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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面見桂系老大

許多金並沒有下車,透過車窗看著前方的新華門,民國元年袁世凱就是在這兒把大清最後一塊招牌摘下來的。

以前只可遠觀的地方,如今他坐著車,堂堂正正地進中南海。

心情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有點爽,又有點恍惚。

沈大柱遞上特派員證件和北平行轅簽發的入內函,衛兵瞄了眼車牌照。

雖說天津保密局督察室級別不夠、但是掛“特”字白牌,他立正敬禮放行。

中南海里秋水微涼,瀛臺倒映在靜謐的湖面上。

車子沿東岸駛過懷仁堂,停在居仁堂臺階前。

這居仁堂,原是慈禧太后接見外賓之地,如今是北平行轅主任李長官的辦公處。

灰磚拱窗,漢白玉欄杆,門廳站著穿黃呢軍服的行轅副官。

腰間配美式左輪手槍,武裝帶束得齊整,靜立階下等候。

他打量許多金那一身美式M41夾克、暗釦風衣,果然儀表堂堂。

他主動上前,臉上掛出公式化的笑:

“許處長一路辛苦,主任已吩咐過,請您先到辦公地點熟悉一下,主任正在同王參謀長議事,稍後會見您。“

許多金摘下墨鏡,感覺被立規矩了,心裡不爽,只是微微一點頭:“有勞。“

副官見狀並沒有生氣,彷彿理應如此,但是又覺得不應該。

就是這麼彆扭。

原因只有一個,這小子是委座的人。

車上的二女穿著軍裝,原打算在院內等候,沒料到副官一併引著入內。

她們初次踏入中樞行轅,心中既新奇雀躍,又難免忐忑,半步不離地跟在許多金身後。

許多金此次沒讓大隊跟著,只帶沈大柱和兩名背皮包的機要警衛。

之前又安排一個加強連押運車隊和黃金,這批人去的是他在北平的莊園。

沈婉君坐火車已經到了,會接收這些東西。

等安排完物資,這個連會去國會街,原陸軍軍官學校舊營房。

是行轅暫撥給他直屬隊駐紮的,距這裡約三公里,有圍牆有炮樓,其餘主力暫駐西直門外兵營待命。

說他官不大,排面一點不小,一般將軍都比不了。

按理來說,副官交代一下就可以走了,他卻親自在行轅裡帶路,指著居仁堂旁邊偏殿介紹:

“許處長,這就是您新的辦公地點。”

那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三層樓房,門口掛著“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北平行營督察處”的牌子。

門前站著兩個衛兵,荷槍實彈,神情嚴肅。

“多謝。”許多金整了整軍裝,讓二女和警衛四處逛逛,他跟副官進去認識人。

督察處三百多人基本上都來了,在大會議室站成十幾排,沒有一個人敢坐下。

其中包括副處長。

因為他們都知道,之前軍統站長馬漢三,一人兼任三個職位。

這麼牛的人物就是被新上任的這位處長拿下的。

以前還是小人物呢,如今更不能小瞧。

聽見開門聲“處長到”的話,所有人停止議論站得筆直。

副官進來介紹完,熱烈掌聲響成一片,他又介紹了一些主要同僚才告辭。

至於許多金能不能壓住這幫人,那不歸他管。

畢竟這裡的許可權,可比天津站大多了,同樣官職要高一級。

許多金看見在場目光中的質疑,審視,忐忑,更多人是擔心和服氣。

他單獨站在臺上,抬起手示意大家坐下,而他還是站著說:

“你們有很多人見過我,應該也都瞭解了。”

“我這人呢,沒太多規矩,脾氣不好挺記仇的。”

他臉上全是笑容的說道:“我在這個地方,包括這個位置應該呆不了太長時間。”

“我不管你們都是誰的人,私底下怎麼鬥,是否想架空我。”

他突然收起笑臉,用中指點著桌子警告道:“對於我的命令陰奉陽違者。”

“撤職!”

“你們不需要懷疑我能不能辦到,第二,沒有我的命令,除了總部,任何外人不可以調動本部資料。”

“任何外人不可以指揮你們,包括我不在時,包括交警總隊的一兵一卒。”

在座的眾人聽完不由一驚,沒人敢架空這位,可是這位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挑釁李長官。

不止名義上不聽人家的,實際上做的更絕,好像有要打擂臺的意思。

縣官不如現管,大夥只能立正表示遵守命令。

許多金對此比較滿意,又交代了一件事,就是侯三回來時查閱資料要盡力配合。

剩下的按部就班,他沒有任務下達,直接宣佈散會,更不需要什麼宴請儀式了。

副處長沒走,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處座一路辛苦了!”

