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常山之蛇首尾相顧
隨著開封被攻克,敵軍並沒有駐守,而是拿著城裡的物資撤退。
戰事稍微緩解,劉志再次召集眾將來徐州商議,因為這次失利並沒有受到處罰。
他的底氣又足了些,認為委座念及舊情對他很愛護,所以絲毫沒有打敗仗的焦慮。
坐在首位帶著笑容,也許是有自知之明,並沒有多少得意。
他見現場氣氛有點尷尬,抬起手下壓:“大家隨意一些,隨意一些。”
許多金聽見他這麼說也不裝了,翹起二郎腿點根小煙。
旁邊的邱輕泉歪頭問道:“我給你雪茄,你為何自顧自地抽?”
“我以為你看不上呢。”許多金把整盒推過去,順勢小聲說:
“你聽兄弟一句勸,把家裡買雪茄的錢都給我,關鍵時刻我可比別人有用。”
“你也知道,我在委座面前比你有面子,就算我出事了也能屁事沒有。”
邱輕泉一怒,臉上的傷疤有點嚇人,他咧開嘴擠兌道:“別太拿自己當回事。”
許多金知道她還有一句“你也能和我比”沒有說出來,這是他倆關係不錯。
不能得罪對方,如果換個人,邱輕泉都敢罵娘,這傢伙現在跟斯文不沾邊。
他知道邱瘋子的性格,屬驢的,越不讓幹啥越幹啥,所以故意激怒他。
這傢伙急眼了敢以身試法。
“走著瞧奧!”他有點生氣,丟下一句話就跟旁邊的黃波濤聊天。
邱輕泉噗嗤一笑:“故弄玄虛!”
許多金回過頭嚇唬一句:“老邱,我跟你說明白,如果仗打輸了。”
“或者你追不上敵軍,委座處罰你的時候,我說點壞話,絕對讓你蹲監獄。”
邱輕泉一瞪眼。
許多金也噗嗤一笑,微微昂頭挑釁:“你不服?”
邱輕泉皺眉,他清楚這小子有這個能力,仍然不屑道:
“我邱某人從來不服軟。”
“你要當小人,就算我看錯了!”
“哎呦呵!”許多金沒想到這傢伙還會給人戴高帽,一點不上套的說:
“整個國黨,誰不知道我貪財好色?我是好人就沒壞人了。”
邱輕泉還是有些不信他會這麼做,更不信自己追不上敵軍。
由於這次作戰方案已經被委座定了,劉志和杜呂明幾人正在講解。
又看見那三個傢伙嘀嘀咕咕,居然還把黃波濤拉進去了。
他有點不悅道:“雨庵,你又在說什麼呢?”
許多金搶話回答:“他說總座高見。”
邱輕泉一愣,小聲嘀咕出個德語:“屁!”
劉志聽不懂,感覺不像好話,特別是這句總座高見讓他有些尷尬
敲敲桌子嚴肅的說道:“現在正式開會。”
“此番中原兵力排布當以常山之蛇……邱輕泉、區受年、黃波濤、李迷各部互為犄角。”
“一處受困,其餘各部即刻馳援,絕不容許各自為戰、坐視友軍覆滅!”
他重複委座的命令。
邱輕泉察覺到他盯著自己,態度有些不友善,索性攤開了講:
“我不同意這個作戰方案。”
“加一!”許多金見他們聽不懂便重說:“我也不同意。”
邱輕泉沒想到他又跟自己一夥了,有點疑惑地看著這小子,擔心他給自己挖坑。
許多金沒答理他,扭頭問黃波濤:“老黃,你覺得這個陣法怎麼樣?”
黃波濤屬於粵系雜牌,他不敢開口抱怨,只是輕輕一嘆。
委員長只把嫡系擺在蛇頭肥肉位置,他們這些雜牌墊在蛇尾當擋箭牌。
危難之時指望嫡系回頭援救,根本是痴心妄想。
就算他不說話,劉志也看懂了,笑著問了一句:“三位何以抱有這樣消極的看法?”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旁邊用文明棍指著說:“長蛇陣最大的優點就是。”
“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腰,則首尾俱至。”
“委座部署的方案,優點是非常明顯的,也是最穩的方案。”
許多金憋笑,陣法沒啥大毛病,可是國軍執行起來就是擊其首則尾看戲,擊其尾則首看戲,擊其中則首尾俱看戲。
其實南京有些軍事計劃是天才制定的,也不是蠢材執行的。
要怪就怪這派系之爭和領兵將領狂妄自大。
他看著邱輕泉問:“我不會打仗,你告訴我這蛇厲害在哪?”
