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黃唯說委座是外行
許多金在出發的前一天,先來到第五補給區借車。
耿司令答應得很爽快,一次性給他調了四十五輛卡車,並且把庫存的棉服都給準備好了。
還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許老弟,哥哥盡力了,南京那邊的意思是。”
“國防部暫時沒錢,物資也沒有。”
“就是不給了唄?”許多金並沒有感覺意外。
耿司令苦笑強調:“人家沒說不給,後續會給你補充一批武器彈藥。”
說完,就連他自己都笑出來了。
國黨是真缺糧,都開始用武器換了,這次給的全是日本造。
“沒用過幾次,彈藥充足。”
許多金聽見這話,本能感覺是委座的意思,讓他賣了換錢,還能拿回去五成分紅。
這買賣做的一點不虧。
如果不是他能辦事,估計連這批武器都得不到,這就是委座的為人。
以後那幫堅決不投降被俘虜的將軍,大多數家人窮困潦倒。
餓死自殺的都有不少,這就是拿命幫委座的下場。
他也有點寒心,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的答應了。
回到莊園立刻換成笑臉,他不想把情緒帶到家裡來,拿起電話給青海打過去。
接通便笑著道歉:“馬長官,上次的事怪我了,應該讓你從上海運輸的。”
馬步方聽見這事就火大,冷哼一聲:“跟你沒關係,那富長官就沒把我當人。”
“這事我早晚要跟他算的。”
許多金再次道歉完說道:“我這有批日本造,還可以補充些美械。”
“九成都是輕武器,六千兩黃金您拉走,我馬上發清單過去。”
“而且我花錢買路,保證安全送到。”
“你為什麼這麼好心?”馬步方很懷疑這小子打壞主意。
許多金的聲音帶著歉意:“咱們同為國黨,我是個生意人,以後還希望合作。”
“更想交好馬長官,日後互相有個照應,您也知道,那湯恩波挺能欺負我的。”
“就他湯跑跑?”馬步方沒全信他的話,對於湯恩波是瞧不起的。
之前許多金一次都沒差的把貨裝車了,他確認跟人家沒關係。
這次同意先給錢,如果再出問題,那麼就是結仇了,肯定要和湯恩波一起搞他。
許多金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會送到青海才掛了電話,他的目的很簡單
日本造的武器沒地方賣高價,馬步方會當寶貝用,以後他還會去幫馬步方打紅黨。
只是以這個理由幫忙,不然他去堵後路時有可能會被馬步方襲擊。
應了那句話,能坑你的,全是熟人。
沈婉君在旁邊聽完,白了他一眼說道:“我會處理這批武器。”
“你跟沿途國軍打個招呼就行,最要緊的是接下來的戰鬥。”
“你運物資過去,用不用跟三縱和四縱長官打個招呼,萬一他們連你一起……”
許多金抬手打斷道:“不行,我的身份就那些高層知道,其餘人不能告訴。”
“萬一暴露,我的基業就全是黨國的了,都得心疼死我。”
沈婉君驚了:“錢比命還重要?”
“對也不對。”許多金自通道:“我準備了三百多輛大卡車。”
“全檢修完了,論到逃跑,問題不大。”
他手裡有民國最詳細的地圖,對滿城那邊更熟悉,這次戰鬥雙方人數沒差太多。
想全殲國黨基本不可能。
沈婉君又勸了幾句,等到晚上非常主動,沒力氣了才下去。
許多金認可了她的腰力,睡得還挺香,第二天清晨起來吃完飯,跟三個女人告別,來到交警隊安排最後的裝車。
主要物資是糧食棉衣被褥,還拉了一車藥品,這次故意沒帶多少彈藥。
就是讓國軍打到最後手裡只剩燒火棍。
至於追責,他又不是隻送一次,掐時間去,馬上打仗了回不來怪誰?
