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先拿你開刀！
第二天天還沒亮，莫凡就已經杵在了小姨家門口。
門一推開，屋裡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先鑽了出來。
“藥呢？我明明放這兒了……還有檢查單，上次醫院開的那幾張，別又壓包底了！”
莫家興正蹲在地上折騰，背上掛著箇舊得發白的挎包，腳邊擺著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拉鍊都快繃開了。他本來就不是個利索的人，一著急，更像是把半個家都翻了出來。
莫凡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忍不住樂了。
“爸，你這是去避難還是搬家？”
“一邊去。”莫家興頭都沒抬，嘴裡罵著，手上還在翻，“出去幾天不要帶東西？真缺了你給我現買啊？”
“現買也比你把鍋碗瓢盆都背上強。”
莫凡走進去，順手把地上一個快散開的袋子提了起來，又把茶几上那瓶藥塞進包裡。
心夏安安靜靜坐在沙發旁，腿上蓋著毯子，懷裡抱著個小包。她看到莫凡進來，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輕聲叫道：“莫凡哥哥。”
“嗯。”莫凡應了一聲，走過去低頭看了她一眼，“收拾好沒？”
“好了。”
莫凡點點頭，轉身就把輪椅推了過來。
動作很快，也很穩。
他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那口氣卻從昨晚一直提到現在，壓根沒鬆下來過半分。
只要人沒離開博城，他還是放心不下去。
莫家興終於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抬頭看了莫凡一眼：“你小子今天倒勤快。”
“我一直這麼勤快，你沒發現而已。”莫凡把包往肩上一甩，吊兒郎當地道，“再磨蹭下去，等會車開走了你又得賴我頭上。”
“就你廢話多。”
莫家興罵完，轉身去扶心夏，動作卻下意識放輕了不少。
外面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
博城的清晨帶著點沒散盡的涼意，街邊店鋪大多還關著門，只有早點攤先起了煙火氣。蒸籠一揭，熱霧就往外冒，包子和豆漿的味道順著風飄出去老遠，街上零零散散已經有了趕早的人。
幾人一路趕到車站。
站臺上人不算多，廣播斷斷續續地響著，鐵軌那頭很快傳來列車進站的轟鳴。
莫凡把行李放下，蹲下來替心夏把腿上的毯子往裡掖了掖。
心夏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小聲問道：“莫凡哥哥，你會來接我們嗎？”
莫凡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本來想像平時那樣隨口回一句“廢話”，可看著心夏那雙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
“會。”莫凡抬起頭，衝她笑了笑，“不接你我去接誰？”
心夏抿了抿唇，還是看著他。
“那你不許騙我。”
莫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
“騙誰都不能騙你。”
旁邊莫家興正拿著票和證件來回檢查，像是生怕自己落了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悶悶地說道：“你在博城給我安分點，學校好好待著，別總跟人惹事。”
莫凡一聽就樂了：“我在你眼裡就這形象？”
莫家興抬眼瞪他：“你自己有沒有數？”
莫凡咧嘴笑了笑，沒再貧。
莫家興沉默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錢不夠就打電話，別逞強。還有，最近城裡不太對，你少往外頭亂跑。”
莫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嗯，你照顧好心夏就行，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這回他答得很乾脆。
莫家興像是有些不習慣這種正經氣氛，咳了一聲，趕緊推著心夏就要往檢票口走。
“行了，別在這兒站著了，進站。”
“對了爸，我還叫了小姨跟姑姑他們跟你們一起去，他們是下午的車。”
莫家興沉默了一會苦笑道“這混小子還是這麼喜歡麻煩人。”
心夏被推進去前，還回頭望了莫凡一眼。
莫凡抬起手，衝她晃了晃，臉上依舊帶著點沒正形的笑。
直到列車緩緩啟動，車窗從眼前一點點滑過去，最後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才把手慢慢放下。
站臺上的風吹過來，都帶著一股輕快的味道。
莫凡站在原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先送出去了。
這一世，他提前了一步，把最重要的人先推出了那場災難。
剩下的，就只該輪到博城這攤子爛事了。
回去的路上，莫凡越走越覺得不對。
路口站崗的城防法師明顯多了，連平時只掛在腰上裝樣子的制式魔具，今天都明晃晃地佩著。主街那邊，獵者聯盟的車一輛接一輛地穿過去，車輪卷著灰，速度快得根本不像平時巡查。
就連街邊賣早點的人，說話都壓著嗓子。
