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都留下來當我的試驗品吧!
顧明能感覺到那股氣息附著在皮膚上,冷絲絲的,像在冰水裡浸過一遍。
那兩個抬他的灰袍法師步子越走越慢,呼吸也變粗了。
顯然也被這股氣息壓得不舒服。
顧明能聽到他們粗重的喘氣聲就在自己耳邊。
其中一個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越來越冷了”。
另一個立刻用氣聲回了一句:“別說話”。
那兜帽人走在前面,渾然無事,反而越走越快,像是馬上就要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他的長袍在陰冷的空氣裡輕輕飄動,腳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發出很重的聲音。
顧明心裡有數。
這種程度的亡靈魔法氣息,普通人待久了會生病,魔法等級低的人也會受影響。
這兩個灰袍法師也就是一兩階的水平,現在已經有些發虛了。
他繼續裝昏,身體軟著,呼吸淺著。
但他的感知一直在暗中運轉,把周圍的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亡靈魔法的濃度、陰冷感的來源、暗紅色晶石的分佈,還有那些越來越頻繁出現的符文刻痕。
牆壁上的符文開始多起來了,有的刻在磚面上,有的塗在牆角,歪歪扭扭的,和帝國符文系統完全不同。
有些符文的結構讓他想到了舊大陸的文字,彎鉤狀,帶著一種原始的殺戮感。
他們穿過層層的狹窄通道,周圍的牆壁上出現了更多暗紅色的晶石。
有些晶石已經有了裂紋,光從裂紋裡漏出來。
牆壁表面溼淥淥的,有的地方凝結著黑褐色的水珠,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空氣裡的陰冷越來越重,顧明閉著眼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帶了白氣。
兩個灰袍法師的抱怨聲越來越密集。
那兜帽人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兩人立刻噤聲。
顧明從眼縫裡看到那一眼。
灰青色的下巴上面,一雙眼睛在兜帽的陰影裡閃著暗綠色的光,那光很冷,狼眼一樣。
前方又轉了兩個彎,然後空間驟然開闊起來。
穹頂忽然升了上去,讓人感覺從一條窄管子走進了一口大甕。
顧明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輕鬆了一些,但空氣裡的陰冷和亡靈氣息更重了。
他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眼前是一片較大的地下空間,穹頂很高,上面嵌著更多的暗紅色晶石,紅光一片一片地往下壓。
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和外面通道里的不太一樣,顯得更古老,有些地方還有明顯的凹陷和裂紋。
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濃郁、甜腥、腐敗,還有一股燒焦的糊味。
那味道濃得讓人想吐。
一進到那處較大的空間,顧明就感覺到一陣撲面而來的死氣。
那氣味極濃,帶著腐爛和焦糊混合的味道,還有那股極濃的甜腥味。
他強忍著沒有皺眉頭,繼續裝成昏迷不醒的樣子。
兩個灰袍法師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其中一個甚至腿軟了一下,差點把顧明摔下去。
顧明的身體往旁邊一歪,又被人重新抓穩了。
“小心點!”
