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試驗品!培養亡靈的轉化材料!
第二天中午的飯廳裡,顧明混在人群裡坐下。
長條桌上擺著比早餐更豐盛的食物。
幾大盆烤肉堆在桌子中央,肉塊切得很大,表面還滋滋地冒著油。
湯盆裡浮著整顆整顆的土豆,還有一些顧明叫不出名字的菜葉。
肉香和熱油味混在一起,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周圍的人都吃得很賣力,咀嚼聲和吞嚥聲此起彼伏。
有人一邊吃一邊用袖子擦嘴角流下來的油,擦完繼續往嘴裡塞。
還有人在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話,嘴裡塞著東西,說出來的字都含胡不清。
但能聽出是在討論昨天誰又被抬走了,誰進了下一階段。
顧明照常吃喝,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掐著量。
他今天吃得比昨天快,總量和昨天差不多,每一樣都拿了一些,看著和旁邊那些拼命進食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咬了一口麵包,慢慢地嚼著,能感覺到麵包裡滲出來的那層魔法能量比昨天更濃了。
他又喝了兩口湯,湯裡的能量更重,順著喉嚨往下滑的時候,他得用一層極薄的魔力裹住食道,才不讓那些能量直接竄進臟腑。
等吃到一半時,他調動體內那些消化不完全的魔法能量,把它們逼到體表,讓它們沿著氣脈在皮下亂竄。
他的皮膚很快紅了起來,從脖子往上蔓延,再到額頭和手背。
額頭上冒出細汗,呼吸也變得又粗又重,胸口大幅度地起伏,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熱氣。
他先讓身體微微搖晃,然後猛地摔倒在地。
他的四肢抽動了幾下,喉嚨裡擠出斷續的哼聲,臉漲得通紅,眼白上翻,十分駭人。
周圍的人都停下進食看他。
有人羨慕地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嘴裡還嚼著沒嚥下去的麵包。
還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又發作了一個。”
很快有人跑了過來。
兩個盔甲士兵撥開人群,把他從地上架起來。
顧明的身體軟得厲害,腦袋耷拉著,兩條胳膊被士兵一左一右架在肩上,腳尖在石板地面上拖著。
隨後一個灰袍人過來,拿水晶板貼在他手上。
顧明感覺到那塊水晶板貼上來的時候,自己逼到體表的那些能量像被吸了一下,水晶板亮了起來,比昨天亮得多,亮得那灰袍人的手指都微微一頓。
灰袍人收回水晶板,又翻開顧明的眼皮看了看,顧明配合地把眼珠子往上翻著,只留出大片眼白。
灰袍人點了點頭,對兩個士兵說了句:
“這個可以,抬走吧。”
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很急,似乎還有別的事要忙。
兩個士兵架著他,沒去宿舍區的方向,而是沿著另一條通道往更深處去了。
這條通道和昨天回宿舍時走的不是同一條。
顧明半閉著眼,裝作昏昏沉沉的樣子。
他的頭歪著,手臂垂著,腳在地上拖,兩條腿軟得麵條一樣。
他的感知卻清醒得很,把一路上的岔口、衛兵位置和建築變化都刻進腦子裡。
通道兩邊的牆壁上,魔法燈比宿舍區那段密了不少,光也亮了些,但依然帶著那種死氣沉沉的暗黃色。
腳下的石板更平整,走上去聲音也更脆。
走了一段路,顧明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他發現這裡的設施比之前的好一些,牆上多了一些管線狀的紋路,像是某種能量傳輸用的通道。
通風孔也比外面規整,隔一段就有一個,孔洞的邊緣還鑲著鐵片。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木門,門都關著,門板上沒有窗戶,看不到裡面是什麼。
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沒有更嚴密的守衛,也沒有更多的人員走動。
偶爾有一兩個穿灰袍的人從對面走過來,看到他們也不多問,側身讓了讓就過去了。
其中一個灰袍人懷裡抱著一摞紙,紙面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顧明沒來得及看清楚。
“這邊怎麼越走越冷了?”
