞳透過草叢的縫隙看著前方那片正在逐漸放大的黑點。
“都聽著,”陳博的聲音壓得很低,“對方六個人,具體序列等級不清楚,但不會太弱,肯定不是雜魚。鐵錘,你和李姐、周小樹正面攔截。月月,你從右邊包抄。若雪,你負責給buff。村長和王書白、小何他們三個從左邊繞過去,堵住他們的退路。”
那六個黑點越來越近了。
陳博看清了他們的輪廓,打頭的那個膀大腰圓,剃著板寸頭,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腰間掛著一把短柄戰斧,臉上有一道從眉梢斜拉到下巴的舊傷疤,在鉛灰色的天光下像一條趴在皮膚上的蜈蚣。
他身後跟著五個人,高矮胖瘦各異,但步伐出奇地一致,像六隻受過統一訓練的獵犬,正在嗅著空氣裡的氣味朝獵物靠近。
他們走到距離槐樹村村口大約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打頭的那個板寸頭抬起右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身後的五個人齊刷刷地剎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