由於他出錢多,用了很多苦力,昨夜忙到現在,終於把物資全裝完。
這次他帶三輛裝甲車,三十輛摩托車當斥候,上午八點準時出發。
先從北平到涿州,沿著平漢附屬公路通行,這裡多為碎石路面。
從淶水再往西轉入往滿城地界,這條破路坑坑窪窪。
沿途常有紅黨挖路搞破壞,夜間通行風險極高,他也不敢繼續前進。
晚上安排人巡邏,只把武器彈藥卸車,並且派出去很多斥候。
可能是因為他總人數達到六千多,機動性強的原因,今夜並沒有受到攻擊。
第二天晚上接近易縣,他下令紮營,等電話線接上以後。
先給黃唯打過去,開口便問:“黃將軍能過來嗎?”
黃唯嘴角一抽:“路途遙遠來不及了,你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啊。”許多金理直氣壯的回答。
黃唯呆住了,非常驚訝地問:“領兵打仗不知道自己所在位置?”
“嗯吶!”許多金理所當然的說:“我是外行啊!”
“嘿!”黃唯氣得差點把電話摔了,手指虛點的高聲訓斥:
“你如果是我的學生,我馬上開除你!”
“可惜不是!”許多金調侃道:“你急也沒用,你管不著我。”
“我……”黃唯無語了,氣得手都哆嗦,看向作戰地圖,忍著火氣問道:
“許處長,你給我說一下經過哪裡了。”
“走了多遠了,這個總該知道吧?”
“我不告訴你,我信不過你,我去請教委座。”許多金憋笑掛了電話。
黃唯呆呆的看著聽筒,這小子就是故意氣人來了?
不行,他不能任由許多金胡鬧,六七千人加上那麼多物資的損失會影響大局的。
他直接發報給南京,希望委座能給權力讓他管許多金,實在不行就由委座親自管。
委員長對於這種小規模戰鬥不想費心,回覆電報同意了。
這把黃唯高興的,拿起電話又打了回去,結果居然聯絡不上。
可把他急壞了,怕許多金被紅黨伏擊了,又聯絡附近部隊瞭解到沒聽見打起來才鬆口氣。
本來他脾氣挺好的,這回直接摔了杯子怒道:“如果我是指揮官。”
“直接斃了你!”
他指著茶杯發火,當那是許多金。
許多金是為了讓黃唯能指手畫腳,最好把委座也拉進來。
不然他沒辦法去打擾人家日理萬機的委員長。
等到早上再次出發,下午到達易縣,大門口已經有人在迎接了。
他下車大笑道:“鄭軍長好久不見了。”
此人正是鄭借民的弟弟,被從天津的抽調過來協助富長官。
一共來了兩個師兩個主力團。
鄭軍長快步上前雙手握住用力搖晃:“許老弟,終於把你盼來了。”
“哥哥我都快斷糧了。”
他同樣感慨萬千,當初那個上門賠罪的小特務,如今身份不比他低了。
而且他還要求著人家優先給物資才行,世事無常了。
許多金謙虛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氣,有事您說一聲,兄弟肯定給你辦。”
鄭軍長聽了心裡舒服,滿臉笑容地拍了拍許多金的胳膊重重點頭。
記下了這句話和人情。
看見那如同長龍的車隊問:“怎麼把物資全拉這來了,為何沒給滿城那邊留一些?”
“老哥忘記我的話了嗎?”許多金提醒道:“我肯定先向著你。”
易縣過幾天就會被攻破,這批物資是給紅黨準備的,如果放在滿城。
可能會被燒了。
鄭軍長不知道他的目的,心裡感動,急忙讓人交接,並且安排駐地。
許多金看眼縣城說道:“車輛太多,卸完貨都停在東門外吧。”
“我還要回去再拉一次給其他人送去。”
鄭軍長剛要點頭,看清押送部隊的裝備有點羨慕,商量道:
“老弟可否把武器留下?”
他見許多金猶豫便訴苦:“加上我的部隊,只有一萬六千人。”
“紅黨足有兩萬五之眾,可能還有援軍,如果固守待援,老哥還是有自信的。”
他湊近一些說道:“如果速戰速決,老哥這條命可能會交代在這了。”
“南洋生意分紅我全不要了怎麼樣?”
他現在是要命不要錢。
許多金是都想要,他裝作思考一番說道:“老哥你看這樣行不行?”