他閒聊兩句便頭前引路介紹每個部門的辦公地點。

許多金邊走邊觀察,樓內的裝修不算豪華,但很整潔。

走廊兩側懸掛委員長標準像,牆柱貼“攘外必先安內”“盡忠黨國”的白底黑字標語,整棟樓宇氛圍肅殺莊重。

來到三樓,副處長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裡面的房間大約三十多平米。

擺放著一張紅木辦公桌、幾把椅子沙發、一個書櫃和一個衣架。

牆面懸一幅中堂,上書“天下為公”四字,配淺木色立軸。

他笑著說:“如果處座覺得不滿意,我再讓人換。”

許多金環視一週,點點頭:“很好,你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副處長見頂頭上司沒有閒談的意思,寒暄兩句便告辭。

他感覺到了這人不好相處,人家沒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就儘量伺候著。

更知道,處長連李長官都敢剛,還是不惹為妙。

許多金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他心裡清楚,來履職不先見李長官,是藐視體制。

他直接出門安排送二女回去,然後去居仁堂裡的會客廳等著。

約莫一刻鐘時間,走廊裡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聽著不似武人,倒有幾分教書先生的從容。

他心裡對能見到這位大佬還是有些激動的,可惜錯過了抗日時期,再電湯恩波的時間段。

他希望能再往上爬一爬,有機會也電電老湯。

嘴角剛勾起笑容時,便看見李長官已經進來了。

他年近六十歲,中等身材,身著一級上將軍服,但未佩勳標。

只別了一枚行轅主任的圓形徽章。

面容清癯,顴骨微高,眼窩略深,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親和。

細看那雙眼睛卻像浸在涼水裡,什麼都看在眼裡,又什麼都不露。

跟在他身後的是副官,抱一摞卷宗,行了個軍禮便退出去把門帶上。

“許處長?“李長官沒有一點架子,伸出手,廣西官話說得字正腔圓:

“委員長電告過了,一路辛苦了。“

許多金立正敬禮,然後快步上前雙手握上去,清晰感覺到李長官的手掌乾燥有力,不虛握也不過分熱絡。

“主任好。卑職奉委座之命來北平述職,聽候行轅安排。“

李長官笑著示意他坐,自己坐在酸枝木太師椅上,兩手交疊擱在扶手,打量他一會。

“委員長派你來,我清楚。“

他開門見山說道:“行轅給你方便,要人要房要電臺,找我副官開條子。“

他指節輕叩扶手強調,語氣並不重:

“不過有一點,許處長,學生遊行、報社鼓譟,你們督察處該怎麼查怎麼查,但不要在北平街上搞成天津那套,滿大街綁人。”

“百姓剛熬過八年,再被自家折騰,民心就真沒了。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

許多金聽出來了,這不是桂系拉攏,是地方最高長官表態,你可以在我地盤幹事,別給我惹出亂子讓我收拾。

他欠了欠身,答得滴水不漏:“主任放心,卑職懂得分寸。”

“不,你不懂。”李長官板著臉冷笑一下:“我瞭解你。挺能折騰的。”

許多金不置可否,他沒接話,等著下文。

李長官站起來踱到窗前,揹著手看了一會兒湖面,才轉過身來問:

“你親眼看過鄉下什麼光景吧?”

“夠慘了吧?”

他還是沒等許多金答,接著說:

“東北那邊,杜長官拿下本溪、四平,可紅黨主力沒滅,退到北滿休整。”

“照我的看法,光靠打,打不完。華北五省,孫仲指揮不動高勳。”

“富長官只聽委員長直接排程……我這個行轅主任,管得著天管不著地。“

“你年輕,若想在華北做事,少替南京那些人摟錢,多替前線想想兵源糧秣。”

“多為百姓想想,別的我不說,你好自為之。“

許多金垂眸一瞬,再抬頭時笑道:“卑職記下了。“

論起身份,桂系老大能對他和顏悅色,已經是破例的禮遇。

他有自知之明,估計以後都惹不起這位能讓委座下野的人物。

更瞭解這位的人品和秉性,露出一絲苦笑說:“主任,人生在世。”

“身不由己啊!”

他今天的所作所為,都是給委座和委座的人看的,必須表明立場。

真跟眼前這位對著幹,那是找死。

李長官微微一愣:“哦?!”

和聰明人聊天簡單,能理解許多金的做法。可是他不能輕信任何人。

許多金清楚這種會客室沒人敢安裝監聽,那是跟李長官撕破臉皮。

他誠懇說道:“您百忙之中應該聽說過我在天津幹了什麼。”

“其實我主要目的跟您差不多,我想幹些實事,過程是沒辦法的。”

“至少我做到了,也一直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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