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投名狀
想要誘惑入場，必然要有利多的訊息。
羅恩的策略很簡單，讓彭博社幫忙推動義大利國債利多的訊息。
把過去三個月裡，所有公開表示過“義大利被錯殺”或者“歐債危機不會解體”的權威聲音，重新拉一個時間線出來。
比如，《根據知情人士透露：大型機構認為義大利債券已被低估。》
《據悉部分主權基金在6.5%水平出價義大利國債，認為債務前景穩定》
等等之類的。
當然，如果直接這麼發時候彭博必然會追責。
邁克爾也不會同意這麼明確誘多資訊。
但是，彭博可以整理。
將之前市場上關於義大利國債利多的這類訊息整理出來。
無論是什麼時期，總有一些人喜歡唱反調。
而且都還是比較權威的“專家”。
如此，就這樣就不會有任何責任。
邁克爾·布隆伯格聽完，大概有點懂羅恩的意思。
他沒拒絕，反而笑著問：“需要我們挑一兩位比較權威的人士做一個專訪嗎？”
“可以嗎？”羅恩眼神微亮。
彭博最為全球金融市場最大的交易終端，金融資訊裡，崛起碾壓任何一個機構。
要是真能搞個電視專訪，那效果簡直太好了。
邁克爾·布隆伯格笑著說：“小問題，我們早間《Surveillance》電視節目，就是幹這個的。我們可以在邀請那兩位最樂觀的經濟學家來辯論。這屬於正常業務流量導向。”
“謝了，等忙完這陣子，我帶蓋茨去你家做客。”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送什麼禮物。”
“哈哈哈，那你又得頭疼，蓋茨可是很挑的。”
羅恩其實最早是想讓蘇世民和黑石的新聞分析部去做這件事。
黑石作為華爾街最大另類金融資管公司，無論是業內的口碑還是市場策略分析部門都是行業頂尖。
一旦黑石唱多義大利國債，必然會引來多頭下場。
但是意圖太明顯，蘇世民這個老狐狸一眼就能看破。
以他的圓滑與處事，指不定會通風報信。
說不定，還要在關鍵時刻，賣人情。
到時，羅恩這個局等於是給黑石做嫁衣。
更重要的是，羅恩打算讓黑石來背鍋。
提早告知黑石，估計蘇世民跑路的嫌疑很大。
因為這裡涉及到的不只是那些華爾街對沖機構，還有歐洲保險與養老金機構，以及美國貨幣市場基金。
特別是美國貨幣市場基金。
早就持有大量的法國和義大利銀行的短期票據，為它們提供美元融資。
一旦大規模義大利國債收益率飆升，必然會引發義大利銀行短期融資斷裂後。
美國貨幣市場基金持有的本應“安全”的基金淨值可能跌穿1美元。
從而引發美國本土的零售擠兌恐慌。
到時調查是無法避免的。
黑石就算是在頭鐵，也不敢真的跟整個華爾街大機構對抗。
提前平倉獲利的可能性極高。
因此，羅恩打算讓黑石空單全部入場。
而砸盤這種關鍵時刻，給予義大利致命一擊的任務，由他自己來完成。
最算事後追究起來，大空頭在是黑石。
自己最多是從犯。
而且這還是在暴露的情況的下。
只要他不是重倉砸盤，把時機控制好，完全可以做到無痕。
去掉法律責任，剩下的就是那些損失慘重的多頭們事後覆盤。
金融市場邏輯很簡單，誰在這次獲利最多，誰的嫌疑最大。
對於羅恩的操作，託尼很疑惑。
於是將這個訊息報告給蘇世民。
蘇世民琢磨半天，也沒想明白羅恩的打算。
知覺提醒他，這裡面一定有事。
但他沒急著直接去詢問。
有些事情，聽得越多，越是會干擾判斷。
次日早上。
彭博終端釋出一條快訊。
《回顧：主權基金曾於6.5%水平出價義大利國債》
彼時的市場因為希臘公投，對歐債危機衝忙擔憂。
而這條快訊上的資訊，都是早先就有的。
並未引起投資者重視。
1號全球各大股市開盤即跌。
全天幾乎沒有任何大的回撥。
兩天後。
歐洲央行新任行長馬里奧・德拉吉上任首日，出人意料地將基準利率下調25個基點至1.25%。
當日，希臘總理帕潘德里歐在內外壓力下軟化態度，表示“不再需要“舉行公投。
雙重利好訊息推動全球風險資產大幅上漲。
歐洲央行降息被視為應對歐債危機的積極舉措。
希臘放棄公投則消除了市場最大的不確定性。
次日，彭博社早間電視節目，邀請了兩位多空歐洲經濟學家來進行歐債危機的辯論。
