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暢通無阻廖藥箱
許多金有東北最高長官的手令,加上他本身就是保密局的人。
一路上沒人敢搜查他的車,等回到交警隊,把左藍和幾個女機要員安排在一起就安全了。
和魏力煌告別就帶著部隊出城,一路上都沒怎麼跟左藍接觸。
直到十月十二日來到新立屯鎮把部隊安排好才將左藍領進自己的院子裡住。
因為傷還沒完全好,他只能側躺在後面,儘量不用大動作。
因此時間會延長。
接近兩年沒有過了,讓左藍開始咬著牙到混身無力的沉沉睡去。
她臉上全是滿足和幸福的笑,本應堅持留在瀋陽,因為捨不得才跟出來。
許多金靠在床頭,看著懷裡沉沉入睡的女人。
她舒展的眉梢上,不再是瀋陽地窖裡那種緊繃的、隨時準備赴死的決絕。
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眼裡燒著一團火,說起信仰時整個人都在發光。
可此刻,那團火化成了枕邊均勻的呼吸,化成了方才攀附著他時近乎貪婪的依戀。
她變了。
不是背叛了什麼,而是心裡騰出了一個人的位置。
許多金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要的就是這個。
後半夜,他把人弄醒,讓她嗓子又疼了一回。
等清晨起來吃完早飯就去拜訪這裡的最高長官。
他進門看向這位帶金絲邊眼鏡,微胖的第九兵團司令笑道:
“廖老哥,終於見面了。”
廖藥箱同樣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歡迎老弟大駕光臨。”
“你可讓我惦記好久了,一直沒機會感謝你,這次可要多呆幾天。”
許多金猶豫下便搖頭:“不行啊,我還要往錦州轉送補給。”
廖藥箱一驚,讓其他人退下,邀請他坐下才勸說:“那裡已經去不得了。”
“你接到誰的命令?”
“委座的。”許多金苦笑:“不去好像都不行。”
“沒什麼不行的!”廖藥箱一臉怒容:“聽他的就贏不了,還總亂指揮!”
他氣得站起身說:“錦州已經被圍上了,怎麼進得去?這不是送死嗎?”
許多金解釋道:“委座沒強硬必須去,讓我幫忙把物資送到塔山附近。”
“塔山?”廖藥箱好笑:“那地方會是個絞肉機,別說你這點人。”
“就連我這第九兵團十萬人去了也是有來無回!”
“為何這麼說?”許多金裝糊塗,心裡也感激這傢伙沒坑人。
廖藥箱指著地圖分析那裡肯定是敵軍重點防禦的地方,想打下來基本不可能。
“老弟你也清楚,老頭子打仗,從來不看地形和敵情,只看地圖上的箭頭。”
“箭頭畫到哪,他就以為能打到哪。可打仗不是畫圖,是拿人命去填的。”
許多金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他心裡清楚,廖藥箱這番話與其說是說給他聽的。
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他在給自己找按兵不動的理由。
廖藥箱揹著手轉一圈說道:“許老弟我也不瞞你。”
“我和魏司令的意見一致,都是堅守瀋陽,可是委座非要我們出擊。”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這是必敗的結局。”
他深吸口氣,一臉決然地說:“我昨天又寫了一份方案,應該到南京了。”
“即使得不到最高方面的同意也要執行!”
“能為九兵團奪取一條生路,我個人的一切不敢有所多慮。”
“你想抗命再回瀋陽。”許多金提醒道:“那就要上軍事法庭了。”
廖藥箱有些無所謂,重新坐下感慨道:
“老弟,我就說說這心裡話。”
“人們只知道戰爭是政治的延續,豈不知,要實現戰略目的,只能看戰爭的結果。”
“打輸了,兵都沒有了,還能延續什麼?”
許多金清楚國軍將領的想法,儲存實力才能保住地位,手下沒兵連條狗都不如。
特別是委座太薄涼了,他打仗只有三個要求,贏了怎麼都好說。
輸了也可以,但是失敗者必須戰死。
古代將軍戰死,有爵位被兒子繼承還能得到賞賜,可是委座恨不得讓人家全家陪葬。
這誰敢跟他玩?