“我輔助你打一場,等贏了我再撤。”
“那感情好!”鄭軍長非常高興,多六千條槍遠不如多六千多人。
他開心地把許多金邀請到作戰室,直接攤開作戰地圖說道:
“時間緊迫,咱們先商量好部署再給你接風。”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易縣、滿城這一帶,地形複雜。”
“西邊是太行山餘脈,東邊是平原,中間全是丘陵和河谷。紅黨的主力,三縱、四縱,就在這片山裡藏著。”
許多金看著地圖上那些密集的等高線,沒有說話。
鄭軍長臉色難看道:“敵眾我寡啊,還讓出去打,這跟送死沒區別了。”
這種仗讓他有種想哭的衝動,沉默半晌突然說道:“許老弟。”
“你把槍留下走吧。”
許多金一愣,沒想到姓鄭的居然有如此好心,這傢伙絕對不會為黨國盡忠的。
是不是想甩鍋給他啊?
還是想讓他吸引火力?有可能啊,畢竟他沒多少武器人數還不少。
他感覺鄭軍長要釣魚。
馬上搖頭拒絕,還擺出一臉同仇敵愾的樣子,湊近些小聲說:
“打不過,咱們跑得過,就算輸,也不能讓南京追責。”
“兄弟是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鄭軍長有些心驚,許多金是這麼講究的人嗎?此人貪財好色。
必然會貪生怕死。
不過,不妨聽聽這種聰明人的意見。
許多金提醒道:“光靠咱倆扛不住戰敗和避戰的責任,不如放低姿態多請教些人。”
“甚至讓這些人參與進來。”
“這……”鄭軍長猶豫了,他好歹是前線指揮,詢問別人好像他不會打仗似的。
“我來。”許多金一點不在乎臉皮,拿起電話就給十一戰區打過去。
說話還挺硬氣,我來了可以幫忙,但是不能出去送死,咱們人數少。
還跟擅長打游擊的紅黨在山裡周旋,完全是扯淡。
十一戰區司令態度強硬,詳細指出方案,並且保證有部隊牽制紅黨主力。
“牽制個屁!”鄭軍長看向地圖,十二戰區富長官如果來的不及時。
他們根本沒有援軍。
許多金再次把電話打出去:“黃軍長,我到易縣了。”
沒成想黃唯更直接:“我不想跟你這種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說話。”
“你讓鄭軍長接電話。”
許多金有些尷尬了,只能把電話遞過去。
鄭軍長對黃唯還是很尊敬的,他的聲音一下子精神了許多:
“黃軍長好,怎麼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擔心前線睡不著啊。”黃唯單刀直入地說:“我問你,你現在的部隊是怎麼部署的?”
“呃……”鄭軍長愣了一下才回答:“按照之前的計劃,六十二師主力擺在淶水。”
“九十四師的兩個團沿滿城到易縣的公路佈防。我還有兩個團在易縣城內及周邊駐守,等待下一步命令。”
“不對。”黃維的聲音斬釘截鐵否定:“你這個部署太散了。”
“紅黨在等你出去。”
他用手指點著地圖說道:“你可以參考一下我的意見再做決定。”
“請說。”關乎到生死,鄭軍長不糾結那麼多了。
黃唯清了清嗓子說:
“六十二師沿淶易公路推進,每天不得超過八公里。遇到抵抗立刻停下,就地構築工事,用迫擊炮和重機槍壓制,步兵不許追擊。”
“不管紅黨怎麼挑釁,不許越過二十里鋪那條線。”
鄭軍長下意識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只是黃唯的做法更保守一些。
許多金豎著耳朵聽著,他要了解全部兵力分佈,就算不能傳遞訊息。
至少得讓自己安全。
另外,他平時可以調侃黃唯,真正打仗的時候,是不能忽視這個人的。
黃唯擅長防守,並不是完全白給。
就是太故步自封默守陳規了。
果然,黃唯接下來安排更穩健:
“九十四師以滿城為軸心,立即構築半永久環形防禦工事。側翼依託漕河堤壩,把所有重機槍架在堤壩上。不許前出超過五公里。”
“許處長帶來的那批裝甲車,全部停在該路口待命,不許分散使用。”
“你等著紅黨來,就那兩萬多人,絕對佔不到你便宜。”
鄭軍長盯著地圖分析,他遲疑地問:
“黃將軍,委座那邊……前兩天來過電報,問我們為什麼推進這麼慢。”
“他說希望儘快拿下易縣周邊,然後會攻淶源。”
“你不要管委座怎麼說。”黃維提醒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打仗不是請客吃飯。”
“紅黨擺好了口袋等你鑽,你鑽進去就是送死。守得住、不冒進,就是贏。”
“只要你打贏了,委座那邊只有嘉獎。”
鄭軍長沉默了一會兒:“理是這麼個理,我盡力吧。”
許多金接過電話問:“我咋辦?我要上前線!”