“聽說外城昨晚又死人了……”
“真的假的？”
“誰知道，反正最近巡邏多得嚇人，我看是要出事。”
如果是普通人，最多覺得最近風頭不對，莫凡卻一眼就聞出味道來了。
前世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回要還沒看明白，那他的腦子就真的被驢踢了。
莫凡眯了眯眼，腳步不由快了幾分。
剛到學校附近，一個人影就從路邊樹底下竄了出來。
“凡哥！”
張小侯跑得氣喘吁吁，像是在這兒蹲了有一陣子。
莫凡瞥了他一眼：“你蹲這兒幹嘛，等著樹上掉錢？”
“我等你啊！”張小侯趕緊湊過來，臉上難得沒什麼嬉皮笑臉，“凡哥，真不對勁，最近絕對有問題。”
“你哪天不一驚一乍的。”
“這回真不是我瞎說。”張小侯壓低聲音，左右看了一眼才繼續道，“昨晚軍部連夜調人了，我表哥他們半夜都沒回去。還有雪峰山外圍，聽說巡查隊那邊查到了不少妖魔活動的痕跡，學校今天一早也開會了，薛老師出來的時候那臉色黑得，跟誰欠了他一年的工資一樣。”
莫凡臉上沒露出什麼，心裡卻暗罵了一聲。
“黑教廷那幫東西果然一點都不帶消停的。”
比他預想得還快。
“凡哥，你說……不會真出什麼大事吧？”張小侯說到後面，自己聲音都虛了，“我這兩天晚上回家，總覺得街上空得瘮人。”
莫凡偏頭看了他一眼。
張小侯平時膽子不算小，能這傢伙嚇到發虛，說明城裡是真的不對勁了。
“最近別亂跑。”莫凡淡淡地說道，“尤其是晚上，別往城外和偏地方鑽，真撞到什麼髒東西你跑都來不急”
張小侯愣了下：“凡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知道你廢話多。”莫凡道。
“不是，我認真的……”
“那你就把耳朵給我豎起來”莫凡打斷了他，語氣比平時重了點，“這幾天安分點，別逞能。有事先找我，別自己往上撞，聽明白沒有？”
張小侯被他說得一怔，隨後立刻點頭：“明白，明白，我聽你的。”
莫凡“嗯”了一聲，和他分開後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懷裡的通訊器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莫凡拿出來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兩句話。
“最近城裡不安全，別亂跑。”
“尤其晚上，別靠近老城區和地下排水區域。”
落款，唐月。
莫凡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唐月會主動的發這種資訊，說明下面那幫東西已經露頭了。
老城區、地下排水區域……看來那幫東西已經按耐不住了。
莫凡把通訊器收了起來，抬頭看了眼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別亂跑？
前世他就是知道得太晚，等別人查明白了，給妖魔收屍還是給博城收屍。
這一回，誰愛等誰等，他不等。
夜幕落下來後，博城表面的熱鬧一點點褪了下去。
老城區這破地方，白天看著只是舊，到了晚上就顯得有些陰沉。巷口那盞燈不知道壞了多久，時亮時滅，像是吊著一口氣。路邊卷閘門都拉了下來，只有角落裡堆著些沒人收走的雜物，風一吹，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莫凡繞過幾條偏巷，最後停在一處廢舊排水口前。
這裡靠著老城區外側，平時就沒什麼人來，今晚更是靜得過分。
莫凡沒有第一時間靠近，只站在原地看了幾眼。
井蓋邊緣有新蹭出來的灰，旁邊還沾著一點暗褐色的溼痕，不多，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下面蹭上來時帶出來的。
他蹲下身，伸手在那溼痕上輕輕抹了一下。
黏的。
放到鼻尖一聞，莫凡眼底的溫度一下就沒了。
不是人血。
也不是普通牲畜。
那股腥臭裡摻著一股熟得不能再熟的躁味和腐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常年泡在潮溼陰溝裡，帶著骨子裡的暴虐和飢餓。
妖魔的味道。
莫凡目光一轉，很快又看見了牆上的幾道抓痕。
抓痕很深，連磚皮都被刮掉了一層，邊緣處還有新掉下來的碎屑，顯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像是下面有什麼東西，曾經試著往上頂過。
莫凡緩緩站起身，臉上最後那點散漫也收得乾乾淨淨。
妖魔已經不只是在城外徘徊了。
現在都摸到城裡來了。
“黑教廷……”
莫凡低低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壓得很輕，卻冷得發硬。
“果然又是那幫臭蟲！”
就在這時，井蓋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窸窣聲。
像爪子刮過石壁。
又像是什麼東西正貼著潮溼的通道，一點一點往上爬。
莫凡眼神一凝，右手已經微微抬起，掌心中細碎的電弧跳躍起來，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
井蓋邊緣，也開始傳來輕微的震動。
莫凡盯著腳下那片黑暗，臉色越發寒冷，眼裡已經沒有了半點笑意。
“行。”
“既然進城了...”
“那就先拿你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