“你不去,我也不去。”他態度認真地說:“出事咱倆一起扛著。”
“放心吧,我罪名不大,會幫你說話。”
廖藥箱就等這句話呢,別看這小子級別不高,但人家能幫李天俠升職。
能保住邱輕泉的職位,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現在他心裡又多了層底氣,高興地讓人設宴招呼許多金喝酒。
完全無視了委座越級給他下達的命令。
許多金就是想讓老廖被抓,故意跑著來耽誤事,一點不怕委座找麻煩。
因為在這東北戰場上,人家沒時間管他這點人。
此時委座正在跟魏力煌通話,他臉色難看,指著地圖怒斥:
“錦州乃東北咽喉,範漢結十萬守軍困守孤城,旦夕可破!你手中尚有幾十萬精兵。”
“立刻讓廖藥箱領兵西進,打通沈錦鐵路,解圍錦州,這是死命令!”
衛立煌滿臉無奈,一點不虛他,語氣同樣強硬:
“總裁,此計萬萬不可。瀋陽主力一旦離開堅固城防,遼西平原無險可守。”
“敵軍數十萬主力在外圍伏擊,大軍出城便是死路一條。瀋陽城丟了,東北全盤皆輸!”
“婦人之見!”委員長氣笑了,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提高了音量問責:
“我親自調派華北援軍海運葫蘆島,東西對進,內外夾擊,必能擊潰敵軍。”
“你畏敵避戰,坐視友軍覆滅,是何居心?”
衛立煌積壓許久怒火爆發,一點面子不給的反駁:
“總裁年年在南京遙控東北戰局,隔著千里憑空部署,前線實地佈防、敵軍態勢您全然不知。”
“紙上調兵容易,幾十萬將士的性命是我在承擔。”
“總裁若是覺得我的部署處處礙眼,不如您親自來瀋陽前線作戰,我甘願交出東北剿總帥印,絕不阻攔!”
這句話跟挑釁差不多了,你不服就忍著,要不你就別管我。
作戰室和南京聽見對話的將領們陷入死寂,誰都想不到魏力煌這麼勇。
這時候沒人敢插話。
委員長胸膛劇烈起伏,當場暴怒,厲聲斥責他抗命、消極避戰。
魏力煌不想聽他罵人,直接就把電話掛了,老神在在的往椅子上一坐。
就連副官都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委座雖然不敢殺他,可是關起來還是沒問題的。
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勸說道:“司令,總統讓打,我們還是出城打吧。”
“打什麼打?”魏力煌起身把鋼筆往桌子上一丟,毫不在意的說:
“他不是想打嗎?那就給他發支步槍,讓他自己打去。”
參謀長等人面面相覷,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位司令是整個國軍裡。
最不怕甚至瞧不起總統,還敢對著幹的人。
有這位堅持,他們也就只能聽命。
在南京的委座直接把電話摔了,他再次看向國仿部送來的報告念出聲:
“塔山狹窄隘口,敵軍至多兩三萬雜牌部隊駐守,我東進兵團十萬精銳,輔以海空炮火,一日即可突破防線,三日抵達錦州解圍。”
他心裡總算有了些安慰,下令把這份報告發給所有前線將官。
廖藥箱接到以後,放在桌子上問:“許老弟,你信嗎?”
“我不信。”許多金分析道:“東北的敵軍,現在不比我們人數少。”
“打錦州這麼重要的地方,塔山是必須攻克的,以敵方指揮官的能力……”
廖藥箱冷哼一聲接話:“委座也太瞧不起人家了,說不定我這西邊都有口袋等著呢!”