這場辯論影片話題，很快傳遍全網各大股票論壇。
多頭的經濟學家也是業內享譽盛名的，他給出論證是，歐元區核心國的體量是完全可以抵禦這場風險。
他還給出過往大量關於義大利、法國、西班牙在債務上的處理方式。
以及國債收益率圖表。
即便是上個月這麼極端的行情，意西法三國的十年國債收益率都是控制在5.5%-6.5%區間。
何況現在的歐盟已經達成史無前例的救援計劃。
而空頭專家則認為，歐債危機一定會波及核心國。
並且也給出相關過往的資料證明。
但他也沒有否認，危機程度是可控制性的。
總之，這場歐債危機多空辯論非常精彩。
無論是空頭還是多頭，都看的很認真。
高盛前首席經濟學家，有著“金磚四國”概念之父的吉姆·奧尼爾，也在隨後發表自己的觀點：
《對歐元區解體論的過度炒作表示懷疑》
最後摩根大通宏觀策略部做出一個總結。
《歐洲風險是可控的》
也許歐債危機會蔓延至核心國，但是這種危機是在可控範圍。
6.5%是安全線。
當日，全球股市大漲。
無數的多頭湧入德、意、法、西等國的金融市場。
就連曼氏資本、量子基金這些頂級對沖機構的分析師與策略師都給出相同的答案。
“其實這些資訊都是廢話，博人眼球而已。義大利不是希臘，兩國的體量根本沒有可比性，一旦義大利出問題，德國、英國、甚至貨幣基金都要遭受重創。”
說這話是綠光資本的大衛·埃因霍恩，他環視著眾人一眼，很篤信的說道：
“義大利關係到整個歐元區會不會解體，你們認為會解體嗎？！”
綠光資本早在半個月就入場意西國債。
目前盈利頗豐。
不只是綠光資本，海曼資本、德劭集團這些長期主歐債國的對沖機構，也早早的就下場。
所以大衛的話，引來眾人發笑。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歐盟會不會解體？
目前來看，解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至少三年內不會。
這不是憑空判斷，無論是上個月歐盟區的干預力度，還是他們收到的各國內部訊息。。
無疑不是證實著這點。
曼氏資本的彼得·克拉克也笑了笑。
不過出於顧慮，克拉克隨口多問了一句：
“那位呢，他入場了？”
“誰？”
很快眾人就知道指的是誰：“他呀，呵，聽說最近正在跟IB經紀公司搶購曼氏的北美期貨經紀業務客戶。”
“很正常，他名下的能源都快趕上老牌能源巨頭，又拿到日韓三十年長協。以他的性格，很難能忍受被人剝削。”
“這些德州來的農民，就喜歡幹這種事。有時候，我真懷疑他是不是那個亨特？！”
“應該不是，這點早就被證實。不過德州人喜歡搞油田倒是真的。”
“不管他，這小子霸道的很，既然有事牽制住了，正好我們可以多吃點。”
眾人紛紛點頭，然後目光看向索羅斯：
“喬治，你呢？”
索羅斯微微頷首，表示協同作戰。
不過在之後的操作裡，他刻意避開意西兩國，選擇更為穩妥的德法。
不只是這些對沖機構在時刻關注著羅恩的動態。
黑石集團蘇世民這幾天一邊觀察市場動態，一邊打聽羅恩的行蹤。
得到的答案基本一致。
羅恩不但派人去法院託管人溝通，還親自去找摩根大通和高盛集團。
讓他們放棄對曼氏金融清算會員資格的爭奪。
現在頭疼的是IB這家美國大型期貨經紀公司。
對方咬死不鬆口，就是要想辦法收購曼氏的北美期貨經紀業務客戶。
這令羅恩非常頭疼。
無奈之下，他只能將原定設立的4億美元賠償基金，增加到5億美元。
以此來影響託管人的傾向。
並催促亨特銀行，加快與曼氏前200位客戶的溝通進度。
但他越是表現如此，越是令蘇世民感到這裡面有事。
剛好託尼敲門而入。
“先生，今天意西法德的盤口湧入大量的多頭，我擔心這麼下去，會衝擊到我們的佈局。”
“我們的倉位多少？”
“160億歐元，另外還有兩成倉位40億歐元的子彈。”
前幾天，黑石又加了倉位。
直接從200美元名義金，加到200億歐元名義金。
“羅恩怎麼說？”蘇世民神色凝重。
託尼臉色不太好，欲言又止的說道：“他說，在等等，或者任由我們自己決定。而且，我觀察過這幾天市場並沒有大的機構入場，我懷疑....”
