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委座來了
醫生檢查完並沒有隱瞞,只是說的比較委宛含蓄。
“總裁連日憂勞軍務,心火鬱積,肝氣上逆,傷及胃壁脈絡,引發胃絡出血。”
“脈象浮躁,血壓陡升,若再動怒、思慮過重,一旦失血過多傷及心肺,後果不堪設想。”
“當下需靜養三日,禁止批閱軍報、少食油膩,每日按時服止血、安神湯藥……”
委座抬手讓醫生下去準備藥物,他是不會聽也不能聽醫生的。
廖藥箱兵團的損失讓他有火無處發洩,拿起電話打給瀋陽。
等接通以後就問責:“怎麼會打成這個樣子?你告訴我怎麼會打成這個樣子?”
魏力煌一點沒怕,滿臉無奈的勸說:“東北的事已不可為,如果再打下去。”
“那留下的只會是更多的屍體。”
委座氣笑了,跟他一點不拐彎抹角的問:“你就是不想打對不對?”
“沒錯!”魏力煌非常硬氣:“這東北被陳成弄得一團糟,就連我來了也整理不了。”
“當初我來之前咱們怎麼說的?我要權力,結果總統你非得插手。”
“可是你要是想管,自己來就好了,你讓我來幹嘛?”
這種越級指揮和甩鍋的行為讓他火氣壓不住。
委座聽見這話,額頭上青筋暴起,拍桌呵斥:“你這是跟總統說話的態度?”
魏力煌同樣生氣:
“我說過了,總統如果想打,我就給你發條槍,你自己去打,我是不會出瀋陽的。”
“混賬!”委座被他擠兌得一跺腳:“你身為兵團司令,還想推卸責任?”
“我有什麼責任?”魏力煌冷哼道:“在錦州開打之前,我就說堅守瀋陽。”
“我反對分兵出擊,要把拳頭握緊,至少在一個城市裡,沒有哪個將領敢陰奉陽違。”
他冷笑道:“總統就是捨不得那些城市,現在好了,他廖藥箱聽你的嗎?”
“連續敗仗都是這個原因,我長記性了有啥用?你都指揮不動你怪我?”
“好好好!”委座氣得渾身哆嗦,他拿這魏力煌很無奈。
北伐和抗戰時期戰功赫赫,在軍方威望極高,還是他的嫡系。
戰敗就殺了這職位最高的司令之一,會讓華北富長官、白衝禧、桂系李綜人和地方軍閥集體抱團。
極易誘發各大戰區割據抗命。
還會影響美國人對他的看法,而且這魏力煌確實是指揮不動。
他忍著怒意問:“你是不是想跑?你的飛機是不是快到了?”
“你難道真要放棄瀋陽?”
“你是不是忘記舊日榮光?你還有個軍人的樣子嗎?”
魏力煌強調:“東北已經無力迴天了!”
“我也跟總統說句實話,我的飛機確實到了,我走了,下面的將領才好做事。”
“什麼做事?!”委座氣得捂住胸口:“你是讓他們投降!”
“你的氣節呢?”
魏力煌無所謂道:“少死點人比什麼都強。”
“啪!”委座知道他心意已決,直接掛了電話喊道:“安排專機。”
“過幾日去天津!”
他要親自到華北去見富長官,怕他成為第二個魏力煌。
魏力煌看著手裡的話筒長出口氣,他放下電話,站在窗前望了很久瀋陽城的輪廓。
副官輕聲催促:“司令,飛機準備好了。”
魏力煌沉默片刻,低聲說了句:“我對不住這些弟兄。”
“但是還要交代一下,就說葫蘆島防務尚有疏漏,我乘專機前去巡視,我離開後,城防交由諸位將領協同處置。”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沒有再回頭,直接帶著警衛連來到機場。
這地方正在排隊,富商和大員都準備離開,認出最高長官坐專機走了。
眾人徹底亂作一團。
訊息像風一樣刮過瀋陽城,底層士兵本以為司令會和他們並肩作戰。
結果沒到兩天,就連他們的將軍都聯絡不上了。
身為副總司令的杜呂明苦澀一笑,他也無力迴天了,坐車離開時路過電廠。
看見士兵和工人起衝突,得知要炸了這裡,他知道工人要守住一個城市的命脈。
猶豫片刻就下令:“不要傷害老百姓了。”
領頭軍官不聽:“回稟司令,這是上峰的命令。”
“我就是上峰!”杜呂明態度強硬,等士兵不敢反駁才坐車離開。
不到一分鐘,身後傳來機槍的聲音,他驚得起身看去,那幾十名工人全被擊斃了。
副官連忙詢問:“司令,我們要不要回去?”