邱輕泉小聲笑道:“這套部署會被敵軍分段切割、逐個殲滅。”
他不想反駁委座,可是心裡清楚這麼幹是不行的,希望改變計劃。
杜呂明見劉志有點尷尬便正色開口:
“聯動方案已定,各部間距嚴格控制,確保互援,不然委座怪罪下來,你我都承擔不起。”
他開口同意了,邱輕泉便不再反駁,等會議結束就急匆匆離開。
沒想到許多金跟上車,讓他疑惑道:“你不跟我區受年嗎?來我這幹嘛?”
“惦記你的錢。”許多金帶著套近乎的語氣問:“你跟兄弟說句實話。”
“身為兵團司令這麼年,攢下多少家底了?”
“你就不怕也崩了你?!”邱輕泉的笑容很危險,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
“我信你敢,但是沒必要。”許多金找藉口:“跟著你是想學學怎麼打仗。”
“這還差不多。”邱輕泉有些得意,等下飛機回到部隊馬上安排大軍開拔。
許多金提醒道:“時間沒到呢,你擅自做主,當心劉志收拾你!”
“他敢?”邱輕泉一臉不屑,反而下令加快速度。
許多金暗笑,每個人都有缺點,邱輕泉跟張凌甫一樣,都是太能裝了。
本來應該跟區受年拉開八十里的距離,結果在他刺激下,邱輕泉三天就跑出去一百二十里。
成功追上敵軍開始交火。
還領著他來到前線用望遠鏡觀察,嘴裡吹噓著:“我的軍隊和張凌甫的比如何?”
“更勝一籌!”許多金給出違心評價,哄樂呵了便提出:
“你再不聽話,委座該收拾你了,兄弟可以拉你一把。”
“呵呵!”邱輕泉冷笑:“管好你自己吧,委座那裡我是瞭解的。”
“至於劉志。”
他撇撇嘴生氣道:“求穩,求穩,我看他性格就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
“習慣性磨磨蹭蹭。”
許多金沒想到這傢伙也陰陽人家是豬,居然沒明著罵,他提醒道:
“有沒有可能,人家會說你是一條瘋那個,只會無腦的衝?”
邱輕泉聽了火大,不是對許多金,因為他認定劉志私下裡肯定會罵他是瘋狗。
生氣的一扭頭問副官:“74軍的電話接通沒有?”
副官急忙回答:“還沒有。”
“他媽隔壁的!”邱輕泉大怒:“告訴通訊處長,十分鐘內要是還接不通電話。”
“我敲他的沙罐!”
副官聽見他提高嗓門,嚇得直接跑去傳令。
許多金哄著他:“消消氣,你看你又急,這仗贏多大是大啊?”
“敵軍都被你追的加速跑了還不行?”
邱輕泉冷哼:“跑?老子讓他們跑了嗎?我要把這支部隊消滅!”
“你比張凌甫霸氣!”許多金給他豎起大拇指,就希望這小子追下去呢。
邱輕泉因為之前被許多金的做法瞧不起過,現在有些得意了。
等聽見電話通了便走進指揮所拿起話筒說道:“我是邱輕泉!”
“放肆!什麼沒有清泉?我是你們司令邱瘋子!”
他憤怒地看向許多金,因為上次被形容泉水和精神病的事傳出去了。
現在連自己部隊都有人議論,他平時還不在意,這會呵斥道:
“以後誰再敢提,當心軍法處置!”
“你明白就好,既然敵軍已經後撤,那就繼續給我追,記得不許深入,要咬住不放!”
許多金勸說道:“別追了,萬一被誘敵深入關門打……”
就算他不說了,邱輕泉也聽懂了:
“放屁!老子打了二十年仗,還用你來教?傳我命令,全速追擊!”