“這是敵方慣用的戰術,就像區受年一樣,十幾萬人幾天就打光。”
許多金同意他的話,不主動勸,就是附和,他心裡清楚,國軍有十萬人。
而對面塔山可不是三萬守軍,是八萬,加上狹窄走廊只有幾公里寬。
每次只能投入兩三個師輪番衝鋒,等於反覆添油送人頭。
單純靠紙面人數推演戰局,最終就是寸步未進。
兩天後他倆就接到錦州失守的訊息,廖藥箱暗自慶幸沒去支援。
不然他第九兵團最少會被打殘。
心裡正慶幸呢,沒想到不足一週時間,又接到長春守軍投降的訊息。
這讓他坐立不安了。
馬上找到許多金說:“走,回瀋陽。”
許多金要拖他一天才行,提醒一句:“老哥這次沒去支援,委座準備找後賬呢。”
“命令不來就走,誰都保不住你。”
廖藥箱無奈了,這時候他是進退不得,又怕留在這被包圍。
而且許多金說的不無道理,他只能鬱悶地回去等著命令。
第二天接到委座的電報讓他打錦州,魏力煌的命令是讓他撤退。
他毫不猶豫選擇聽後者的,叫上許多金一起離開。
往回跑了兩天,接到前方斥候的訊息,他琢磨一會說:“不對勁,我們應該去營口坐船離開東北。”
許多金知道他會這麼做,看著電報說:“魏司令讓我們從大名屯那邊回去。”
“已經在遼中幾條河上架起了浮橋,可以暢通無阻。”
“暢通無阻?”廖藥箱笑了:“我喜歡這四個字,也希望這麼順利。”
“可是,根據我的判斷,敵軍必然防備我後退呢,所以還是去營口。”
“那邊已經被封鎖了,口袋都張開了。”參謀長解釋:“剛接到先頭部隊的電報。”
“對方最少有一個團的重炮阻攔。”
許多金贊同道:“可能是兩三個縱隊,不然沒這麼多重火器。”
廖藥箱相信了他倆的判斷,盯著地圖半晌,指著胡家窩棚一帶:
“從這裡走,可能是唯一出路。”
許多金指著不遠處一條路說:“咱哥倆分開,互相有個照應。”
“也避免都被吃掉,你把汽車和重武器都給我,就顯得我人數多了。”
“可以分散敵軍注意力!”廖藥箱明白他的意思,毫不猶豫同意了。
許多金很高興,又獲得三十多輛大車和二十幾門炮,因為要交接又拖延半天。
等折騰完,他先行離開,路上遇到少量敵軍邊打邊跑,等遭遇人數多了。
他直接把重炮和物資丟下,儘量拉著人跑路,兩天之後損失三百人衝出包圍圈。
這也是組織故意放出來的。
而在胡家窩棚的廖藥箱,站在屋裡的地圖前,手裡攥著一支紅藍鉛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好幾份電報,內容相互矛盾,有的說敵軍主力正在向黑山集結。
有的說營口方向尚未發現大規模敵軍。
“到底哪一份是真的?”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扔,煩躁地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時外面傳來槍聲,手下進來彙報指揮部被攻擊了,他很費解:“敵軍怎麼知道我在哪?”
他猶豫片刻就讓機要員通知各軍往瀋陽撤。
吩咐完又給許多金髮報詢問去向。
許多金讓左藍回覆他:“你就說我們還在交火,目前沒有衝出去。”
“你想讓他救你?”左藍懷疑道:“他都用明碼發報了,肯定急了,怎麼會管你?”
“我是不讓他往營口跑。”許多金壞笑:“他知道我這邊不安全肯定不來。”
“現在還有個屁情誼?怎麼會救我?”
“你可真壞。”左藍白了他一眼,這傢伙居然坐在後面不老實了。
她發完電報,站起來一些,只剩下上身穿著警服,扶著桌子等著回電。
結果廖藥箱沒回,他明白許多金沒救了。
剛被調過來分魏力煌權力的杜呂明坐著飛機來到他上空用無線電喊話:
“不要去瀋陽,我在營口已經準備好了船。我用飛機偵查指引你離開。”
廖藥箱因為許多金被包圍的情況,是一點不相信他了,拿著無線電喊話:
“杜副總司令,魏總司令已經派工兵在遼河上架起幾座浮橋,我兵團暢通無阻!”
“暢通無阻!”
他現在是非常喜歡許多金說出來的四個字,認為這是送給他的幸運。
覺得許多金替他擋災了。
杜呂明在飛機上氣夠嗆,再次讓他聽自己的。
廖藥箱也只聽自己的,說去瀋陽就堅決不回頭,結果成功被包圍。
第二天杜呂明坐著飛機看向下方的戰場,他直接丟掉耳麥。
這次沒生氣,而是捂著額頭差點哭出來,他心疼又損失十萬精銳。
這個包圍圈,肯定全殲廖藥箱。
果然如他所料,兩天後廖藥箱被俘,他也只能如實上報。
身在南京的委員長接到訊息臉色瞬間一白,那是他的精銳部隊啊。
疼得他捂著胸口坐下,輕咳一聲抿緊嘴唇,拿出手帕捂著。
幾秒後看向上邊,是一小口血。
他不敢讓別人知道,怕下面的人起心思奪權,只能讓醫生單獨來給他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