杜呂明沉默三秒搖搖頭:“國軍在這裡已經徹底喪失人心了。”
他轉回身,在汽車前進時掉下一滴眼淚,彷彿看見了黨國的未來。
兩個司令都走了,軍心徹底渙散,督戰隊被打死,眾多獅長都不敢出去了。
只能坐在屋裡等著投降。
一天之內,被俘虜的人數達到十三萬。
國軍失去了整個東北的訊息迅速傳遍全國。
此時許多金剛從天津下船,他看向北面的目光裡帶著不捨。
易容的左藍跟在身後問:“組織贏了你不高興嗎?這可是一場偉大的勝利。”
“高興,也是決定性的勝利。”許多金露出笑臉:“我就是捨不得那七八十輛大車。”
軍艦隻能給他運輸士兵,陸路已經不能走了,北平以北就連他也回不來。
主要是怕國軍猜忌。
左藍白了他一眼:“財迷,你不是把車都賣了嗎?又不是白送。”
“打七折,賠了。”
就算有一大半是廖藥箱的,他仍然不高興,如今車比武器難弄了。
他在香港的廠子,今年還生產不出來。
現在還不敢領左藍回家,就在碼頭附近的小院裡住下,這一夜倆人都沒怎麼睡。
左藍停下喘息聲,抱著他的胳膊有些不捨:“跟我走吧,接下來天津很危險。”
許多金不答應,安撫道:“以我看來,最多一年就能徹底贏了。”
“那時候我們可以天天在一起。”
說實話,他都有點害怕,這女人三十如狼很嚇人的,而且家裡不止一隻。
今晚都讓他有點麻了,摸著左藍的頭髮囑咐:“每天晚上我都會安排飛機去瀋陽。”
“你明天就走。”
他要把手裡的飛機都送過去,現在有六個飛行員,只要避過北平和葫蘆島就行。
其他地方基本上沒有雷達了,一次陸續飛六架,其中一架再送人回來。
左藍關心道:“家人怎麼辦?”
“婉君最後走。”許多金都安排好了,其他女人沒人在意,可以都去香港做生意。
只要沈婉君得到被查的訊息,以他在天津的能量,隨時可以坐飛機離開。
如今黨國絕對盡忠職守的人不多了,誰都有親戚朋友,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左藍不再勸,跟他膩在一起一天,夜裡順利飛到瀋陽。
許多金在海上發報確認她安全了才回家交代接下來的佈置。
然後去銀行把黃金調包,又飛了趟上海拿黃金,當天就返回。
送趙九坐船去香港以後,他接到委座要抵達天津的訊息急忙去迎接。
等他坐車來到機場便看見整個華北的大人物都到了,為首的正是掌握幾十萬大軍的富長官。
他這交警隊長只能站在人群第二排,看向身邊的站長低聲詢問:
“李涯怎麼樣了?”