許多金臉上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唉,隨你吧,反正我勸過你了。”
“要不,防備一手吧,讓區受年過來,也好有個照應。”
“我需要他照應?!”邱輕泉一瞪眼,高傲的昂起頭。
許多金拉著他到一邊小聲說:“你虎啊?小心為妙,真出事了。”
“可以讓他當擋箭牌。”
這回邱輕泉沒生氣,眼珠一轉覺得可行,又為難道:“他不能聽我的。”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許多金笑道:“再說了,他區受年就是個雜牌。”
“就算瞧不起你,也不敢不聽嫡系的。”
“瞧不起我……”邱輕泉嘴角一抽,他此時才發現個問題,這許多金好像罵了他好幾次了。
還挑不出來人家毛病。
有他在吧,有個嘮嗑的,可是嘮嗑太氣人,索性一擺手:“你快走吧。”
“我沒啥能教你的,你除了嘴會說,腿跑得快,沒啥優點了。”
“行吧,我回去給老區送物資。”許多金轉身走到門口,回過頭吐槽:
“你呀,就是沒有人家區受年能聽進去老人言,早晚吃虧在眼前。”
“滾!”邱輕泉從嘴裡吐出一個字,讓副官抓緊把他送走。
“等你求我滴!”許多金丟下一句話,帶著警衛連開車用了不到三小時就跟自己部隊匯合。
在縣城的客棧裡用以前的方式給組織發報,提供國軍兵力分佈和勾心鬥角的事。
他成功騙過前來搜查的憲兵以後就睡覺。
第二天把物資送到區受年駐地,進入指揮部裡,閒聊兩句,等到只有他倆了就小聲勾火:
“邱瘋子說你膽小如鼠,不配當兵團司令,就算給他當團長都不用你。”
區受年覺得像邱輕泉口吻,卻有些懷疑地問:“你是不是想讓我跟他起衝突?”
“對我沒好處啊。”許多金瞪了他一眼:“我就是實話實說。”
“看不慣那些嫡系裝逼。”
區受年感同身受地冷哼一聲:“給邱輕泉發報,讓他停止前進等我。”
“不然我會跟委座稟告他不聽軍令。”
邱輕泉接到電報氣夠嗆,直接給回了一封,讓他馬上南下配合作戰。
區受年看著電報,臉色越來越冷,隨手撕碎:
“我與他同屬剿總直轄兵團,品階等同,他憑什麼越級壓我?
“憑人家是嫡系。”許多金無奈道:“你不服也沒用,敢不去肯定會告你。”
“我都說了,他就沒把你當同僚,當下屬都是瞧得起你了,你還不信。”
區受年氣得一拍桌子,把衝進來的警衛罵出去,揹著手在帳篷裡踱步,心裡盤算著。
邱瘋子不是能打嗎?讓他自己去打好了。
打贏了,功勞是他的,打輸了,正好殺殺他的威風。
但他也知道,袖手旁觀的話,委座那裡交代不過去。
所以讓部隊緩慢前進。
“最好是打成個平手,兩邊都討不了好。”
區受年自言自語,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混跡沙場多年,最懂搶功甩鍋的套路,自己兵團絕不為他人火中取栗。
許多金裝沒聽見,等帳篷裡有人進來分析敵軍動向時才當眾勸說道:
“區司令,黨國大業為重,咱們別跟邱輕泉置氣。”
“他邱輕泉怎麼不把黨國大業當回事呢?”區受年逆反了,越勸越不走。
他做夢也想不到敵軍會來打他。
許多金心裡高興,等晚上二人喝酒時問:“還要武器嗎?我平價給你一些。”
眼看要打仗了,區受年又買了十八萬美金的貨,用上海和北平那邊的房子付款。
六棟洋樓就夠了,這幫傢伙拿得出來,都想擴充軍隊當軍閥。
手裡沒足夠的槍桿子,會被人瞧不起的。
許多金清楚這老小子不會戰死,那麼就不能黑下這次的錢了。
他打電話讓人接收房產,並且安排運輸機直接給空投到睢縣和杞縣之間的龍王店。
這些武器都是近半年維修的存貨,跟黨國發給雜牌部隊的很像。
混在部隊裡很難找出哪把槍是他賣的,基本上用幾次就報廢了。
為了不讓自己也捱打,第二天他就以運輸補給的藉口告辭:
“區老哥,遇到啥事跟兄弟說一聲,我會盡量幫的。”
區受年高興地握手:“有你這句話在,以後咱倆就是朋友了!”
“等你下次來,咱哥倆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