其中一個士兵小聲說了一句。
“別說話,把人送到了就回去。”
另一個士兵回了一句,語氣裡也聽得出幾分緊張。
顧明在兩人的對話聲裡繼續裝昏。
他的身體隨著他們的步子一顛一顛的,手臂有節奏地晃著。
他被抬著又走了一小段路,然後進入一個稍寬的過廳。
士兵們把他放在一張長椅上,讓他靠著牆。
他的後腦勺貼在冰涼的牆面上,那涼意透過頭髮滲進來。
他閉著眼,呼吸盡量放得又淺又慢。
他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過廳裡很安靜,只有那兩個士兵站在旁邊小聲喘氣的聲音。
遠處有很輕的腳步聲在走廊裡來回,還有隱約的滴水聲,不知從哪兒傳來的。
他本以為自己的臥底行動要繼續拖下去。
如果被送進所謂第三階段的宿舍,或許要花更多的時間才能摸清這裡的底細。
但就在顧明剛被抬到此處,一個身上披著兜帽長袍的人走了進來。
那長袍是深褐色的,料子很厚,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灰青色的下巴。
他的腳步很重,每踩下一步,石板地面就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那響動從門口一路往裡面來。
他進來之後,原本那些工作人員全都卑躬屈膝起來。
有人低頭,有人後退半步,有人甚至彎下了腰,連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還在小聲交談的兩個灰袍人立刻閉了嘴,其中一個還把手裡的冊子藏到了身後。
顧明靠坐在長椅上,半睜著眼,從眼縫裡觀察著這一切。
他立刻判斷,這人在此地地位很高,且性情暴戾。
那些工作人員怕他,怕一個隨時會出手的人。
來人開口了,用的是嘶啞蹩腳的晨曦帝國語,語速時快時慢,句尾帶著奇怪的卷音。
“最近的培養速度怎麼這麼慢?”
“交上去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你們幹什麼吃的?”
那聲音破風箱一樣,每一個字都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帶著一股子粗糙的毛刺感。
他的晨曦帝國語發音很怪,但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過廳裡掃了一圈,每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
一個穿灰袍的人連忙上前一步,彎著腰,語速很快地解釋:
“大人,我們已經在加快速度了。”
“主要是擁有高階魔法天賦的人太少了,給的時間又短。”
“批次培養最快也要十天一週的。”
“外面送進來的人雖然多,但真正有天賦的沒幾個,那些沒天賦的吃多少魔法之髓都沒用,只能是白白消耗。”
“我們也在想辦法,從昨天開始已經提高了食物裡的魔法之髓濃度,昨天和今天又各篩出了兩個人。”
“照這個速度……”
一聽時間要這麼久,對方當場就不樂意了。
“還要十天一週?”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在過廳裡嗡嗡迴響。
灰袍人們的頭低得更低了,有人甚至把身子縮了縮,肩膀都聳了起來。
那兜帽人往前逼了一步,袍子的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小陣風:
“我不是說了最多給你們三天的時間嗎?”
“三天!”
“你們現在跟我說十天?”
“延誤了神使大人的事,你們誰來擔責!”
“你們有幾條命夠賠的?”
“你們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希望城的人已經打到城牆下面了,等他們進來,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他的聲音太大了,過廳裡一時安靜得可怕。
顧明能聽到旁邊一個灰袍人咽口水的聲音,那聲音又幹又響。
那兜帽人忽然又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怪,又尖又啞。
那笑聲在安靜的過廳裡來回彈,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笑了一陣,笑聲突然一收:
“我看你們身上的魔法能量就很合適。”
“你們天天跟那些材料待在一起,自己沾了多少魔法之髓,你們心裡沒數嗎?”
“你們的身體也不差,比外頭那些泥腿子強多了。”
“要是再交不出人出來,就從你們中選人頂上去。”
“你們幾個,誰先來?”
