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回真被盯上了
營地鬧了這麼一場，學生們表面上都被安頓了下來，心裡發虛的不行，全部人都沒了睡意。
軍法師仍在外圍巡查，地上那些狼屍也還沒完全清理乾淨，空氣裡混著焦糊味、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莫凡靠在帳篷外側，閉著眼，像是在歇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靜不下來。
胸口的小泥鰍墜一直在發燙，熱意不算猛，卻像有東西藏在皮肉下面一下一下地拱著，攪得他心煩。再加上營地外頭那股怎麼都散不乾淨的血腥味，順著風往鼻子裡鑽，搞得他體內那股剛壓下去不久的兇勁又有點蠢蠢欲動。
“操，後勁這麼長？”
莫凡低低罵了一聲，抬手搓了把臉。
他本來以為吸了那團血氣，緩一陣也就過去了，誰知道這玩意兒跟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了還不肯散。
尤其是營地外還躺著那麼多獨眼魔狼的屍體。
那股味兒越濃，他心裡那股想狠狠幹架的躁意就越明顯。
莫凡睜開眼，掃了一圈四周。
張小侯那邊已經縮在睡袋裡裝睡了，估計也沒真睡著。周圍其他學生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顯然還沒從剛才那場驚魂裡緩過來。薛木生倒是還在來回走，像個操心到命苦的老保姆。
莫凡吐了口氣，知道自己不能繼續在這兒待下去。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看著外頭那堆狼屍，腦子裡又要冒出什麼不太正常的念頭。
他站起身，扯了扯衣角，順手拎起一旁的水壺，朝營地邊上走去。
“莫凡，你幹嘛去？”不遠處的薛木生立刻看了過來。
“撒尿。”莫凡頭也不回，“老師你要一起？”
薛木生被噎得臉一黑：“快去快回！別亂跑！”
“知道了。”
莫凡擺了擺手，腳步卻沒停，朝營地外圍慢慢走去。
軍法師的人主要盯著學生區和外側警戒線，中間這段反而鬆一些。莫凡藉著夜色和帳篷陰影，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往邊緣挪。剛走到一棵斷樹旁，胸口的小泥鰍墜忽然猛地一燙。
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莫凡腳步頓了一下，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不對。
這不是單純的血氣躁動。
像是……示警。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頭，朝營地外那片黑沉沉的林子望去。
風吹過枝葉，帶起一片輕微的沙沙聲。
乍一聽沒什麼異常。
可莫凡的耳朵卻輕輕動了動。
有腳步。
很輕，很刻意，踩點踩得極穩，顯然不是學生，也不像那些巡邏的軍法師。
下一秒，一道模糊的人影從林子邊緣一閃而過，快得像被風捲走的一片影子，轉眼就沒了蹤跡。
莫凡眯起了眼。
“果然還有東西。”
他站在原地沒動，像是在猶豫。
可也就一秒，下一秒他就往樹根下竄去，身子一側，直接順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摸了過去。
火光照不到林子深處，四周一下就暗了下來。
莫凡腳下很輕，踩著落葉和裸露的樹根往前走，呼吸也壓得極低。剛才那場廝殺之後，他身上本來就還帶著沒散乾淨的血腥味，現在鑽進林子裡，倒也不算太突兀。
小泥鰍墜依舊發著燙，像個活物一樣貼在他胸口，一下一下提醒著他，前面有東西。
莫凡越走，眼神越冷。
這地方離營地其實不算遠，也就幾十米，可林木一密，火光和人聲立刻就被擋在了外頭，四周只剩風聲和蟲鳴，陰得厲害。
地上有新踩出來的痕跡。
不是妖魔爪印，是靴印。
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莫凡蹲下去掃了一眼，心裡頓時更有數了。
“還真是人。”
他起身繼續往前，繞過兩棵歪脖子樹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很低的說話聲。
莫凡眼皮一跳，立刻貼著樹幹靠了過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前面是一小塊空地，月光從樹隙裡漏下來，勉強照出兩道站著的人影。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身形偏瘦，聲音有點沙啞。
另一個則裹得更嚴實，連臉都埋在兜帽底下，只露出一截蒼白下巴。
