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那個挖墳的盜墓賊來了
北平,這座古老的都城,在經歷了數百年的風雨滄桑後,依然保持著它獨特的魅力。
雖然戰爭的陰影還未完全散去,但街面上已經開始恢復了些許生氣。
許多金靠在車後座,叼著沒點的煙,看外面漸次出現的城牆箭樓。
接下來要去前門、正陽門,然後就是長安街了。
他在現代來過北平城,後世的繁華與此時的戰爭創傷對比。
其實感慨最多的,按照他的為人來講,第一,是死了太多同胞。
第二就是心疼當年小鬼子拉走太多東西了。
這要是都在他手裡,如果他能當後勤大總管,能翻倍從美國賺回來。
他可不會像四大家族那樣,只肥了外國人和自己,他是能讓軍隊吃飽飯的。
還會有足夠的槍支彈藥用。
有一點他始終不理解,同為同胞,委座包括國黨是輸不起的。
換成他坐在委員長位置,輸了就認,不然會坑了好幾代人。
私心上利己謀生,這無可厚非,但若為一己權位,挑動同胞隔閡、撕裂世道人心。
便是千秋洗不掉的罪孽。
他望著窗外嘆息一聲,接下來北平應該很熱鬧,他會處於這個漩渦中間了。
剛想眯一會就聽見吵鬧聲,甚至影響他的車隊前行。
小桃紅透過車窗一看,捂著小嘴笑道:“他們好像是罵你的。”
許多金看過去,原來是一支學生隊伍,黑壓壓地塞滿了整條街道。
他們手裡舉著小旗,喊著什麼口號。
路邊站滿了市民,有的踮著腳張望,有的交頭接耳。
根據他了解的歷史,如今北平學生主力是清華、北大,另有燕京、輔仁、師大等十餘所院校。
都是貼小廣告的祖宗。
今天居然拉了幾個橫幅,他看完確定道:“不用好像了,就是罵我的。”
有塊小白布上面寫著:那個挖墳的盜墓賊來了。
楚雨柔畢竟有些見識,有點擔心地提醒:“這些學生應該是代表。”
“你在他們心裡不是好人了,以後他們進入各行各業會針對你的。”
“不過。”他有點惆悵道:“名聲還是很重要的,能挽回點就挽回點吧。”
小桃紅掐了他一下:“別笑了。”
她指著旁邊的茶樓讓他細聽。
他也聽出來,挖了李蓮英墳的訊息,兩天前就在北平傳開了。
最先炸鍋的不是官方,是這些茶館。
此處正是前門外大柵欄的廣德樓茶社,說書先生醒木一拍,眉飛色舞:
“列位,您猜怎麼著?天津那位許處長,把李蓮英的墳給刨啦!”
“金絲楠木棺材裡,只有一顆腦袋……”
底下茶客譁然。
“真的假的?那可是李大總管的墳!他就不怕被收拾?”
“恩濟莊的墳地,我上月還去打酒路過,好好的呢!”
“好好兒的?昨兒我親眼瞧見,石坊都塌了,碑讓人推了!”
說書先生壓低嗓門彷彿在分享什麼秘密似的說:
“不光刨墳,還把慈禧老佛爺當年賞賜李蓮英的那批寶貝全端了!乖乖,應該夠買下半條長安街!”
“放屁!胡說!”許多金聽了氣夠嗆,這幫傢伙真不怕事大,雖然他得到的遠比一條長安街多。
可是不能越傳越誇張吧。
反觀茶樓裡的茶客們面面相覷,突然有人拍大腿叫好:
“刨得好!那閹狗活著時候沒少禍害人,死了還佔著風水寶地,該!”
也有人皺眉搖頭:“這不吉利吧?好歹是前朝舊人,說刨就刨,不怕遭報應?”
“報應?”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秀才冷笑:
“北洋時候幾個大帥刨過,孫殿英刨過,如今國軍也刨,這年月,有槍就是草頭王,誰跟你講陰德?”