“懷疑什麼？”
託尼牙一咬：“我懷疑這一切都是他在做局。先生，我們要不要平倉？”
他有理由懷疑這是羅恩在給黑石做局。
利用希臘公投，讓他們放鬆警惕。
否則，市場的風向轉變的不會這麼快。
“不用懷疑，就是他在做局。”蘇世民終於看破羅恩的打算。
託尼臉色陰沉：“該死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上個月的合作就是為了坑我們？！”
他難以理解羅恩的打算，明明合作的好好的。
突然就把矛頭指向隊友。
如此背信棄義，以至於一直很崇拜羅恩的託尼，都忍不住滿腔怒火。
但是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他躬身說道：
“先生，我現在就回去安排平倉，這次事情我會負全部責任！”
“不用平倉。”蘇世民擺擺手。
“先生。”託尼以為老闆是擔心高回撤，解釋道：“還請您放心，我會控制好平倉節奏，儘量減少損失。”
蘇世民摘下眼鏡，起身走向寬大的落地窗。
如果是平時，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見第一大通曼哈頓大廈。
只是今天下著小雨，視線裡，那棟大廈彷彿身在雲霧之間，若隱若現。
就像羅恩的佈局，如果從結果去導向過程，給人一種很簡單的感覺。
可是身在局中，就好像現在看那棟樓。
難以窺見。
“真是一個不肯吃虧的性格。”
蘇世民低喃輕聲說道。
“先生？”
“沒什麼。”
蘇世民輕聲道：“按照羅恩的策略來吧。”
“什麼？”
託尼滿臉疑惑的看著老闆的背影。。
蘇世民沒有解釋。
從黑石集團有了貪念，就已經入局。
上個月的合作，不過是為了迷惑。
目的，就是為現在這個局。
如今佈局完成，想要退出，談何容易。
黑石除了成為他手中的利刃，沒有第二路可選。
一旦黑石平倉跑路，羅恩必將調轉槍頭，聯合市場的多頭們，將黑石打爆。
給黑石留的兩成倉位的子彈，也不是仁慈。
而是逼著黑石在關鍵時候打出去。
至於向多頭們通風報信，那就是找死。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們只會相信自己看見的，而不是別人說的。
換成是蘇世民自己，同樣也不會輕信。
最穩妥的方式，就是先讓黑石出局。
託尼等待片刻，見老闆沒說話。
就明白什麼意思。
他滿臉不甘的離去。
良久。
一聲輕嘆迴盪在這間辦公室。
蘇世民撥通羅恩的號碼。
“羅恩，聽說你最近在忙曼氏金融的牌照？需要黑石幫忙？”
“謝謝！史蒂芬，這是我這幾天聽過最悅耳的聲音。該死的IB，他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羅恩在電話裡罵罵咧咧的。
蘇世民意味深長的笑道：“IB最在意的是曼氏那批客戶。不過在我看來，從他跟你糾纏開始，就註定會落空。”
“真的嗎，謝謝你的吉言。”羅恩笑哈哈的，主打一個裝傻。
蘇世民哭笑不得：“羅恩，黑石對你沒有敵意，你沒必要這麼防著。”
“那是當然，整個華爾街目前跟我合作最融洽的就是你了，史蒂芬。”
“好吧。不管你怎麼想的，黑石從不會背叛盟友。曼氏的事，我會去跟IB的總裁聊聊。我理解你的顧慮，但我希望，羅恩，你下次有什麼行動，其實可以攤開來說。就算黑石不同意，也不會出賣盟友。”
蘇世民極度厭惡這種被人當槍使的感覺。
偏偏這個人，又令他非常忌憚。
甚至可以說，是近年來最忌憚的。
電話那頭的羅恩沉默一會兒，沉吟道：
“史蒂芬，你應該知道華爾街其實沒有真正的盟友。亨特資本崛起的太快，太高，我不得不小心。”
“我懂。這次黑石會配合你的行動，但我希望沒有下次。”
蘇世民語氣加重。
“當然。”羅恩肯定的笑道：“我最近在看東大一部非常著名的古典小說，裡面很多英雄角色，在上山之前，都會殺官，或者沾染過難以洗去的血。只有這樣，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水滸傳》？！”
蘇世民同樣對東大的文化很瞭解，甚至還做過深度研究。
瞬間明白羅恩說的是那部小說，並且還用更加精準的詞彙來描述：
“投名狀。”
“哈哈，史蒂芬，我們確實是天生的盟友。”
羅恩大笑，旋即想起什麼：“對了，我記得黑石也有能源這方面的客戶吧，不如.....”
“沒有。拜！”
“你聽我說，史蒂芬，我的意思是，喂喂喂....法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