“狼群衝不進去，營地那邊反應比預想快。”沙啞聲音低低說道。
“無妨。”另一個人淡淡開口，“位置已經摸到了，今晚本來就不是為了殺人。”
“審判會的人盯得太緊了。”
“他們盯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風從林子裡穿過，樹葉微微一顫。
莫凡靠在樹後，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果然是黑教廷。
這幫狗東西，真在哪兒都能鑽出來。
前頭那沙啞聲音又道：“那幾個點已經放好了，後面只等城裡那邊一起動。只是……”
他頓了頓。
“剛才營地外，還有個小子不太對勁。”
莫凡瞳孔猛縮了一下。
另一個人似乎來了點興趣：“哪個？”
“從林子外回來的那個。”
“學生？”
“像學生，可他身上那股味，不像。”
空氣一下靜了幾分。
莫凡心裡罵了一句，手掌已經慢慢按在了褲側。
媽的，還真是在說自己。
那人繼續道：“我離得遠，沒看太清。但那小子剛進營地時，周圍散掉的殘魄和死氣像是都被扯了一下。”
“扯了一下？”兜帽人終於微微抬頭，“你確定？”
“不會看錯。”
“有意思。”
這兩個字一出來，莫凡後背都隱隱繃緊了。
前面那兜帽人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先別動他。”
“上面？”
“嗯，上面要先確認。真要是那類東西，死了就可惜了。”
莫凡聽到這裡，眼神已經徹底冷了。
那類東西？
你媽的把老子當什麼了？
他正想再聽清一點，腳下卻忽然輕輕一沉。
咔。
一截被落葉蓋住的枯枝被他踩斷了。
聲音很輕。
可在這片安靜得過分的林子裡，卻像針一樣扎耳。
前方兩道人影瞬間安靜。
下一秒，那兜帽人猛地轉頭，視線直接釘向莫凡藏身的樹後。
“誰？！”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黑影已經直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莫凡臉色一變，罵了一聲：“操！”
人已經暴露，再躲沒有意義，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往側面翻出去，幾乎是貼著地滾開。下一秒，他剛才藏身的樹幹上“噗”的一聲悶響，多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腐蝕了一塊。
黑暗魔法？
不，不太像。
更像某種陰毒的魔具或者詛咒手段。
莫凡還沒穩住身形，掌心已經亮起了火系星軌。
“邪炎-火滋-焚骨！”
一團火芒猛地竄出，照亮了半片林子，直轟向撲來的那道人影。
對方卻像早有防備，身子詭異地一扭，硬生生從側面讓開了火滋，只被餘焰擦到衣角。火焰“轟”地一下炸開，照得那人半張臉慘白陰冷，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笑。
“還真是他。”
莫凡心頭一沉。
這人不弱。
絕不是普通雜魚。
另一邊，那個兜帽人卻沒急著動手，只站在原地，像在看什麼稀奇東西一樣盯著莫凡。
“學生，火系，膽子不小。”他聲音很輕，“可你身上的味道，真讓我噁心。”
莫凡甩了甩手上的火星，咧嘴冷笑：“你身上那股死人味也不怎麼香。”
那沙啞人影再次撲了上來，這次更快，幾乎貼著地面掠過來，手裡寒光一閃，竟是一柄短刃。
莫凡眼神一厲，腳步猛退，同時心念飛轉。
雷印現在暴露不暴露？
要是全開，未必留得住他們，反而可能把自己底牌翻出來。
可不動真格，光靠火滋，眼前這兩個狗東西明顯沒那麼好打發。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胸口的小泥鰍墜忽然又燙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燥熱感猛地從胸口炸開，瞬間竄進四肢百骸。
莫凡呼吸一沉，眼底的兇光幾乎是本能地翻了上來。
前方那人影撲來的動作，竟在這一刻變得清晰了不少。
“滾！”
莫凡低吼一聲，抬手就是一拳砸了過去。
這一拳附帶著火系魔法還未散盡的餘微。
砰！！
那沙啞人影顯然沒料到他會直接近身硬碰，短刃剛抬起來，手腕就被莫凡一拳砸偏，整個人都被震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莫凡自己都愣了一下。
力量比剛才大了一截。
可下一秒，體內那股殺意也跟著一起頂了上來，衝得他太陽穴都隱隱發脹。
他甚至生出了一股直接撲上去，把眼前這兩個雜碎弄死的衝動。
“有意思！”
那兜帽人這回是真的來了興趣，聲音都帶了點異樣，“這小子真有古怪”
莫凡眼神冰冷，強行壓住胸口那股翻騰的戾氣，掌心火光再次亮起。
“有你木.....”