那獸人薩滿走在前面,頭也沒回地喝了一句。
“是……是。”
那灰袍法師的聲音在抖。
只見空間的正中央有一個散發著紅色光芒的陣法。
那陣法很大,佔了地面將近一半。
陣法的線條曲折盤繞,紅光明暗不定,某些節點處還嵌著拳頭大小的暗色晶石。
那些晶石比通道里的大得多,顏色也更深,是接近黑色的暗紅。
它們嵌在地面的凹槽裡,周圍的紋路從它們那裡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佈滿了整個空間。
顧明悄悄用神識檢視,心裡猛地一沉。
果然是在舊大陸上那樣的養屍大陣。
那些光從陣法裡升起來,又在半空散開,帶著一種極不安定的躁動。
顧明親眼見過舊大陸的陣法情況。
也聽張守拙道長描述過舊大陸其他地方的大陣。
那些顧明記憶中的養屍大陣,和眼前這個陣法的結構有八成相似,只是這裡規模縮小了一些。
陣心的位置凹下去一塊,裡面黑乎乎的,看不出有多深。
陣法的邊緣有一些像導管一樣的紋路,從陣心往外延伸,接到牆壁上的那些暗紅晶石裡。
陣法周圍散佈著很多面目猙獰的人類屍體。
那些屍體的姿勢都很扭曲,有的仰面朝天,嘴巴大張,眼眶深陷,臉皮緊貼著骨頭,五官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有的側臥蜷縮,手指彎曲成爪,抓在地上的姿勢在最後時刻想往外爬。
有的疊在一起,肢體已經有些乾癟,皮膚呈一種灰黃色,緊貼在骨頭上。
還有些屍體離陣法更近,幾乎就躺在陣法的邊線上,身體乾枯得最厲害,胸腔塌陷,手臂細得麻稈一樣。
他們的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嘴張著,像在無聲地喊。
這些應該就是之前那些被培養好的、魔法能量充斥滿了身體的人,他們已經被當做材料或能量供應轉換來源給抽乾而死了。
顧明的目光從那些屍體上掃過,心裡沉得發冷。
這些人幾天前可能還坐在飯廳裡拼命吃東西,還因為自己被測出天賦而激動得滿臉通紅。
現在,他們成了這堆東西,成了養屍大陣旁邊的燃料殘渣。
“這……這也太……”
一個灰袍法師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沒說完就斷了。
另一個灰袍法師也在發抖,嘴唇白得厲害。
他們把顧明放在離陣法還有十來步遠的地方,然後不再往前走。
顧明閉著眼,感受著陣法散出的能量和那些屍體殘存的氣息。
養屍大陣需要大量活人來填,舊大陸的高階亡靈就是這樣被喂出來的。
克律塞斯說的地下空間、那些封著亡靈的大箱子,除了規模以外,其他的全都和這裡接上了。
那些箱子裡的高階亡靈,大概和這個陣法互為表裡。
這個陣法在不斷地吸,那些箱子在不斷地存。
顧明不能再拖了。
他必須儘快找機會把訊息傳出去,或者摸清更深處的部署,然後離開這裡。
兩個灰袍法師把顧明放下後,轉身就要離開。
“大人,人送來了,我們回飯廳那邊去了。”
“那邊還要看著那幫吃飯的,不能離太久。”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說到後面尾音直往上飄。
另一個也點頭附和,說這裡頭太冷了,要回去暖和暖和,還說回去之後還要去門崗那邊換班。
他們說話時,腳步已經朝來時的通道口挪了。
兩個人走得不快不慢,但方向很明確,就是那扇進來的窄門。
顧明躺在地上,從眼縫裡看到他們的背影,兩個人的肩膀都繃得很緊。
“站住。”
那獸人薩滿說了一聲。
他還沒摘兜帽,聲音從兜帽下面出來,又低又啞。
一句很隨意的話,卻讓兩個人的腳步同時釘在了原地。
“大人,還有什麼事嗎?”
灰袍法師轉過身來,強撐著笑了笑,那笑容僵得厲害。
那薩滿沒有說話。
他慢慢把頭上的兜帽摘了下來。
顧明看到他的側臉,那確實是一張獸人的臉。
灰青色的皮膚,五官像一頭老狼,鼻子寬大,顴骨高聳,嘴巴闊大,咧開的時候露出幾顆泛黃的尖牙。
他的頭髮是一種乾枯的灰白色,亂糟糟地披在肩後。
他的眼睛是暗綠色的,眼瞳極黑,顧明從側面看去,那眼睛在兜帽的陰影裡一點光都沒有。
他冷笑一聲,說:
“走,走哪去?”
“真以為就這麼一個材料夠我做幾次實驗嗎?”