吳敬中耷拉著眼皮回答:“保護的很好,連我也無從下手。”
他不甘心地說:“不能讓他再蹦躂了,時間不多了。”
許多金聽出來,老狐狸想在最後這段時間裡多賺錢,不想讓人破壞。
吳敬中見他不說話也沒強求,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你最好別去徐州了。”
“這回廖藥箱被抓,你已經坐實許跑跑名頭,到那邊不一定被信任。”
許多金不在意道:“多謝站長,不過你多慮了,我在那邊的朋友不會懷疑我的。”
仗打到這份上,瀋陽跑了太多將領了,他真的不起眼,大部分人都分不清誰忠心了。
國黨最少有三成人在為以後考慮,他猜測這也是委座親自來華北的原因。
平津接下來的戰鬥輸贏太重要了。
他還有四五十噸黃金沒拿到手,必須繼續跟著委座混,不然以後可沒這種機會了。
嘴裡跟吳敬中等人閒聊,眼睛看向前方。
停機坪的兩側已經分列了三層儀仗衛隊,鋼槍斜挎,刺刀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遠處天際傳來引擎轟鳴,三架P51戰鬥機低空護航,正中一架銀灰色專機緩緩壓低高度,起落架觸地。
輪胎碾過跑道揚起塵土。
等專機停穩,軍樂奏響,儀仗隊持槍立正,全場人員統一抬手敬禮。
許多金對於能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很激動,也看出跟影視劇裡演的完全不一樣。
總統下飛機有全套流程,必須嚴格檢查,就連警衛都要封鎖機場三層才行。
等一切準備好了以後,機艙裡的濟躬起身低聲說:“總裁,我們可以下去了。”
委員長微微頷首,抬手理平中山裝領口,對著小鏡子抿了抿緊繃的嘴角。
由於前幾日急火攻心嘔過一口血,讓他的眼底青黑濃重。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壓住翻湧的悶痛吩咐侍從:“記得把戰圖帶好。”
侍從官領命,推開艙門時,凜冽冷風灌進機艙。
委座緩步走到艙門處,沒有立刻邁步,而是立在舷梯頂端。
居高臨下掃視下方整整齊齊的迎候人群,目光中帶著連日戰敗積壓的戾氣。
他一手扶穩金屬舷梯,腳步緩慢沉穩,每下一級臺階都停頓片刻。
努力將脊背挺得筆直,讓人看不出絲毫身體不適。
許多金暗歎:“都是人,沒什麼特殊的,這老頭挺瘦的。”
他看得出來,委座是個心機非常深的人,可惜術業有專攻。
對軍事十竅通了九竅。
委員長沒有注意到他,扶著把手走到最後一階,富長官連忙上前一步,標準立正敬禮:
“華北剿總司令恭迎總裁蒞臨天津。”
委員長抬手,虛虛托住他的胳膊露出笑意,聲音低沉沙啞:
“挺長時間沒見了,你還是沒變,可是我老了。”
“總裁軍務操勞,還望保重身體。”富長官嘴上恭維著,同時伸出手給他介紹人。
其餘將領依次上前敬禮,委座只跟幾個主要的交談兩句,對於其他人微微點頭。
這就算很給面子了。
級別低一點的根本沒機會靠近。
委座剛走出幾步就停下問:“咦?交警總隊長許多金還沒回來嗎?”
“卑職在。”許多金上前三步敬禮,臉上必須掛著激動表情說道:
“總統您來到天津。”
“卑職就算遠在國外都得回來接您,對於這一天,卑職可是期盼已久了。”
不止天津,整個華北的大小官員都知道這許多金是委座身邊紅人。
可那畢竟都是口口相傳,整個黨國能證實這件事的人不多。
也沒聽過這小子去過南京,有些人甚至認為是自吹自擂。
將軍以下,沒資格跟委座說話。
結果今天算是見識到了,許多金往前走就像歡迎熟人,禮節上沒毛病。
態度上很親切,侍從主任根本不阻攔就能證明了。
可是大家又都以為這小子是個自來熟。
委座明顯心情不好,就算戴春風活著也要分場合,你現在這麼厚臉皮,等著過後挨處份吧。
結果讓人大跌眼鏡,委員長沒有絲毫猶豫的握住他的手。
那張板著的老臉是真的笑了,居然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他。
就像看一個後輩似的,拍著他的肩膀誇獎:“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你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只是更加年輕,更加讓人欣賞。”
換成別人都會不知道該怎麼高興好了,許多金卻笑著搖頭:
“總統可別這麼誇,卑職一直都不擅長打仗,辜負了您的栽培。”
眾多大員一驚,是真的驚了,你膽肥了,委員長就是因為戰敗才心情不好,你還敢提打仗?
就不怕遷怒於你?
這可是委座甩鍋的常規操作。
然而委座並沒有太在意,還開口安慰一句:“人各有所長嘛。”
“你的藥廠對黨國幫助已經很大了,在保密局功勞不小,如果你再會打仗。”
“那我豈不是培養出來一個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