他一句髒話還沒罵完，林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道極銳的破空聲！
嗤！！
青色風刃撕開夜色，快得幾乎只剩一道殘影，直接斬向那兜帽人的脖頸！
那人臉色終於一變，腳下猛退，黑袍下像有什麼東西炸開，硬生生擋了這一擊。可即便如此，肩頭還是被風刃劃開了一道長長口子，血一下滲了出來。
“走！”
他低喝一聲，先前那個沙啞人影幾乎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就退。
莫凡猛地回頭。
林子邊緣，一道高大身影正踏著風穿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夜風捲著衣角獵獵作響，正是斬空！
他眼神冷得像刀，抬手又是一記風盤甩了過來，聲音低沉得發寒。
“黑教廷的耗子，膽子不小！”
那兜帽人沒接話，只是往後疾退，身影在樹影間一晃便融進了黑暗裡，轉眼拉開了距離。
可臨退前，他還是朝莫凡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陰冷得像蛇。
“他果然不對勁。”
“盯住他。”
聲音落下，人已經徹底沒入林子深處。
斬空沒有立刻追太深，站在原地看了兩秒，確認對方藉著地形脫開之後，才緩緩收住腳步。
林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莫凡胸口還在發燙，呼吸也有點重。
斬空轉頭看向他，目光先掃過他掌心未散的火光，又落到他剛才出拳的右手上，最後停在他臉上。
“你是真能惹事。”斬空淡淡道。
莫凡喘了口氣，扯了扯嘴角：“我本來就出來撒個尿，是他們先動的手。”
“撒尿能撒進黑教廷窩裡去，你真是個人才。”
莫凡沒接這話，臉上的吊兒郎當收了點，低聲道：“我聽到點東西。”
斬空看了他一眼：“說。”
莫凡也不磨嘰，直接把自己剛才聽到的幾句挑重點說了出來。
什麼“位置已經摸到”“今晚不是為了殺人”“幾個點已經放好了”“只等城裡那邊一起動”。
越說，斬空的臉色越沉。
等莫凡說到對方懷疑自己身上不對勁時，斬空眼神更是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像什麼都沒露出來。
“還有。”莫凡眯起眼，“他們說，後面要和城裡那邊一起動。”
這句話說完，林子裡的風都像冷了幾分。
斬空沉默了兩秒，忽然開口：“今晚的事，回去一個字都別亂說。”
“我又不傻。”
“另外，”斬空盯著他，“你身上的問題，自己最好也心裡有數。”
莫凡心頭猛地一縮，面上卻只是挑了挑眉：“我能有什麼問題？長得太帥？”
斬空冷笑了一聲，懶得理他。
“回營地。”
說完，他轉身就走。
莫凡跟在後頭，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點淡了下來。
他知道，剛才那一波不是自己幻覺。
那股血氣，不但能強提狀態，還真會影響自己。
更麻煩的是——黑教廷的人似乎也看出來了。
一想到那兜帽人臨走前那句“盯住他”，莫凡眼神就隱隱發沉。
媽的。
這回是真被狗東西惦記上了。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營地時，外圍的軍法師已經明顯多了起來。顯然斬空剛才突然離開，也不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莫凡沒往學生堆裡湊太近，只隨便找了個火堆邊坐下，低著頭，像是出去溜達一圈又回來了。
可胸口的小泥鰍墜，卻在這時輕輕震了一下。
很輕。
卻讓莫凡臉色微微一變。
他低頭藉著衣領掩了一眼。
小泥鰍墜表面，不知什麼時候，竟悄無聲息地浮出了一道極淡的暗紅紋路。
莫凡盯著那道紋路，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操。”
這玩意兒，果然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