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拿學生當餌?
莫凡正沿著來時的路剛衝回營地。
可下一秒,莫凡腳步猛地一頓。
營地沒破。
地上卻躺滿了狼屍。
一頭,兩頭,三頭……
灰黑色的狼毛被血黏成一團,橫七豎八地鋪在營地外頭。泥地早被踩爛了,混著血,黑紅一片,踩上去都發滑。有兩頭還沒死透,肚子一抽一抽的,嘴裡往外冒著血沫,發出低低的嗚咽。
空氣裡的血味更衝了。
地上還能看見火焰燒過的焦黑痕跡,幾棵樹幹也被狂亂的氣流硬生生削裂,木屑和碎葉撒得到處都是。火堆邊上還有幾塊燒焦的皮肉,滋滋冒著白煙。
莫凡抬頭一看,正看見斬空站在那片狼屍中間,軍靴踩著血泥,神色冷得沒一點波瀾。
他只是抬了抬手,指間一抹青色光痕倏然掠過。
下一秒,一道細長風刃猛地斬出,快得像貼地飛過去的一線冷光,直接抹開了最後那頭獨眼魔狼的脖頸。
噗的一聲輕響。
血一下飆了出來,甩出去老遠。
那頭魔狼往前撲了半步,身子猛地一僵,晃了晃,砰地砸進泥裡,徹底沒了動靜。
四周安靜了不少。
只剩下火堆噼啪作響,還有學生們壓都壓不住的喘氣聲。
“都站穩點!別亂!”
薛木生嗓子都喊啞了,正指揮著幾個學生往後退。
莫凡收了收氣息,低著頭,從營地邊側繞了進去。
這會兒沒人顧得上細看誰從哪回來,學生們魂都快嚇飛了,軍法師也正忙著清場。只有斬空在風刃落下後,像是早就知道一樣,朝莫凡這邊淡淡掃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卻像把人從裡到外看了個透。
莫凡心裡嘖了一聲,面上卻不顯,腳步不停地往人堆邊緣挪去。
剛走沒兩步,胸口忽然一熱。
小泥鰍墜又動了。
他低頭瞥了一眼,衣服裡的墜子正微微發燙,活像聞著肉味醒過來的餓狗,半點不帶客氣的。
地上這麼多獨眼魔狼,殘魄肯定少不了。
果然,四周那些散開的殘魄已經開始一點點往他這邊飄,細得跟煙似的,肉眼不仔細看都未必看得出來,可小泥鰍照吞不誤,吸得比誰都歡。
莫凡面上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已經樂開了。
“你這玩意兒倒是真會挑時候。”
小泥鰍當然不搭理他,只顧著埋頭吃。
白送上門的東西,不拿那是傻子。
這時,旁邊一個軍法師快步走到斬空身側,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斬空聽完,只是淡淡應了一聲,隨後轉頭看向營地外那片黑沉沉的林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遠處,兩個穿著審判會制服的人也走了過來。
他們沒進學生堆,只站在邊上低聲交談。
“還是沒露頭。”
“人不出來,不代表沒動手。”
“魔狼已經放進來了,線算是咬住了。”
莫凡耳朵微微一動。
他站得不遠,這幾句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放進來?
咬住了?!
再加上審判會的人都在——這味兒一下就不對了。
莫凡眼神沉了幾分。
黑教廷這幫狗東西,果然哪兒都能鑽。
他正想著,前頭忽然有軍法師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莫凡,老大叫你過去一趟。”
莫凡抬了抬眼皮,順著對方示意的方向看去。
斬空正站在營地外圍的一棵斷樹旁,揹著火光,身形壓在夜色裡,整個人顯得更沉。
莫凡也沒多問,抬腳走了過去。
離學生堆遠了些,耳邊的雜音也輕了不少,只剩風聲從林子裡穿過來,卷著一股還沒散乾淨的血味。
斬空看著他,開口第一句就是:“剛從外面回來?”
“嗯。”
“碰見魔狼了?”
莫凡扯了扯嘴角:“你都看見我從外頭回來的了,還問這個?”
斬空沒接他的茬,只盯著他身上的破口和血跡。
“一個人?”
“廢話。”莫凡靠在斷樹邊,抹了把手上的泥,“總不能真牽頭狼回來跟你報到。”
斬空神色不變:“殺了?”
莫凡頓了頓,語氣還是那副不怎麼正經的樣子:“不然我現在站這兒跟你嘮什麼?”
斬空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
莫凡身上有土,有血,袖口破了,褲腿也裂了,可人還站得穩,氣也沒亂到哪去。
這就不是一般學生能有的樣子。
莫凡看著他,忽然開口:“今晚這事,不是意外吧?”
斬空也不繞:“不是。”
莫凡嘴角一扯:“拿學生當餌,你們玩得挺狠啊。”
“真要拿你們送死,我就不會守在這。”
聲音不高,卻很穩。
莫凡看著他,沒立刻接話。
他心裡確實不爽。
誰被莫名其妙塞進局裡當了一環,心裡都不會舒服。可他也不是傻子,營地外頭這十幾頭獨眼魔狼擺在那兒,真要沒人壓場,地上躺著的恐怕就不止狼屍了。
軍方這套是夠狠。
但斬空這人,也確實壓得住。
莫凡嘖了一聲:“你們大人物辦事,還真是不愛提前打招呼。”
斬空看了他一眼:“提前告訴你們,魚還會上鉤?”
“那倒也是。”莫凡扯了扯嘴角,“不過差點把我也一塊釣進去。”
斬空竟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活著回來了?”
“那是我命硬。”
“命硬也是本事。”
風從兩人中間吹過去,把地上的血腥味吹得更散。
“實力不錯!”
斬空忽然把手搭在莫凡肩膀上:“畢業以後,來跟我混吧,我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莫凡一怔,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
“現在就開始挖人了?”
“嗯。”
“我不去。”
這回輪到斬空挑眉了:“為什麼?”
莫凡回答得乾脆利落:“規矩多,事也多。天天有人管,想想就煩。”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而且我這人懶,受不了那個。”
斬空聽完,居然笑出了聲。
“倒是夠直接。”
“跟你裝也沒意思。”莫凡攤了攤手。
他可沒打算這麼早把自己塞進軍法師隊伍裡。
軍方是硬,斬空也是真的猛,可那地方束手束腳的,不適合他。真讓他天天按規矩來,還不如把他吊樹上算了。
斬空也沒勉強,只說道:“以後再說。”
莫凡轉身要走時,斬空忽然又開口:“你今晚偷溜出去的事,我不會往外說。”
莫凡腳步一頓,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斬空神色平淡:“但下次再亂跑,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莫凡扯了扯嘴角:“行,我儘量。”
這話一聽就沒多少誠意。
斬空卻懶得跟他計較,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莫凡重新走回火光底下。
那背影還帶著少年的散漫,走進人堆時甚至還有點吊兒郎當的味道,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斬空的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剛才莫凡靠近的時候,他分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那小子身上有血,有傷,有妖魔搏殺後殘留下來的凶氣,這些都正常。
可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更雜、更沉的東西。
像是某種從妖魔屍體裡硬生生煉出來的血煞,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卻偏偏讓人本能地不舒服。
斬空盯著莫凡的背影,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這小子……”
他低低說了一句,後半句卻沒出口。
學生身上,不該有這種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