“我看你就不錯,腰上還掛著魔法杖,能量一定攢了不少。”
“把你填進去,至少能頂三天。”
他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朝剛才說話的那個灰袍人點了點。
那個灰袍人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的腿明顯軟了一下,身子往旁邊歪了歪,扶住了牆才站穩。
其他人面面相覷,想反駁又不敢,最後只能連忙點頭稱是。
見他們都很怕自己,不敢亂說一句,那兜帽人這才滿意了一點,手指也收了回來。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長椅上靠坐著的顧明身上。
顧明閉著眼,身體軟軟地靠在那裡。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後他聽見那兜帽人說:
“我看他身上的魔法波動很強烈啊。”
“你們幾個抬著他,跟我走。”
有人連忙提醒,聲音很小,帶著小心翼翼的勸阻:
“大人,他才剛剛進入第三階段,是不是再培養一段時間,穩妥一些。”
“他現在的狀態還不太穩定,直接帶過去的話,萬一出了什麼問題……”
“蠢貨!”
那兜帽人呵斥道。
他的聲音鞭子一樣抽在空氣裡。
“咱們說這些的時候就沒揹著他,你是想讓他把咱們說的這些告訴其他人嗎?”
“你們兩個跟我走!再廢話,我現在就拿你們填陣法!”
他的語氣裡全是殺氣和不容置疑。
那人再不敢說話,連脖子都縮排了衣領裡,整個人像矮了一截。
被點名的兩個灰袍法師忙不迭地走到顧明身邊,把他重新架了起來。
顧明仍舊裝作一副痛不欲生的半昏迷狀態。
他的頭歪著,眼皮耷拉著,兩隻手軟軟地垂著。
但他剛才清晰地在這個長袍人身上感受到了亡靈魔法的氣息。
準確地說,是薩滿魔法混合著亡靈魔法的樣子。
眼前這人看來是個獸人薩滿。
他們現在進行所謂的大事,很大可能已經是在拿人類魔法師做實驗了。
應該是希望城的圍攻,才迫使他們如此著急地培養魔法師,或者準確地說是培養轉化材料。
那些被送進下一階段的人,最終的去處就是這個薩滿的試驗場。
那兜帽人走在最前面,後面兩個灰袍法師抬著顧明。
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通道里交疊。
顧明被抬著,身體隨著兩個灰袍法師的步伐起伏。
他們穿過一條又一條狹窄的通道,路上沒有多少照明,只有兩側石壁上偶爾出現的暗紅色晶石在發光。
那些光很弱,照得通道里忽明忽暗。
那些晶石嵌在牆壁的凹陷處,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拇指蓋那麼大,有的足有拳頭大,表面粗糙,凝固了的血塊。
它們發出的光不帶溫度,反而讓空氣顯得更冷了。
走著走著,顧明發現,這應該就是克律塞斯交代的,他的麾下發現過的神秘的地下空間。
那條通道的走向、石壁的質地,還有空氣中逐漸變濃的陰冷感,都和克律塞斯轉述的下屬描述對得上。
克律塞斯說過,那個下屬在東翼地下走廊的盡頭發現了一條從來沒見過的窄通道,順著窄通道走下去,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地面畫滿了暗紅色的紋理,還擺著很多黑色的箱子。
顧明現在走的路,雖然方向和當年那個下屬走的不完全一樣,但整體格局和氣息是吻合的。
這裡是同一個地下系統。
那些黑色的箱子,那些封條上的符文,和這裡牆壁上的暗紅晶石同出一源。
“大人,咱們是不是快到祭壇了?”
一個灰袍人小聲問了一句。
“快了。再走一段。”
那薩滿頭也沒回,聲音從兜帽下面傳出來,悶悶的。
另一個灰袍人沒敢說話,小心翼翼地跟著,腳步聲都壓得極輕。
顧明從眼縫裡看到,這些人臉上的表情都很難看,一個個縮著脖子,繃著臉。
空氣裡的陰冷越來越重,他們走路的姿勢都變得僵硬了。
隨著越走越深,亡靈魔法的氣息越來越濃,空氣也越來越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