黃唯毫不客氣地聲音傳來:“你別添亂,你適合留一半兵力守住易縣。”
“出去是送死!”
“守城?”許多金也覺得這個位置確實挺好,不用防備國黨燒物資了。
他掛了電話,看向鄭軍長問:“要不,你把那兩個團也帶走?”
“可以。”鄭軍長毫不猶豫點頭,多領人出去佈防安全。
雖說黃唯讓他守,可是他得做出進攻的樣子,實在不行就撤。
二人商量一番才把酒言歡。
散場後,鄭軍長一夜沒睡好,天剛亮就把幾個團長叫來開會。
照著黃維的部署一一安排下去。
許多金也列席會議,坐在角落裡抽菸,一句話沒說。
他想傳遞訊息是很難的,行軍打仗電臺都被監聽,給游擊隊訊息還會暴露自己。
連續兩天他都沒想到更好的辦法,結果委座居然來了電報:
“據空軍偵察,易縣當面之敵僅為少數游擊隊,滿城外圍紅黨主力正集結於漕河兩岸,企圖渡河。著鄭部:
以六十二師即刻放棄現有陣地,星夜兼程,繞道易縣以西紫荊關,迂迴至紅黨背後,切斷其退路。
以九十四師主力,於明日拂曉前,在二十里鋪一線展開,阻擊紅黨主力。
易縣城內部隊作為預備隊,待兩翼打響後,從東門出擊,直插滿城,完成合圍。
此乃圍點打援、中心開花之妙計,務必遵行,不得有誤。違者,以軍法從事!”
“完了!”鄭軍長把電報拍在桌子上整個人都有點傻了。
許多金憋笑,沒詳細安排你哪個團打哪你就偷著樂吧。
飛機怎麼可能偵查到林子裡有多少人?反正死的不是委座自己。
結果還沒等他來得及高興,委座給他的電報也到了,大概意思是。
你既然在前線,那麼就派出一半部隊協同作戰,關鍵時刻可以直接跟他請教。
許多金也呆了,就六千人也給分開了?他急忙拿起電話打給黃唯把事說了。
黃唯聽完,先是沉默,隨後猛地將手中的鉛筆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放下話筒來回踱了幾步,指著地圖上的紫荊關,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胡鬧!簡直是胡鬧!讓一個師翻越紫荊關?那山路連騾馬都難行,還沒走到一半就得被紅黨的游擊隊吃掉!”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苦笑一聲,對電話那頭的許多金說: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種打法,別說是我黃唯,就是保定軍校剛畢業的學員生,都知道是送死。”
“這不是外行不下蛋的問題,這是……這是拿著地圖當棋譜在下啊!”
許多金接話:“確實是外行。”
黃唯一愣,聽清他語氣調侃,點點頭笑道:“不錯,他這麼佈置就是外行。”
他的笑容漸漸苦澀,堅決不能讓委座這麼幹,雖說兵貴神速。
可你這是急於求成,根本沒有考慮到實際。
他知道,直接駁斥委座的命令是犯忌諱的。
但他更清楚,如果任由這個荒唐的計劃執行下去,鄭軍長的部隊和他這個幫忙的人,都要背上戰敗的黑鍋。
他斟酌再三,擬了一份措辭委婉的電文:
“委座鈞鑒:職以為,許處長所部雖眾,然多為輜重、未經正規野戰訓練,恐難堪大任,反致混亂。”
“懇請委座准許部隊仍守易縣,職願以身家性命擔保,如此絕不會敗……”
他把許多金當成擋箭牌,既是為了保全這支寶貴的運輸力量,也是為了向委座暗示。
您的計劃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