“都留下來當我的試驗品吧。”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啞,更慢,笑聲也低低地滾出來,在空曠的空間裡蕩了兩圈。
兩個灰袍法師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其中一個猛地轉過身,手已經按到了腰間的法杖上。
他剛把法杖拿出一半,那薩滿就動了。
他的身影極快,長袍鼓盪起來,帶起一股腥風。
顧明只看到一道暗色的影子從眼前掠過。
那薩滿的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幾道灰黑色的光從他指尖彈出去,正中那兩人的胸口。
兩個灰袍法師瞬間像是被大錘砸中一樣,整個身子往後飛去,然後砸在地上,各自噴出一口血來。
那血落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很快就滲了下去,只留下幾團暗色的痕跡。
“我早就說過了,來了就別想走。”
那薩滿站在原地,歪了歪脖子,發出一聲咔嗒的脆響。
其中一名灰袍法師用胳膊肘撐地,想要站起來,但試了兩次都沒能成功。
他的法杖掉在兩步之外,手指朝那個方向伸著,卻怎麼也夠不到。
另一個灰袍法師爬了兩步,手指抓著地面,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顧明聽不清。
那薩滿已經走到他們面前,彎下腰,一隻手一個,將兩人的手腕一折。
兩聲脆響前後響起,就如同是兩根曬乾了的乾柴一樣被人一掰兩段。
那兩人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
聲音尖銳的如同是同時割斷了喉嚨的雞。
其中一名當場昏了過去,另一個還醒著,眼睛瞪得老大,嘴裡發出含混的哭喊,但那聲音也已經很弱了。
“你們的慘叫聲,倒是不錯的開胃菜。”
那薩滿直起身,舔了舔嘴唇。
顧明看到他手指上沾了血,那血順著他的指節往下滴。
顧明在旁邊一動不動,眼睛仍然半閉著。
他的呼吸放得更輕了,身體完全癱軟著,完全是一個被嚇昏過去的倒黴蛋該有的樣子。
他知道這兩個人最多隻有二階魔法師的水平,自然不是眼前這個足有人類五階魔法師水平的薩滿的對手。
那薩滿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花樣,每一個動作都在殺人。
兩個二階魔法師在一個五階薩滿面前,和兩隻被扔進狼圈裡的兔子沒什麼區別。
顧明在心裡快速評估著形勢。
這個薩滿的實力在五階上下,放在平時,他可以輕鬆應對。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薩滿站在兩人的身體旁邊,低頭看著他們,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伸出兩隻手,分別抓住兩人的腳踝,拖著他們被折斷了雙手雙腳的身體,往房間內的陣法處走去。
兩人的身體在石板地面上拖出兩條暗色的痕跡,那痕跡一路延伸到陣法的邊緣。
他們的衣服在地上磨破了,皮膚擦出了血,但薩滿毫不在意,拖得又慢又穩。
陣法裡的紅光更亮了,暗色晶石裡開始有東西翻湧,眼前是一鍋被重新點著的黑血。
那些翻湧的東西沿著陣法的紋路流動,越來越快,在迎接即將到來的獻祭。
“等一下……求你了……”
那個還醒著的灰袍法師發出微弱的聲音,他的頭在地上無力地歪著,嘴唇一張一合,每說一個字都像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那薩滿沒有理他。
他把兩人拖到陣法的入料口旁邊,把他們並排放下。
顧明看到陣法的紅光像有生命的觸角一樣,從地面上升起來,貼著那兩人的身體纏繞、試探、然後慢慢地覆蓋上去。
顧明不敢用神識靠得太近,只能憑肉眼和那一絲細微的感知去判斷。
他迅速冷靜下來,重新調整自己的呼吸,把體內的魔法波動壓得更低。
那薩滿現在背對著他,正是最好的機會。
但顧明沒有動。
他必須等,等那薩滿開始進行那所謂的實驗。
到了那個時候,他才能知道那個陣法真正的作用,以及更深處還有什麼。
眼前這個五階水平的獸人薩滿,只是一個看門的。
他不能因為一時衝動打草驚蛇。
這個地下空間裡還有多少這樣的薩滿,還有多少灰袍人,還有沒有更高階的存在,他都還沒摸清。
如果現在動手,殺一個五階薩滿容易,但之後的退路就全斷了。
他閉著眼,跟之前那些被嚇昏過去的材料一樣,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陣法裡的紅光在他眼皮外面映出一片暗紅色。
空氣裡的陰冷和那股甜腥的屍臭越來越重。
兩個灰袍法師的身體被拖到了陣法邊緣。
那薩滿鬆開他們的腳踝,把他們並排放在陣法的入料口旁邊。
然後直起身,拍了拍手。
往顧明這邊走了兩步。
顧明能聽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