訊息像油鍋裡潑水,噼裡啪啦濺得到處都是。
許多金勉強接受了,因為國人自古至今就愛湊熱鬧,自身庸碌無作為。
偏愛對旁人是非評頭論足,借非議他人裝點自己體面。
小桃紅喘著粗氣,如果不是怕惹學生們鬧起來,她真想下去理論。
許多金安撫她消消氣,本想關上車窗,結果又看見一些受到學生尊敬的老者進入不遠處茶樓。
他透過衣服和氣度分辨出來,這是北平的遺老圈子。
有一個他還看見過照片,那是以前當過偽政權諮議的江亢虎。
他們走進茶樓沒坐下呢,嘴角就開始痛罵他“辱沒斯文”“國黨之恥”。
江亢虎標榜傳統文物守護者、衛道士,最愛站在禮教、文物保護制高點抨擊他人。
他的表演非常到位,聲淚俱下地說:
“李蓮英縱然有罪,自有國法裁處!那許多金身為黨國軍官,竟行掘墳之事,與土匪何異?!”
“此風一開,華夏禮儀之邦,將淪為禽獸世界!”
他當場放話了,前天已經寫了一篇《討許賊檄》。
一共千言,痛斥許多金貪殘暴戾,行同豺虎,上違天道,下悖人倫。
已經把文章謄抄數份,分送《華北日報》《益世報》《新民報》。
他還痛惜道:“人心不古啊!奸賊當道!”
生氣的原因是因為北平新聞檢查所的人還沒上班,保密局北平站的電話就先到了。
各家報社主編接完電話,都把稿子撤了。
只有一家小報不信邪,在第四版角落發了一條豆腐塊簡訊。
當天下午,這家《真報》編輯部的電話線就被剪了。
北平現在是罵歸罵,沒人敢當面罵。
江亢虎故意藉此事混進這個圈子,他的檄文也只能在此地傳抄。
其他文人看了大多嗤之以鼻:
“值得大驚小怪?有本事去罵孫殿英啊!”
許多金記住這傢伙了,為了出名居然還敢蹦躂,可能也有想讓圈子保護的心理。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今天到北平,真正能讓他感到壓力的,其實一個都沒有。
車隊旁邊計程車兵看清人群中的一份報紙上寫的什麼,他搶過來直接送到車旁:
“處座,您看看。”
許多金接過來一看,居然是北平舊佛教會發表的一份宣告,措辭委婉但立場鮮明:
“驚擾亡靈,非仁者所為。望當局尊重傳統,妥善處置骸骨,勿使逝者不安。”
雖說沒點名,但誰都看得出來說的是誰。
他嗤笑了一聲:
“和尚也來湊熱鬧?他們廟裡的香火錢,有多少是李蓮英當年捐的?”
沈大柱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處座,要不要……去跟保密局打個招呼?”
“打什麼招呼?”許多金點了根菸冷笑:“讓他們罵。罵累了就不罵了。”
“接下來我挨個挖他們家祖墳!”
“啊?!”不僅沈大柱懵了,就連二女都驚了。
“和尚祖墳怎麼挖?”
許多金沉思了一會,招手讓侯三上副駕駛,直接安排道:“你把所有特務帶出去。”
“給我查北平佛教理事和會長他們,還有那幾個清朝遺老,要秘密進行,外地主持先不動。”
如果不是內戰勝利後也會收拾寺廟,他真想一次性把這幫傢伙都給抄家了。
委員長肯定不能同意,但是如果罵名他來背,甚至假裝槍斃他的話。
估計委座也不敢。
哪怕他能交上去十多億美金,不錯,不是百萬美金。
這是1946年的十多億!
全國所有寺廟總資產就是這麼富裕,富裕到可以讓北平老百姓一個月不缺糧食吃。
從古至今,這幫跳出世俗的傢伙,基本上都在享受,好像沒苦過幾次。
這回他只收拾會長等人應該問題不大。
此時北平行轅內部已經知道他進城了,眾人的態度比外界複雜得多。
參謀長在例會後私下跟幕僚說:“這位許處長,膽子太大了。”
“雖說不是什麼皇陵,可到底是個標誌性人物。”
“挖了它,等於打了所有前清遺老的臉。這些人雖然沒權,可筆桿子厲害,得罪他們不值當。”
秘書長倒是看得開:“這年頭,實力說話。幾個老秀才罵幾句,能把許多金怎麼樣?”
至於李長官本人,從頭到尾沒公開表態。
這兩天南京基本沒什麼反應。
委員長面無表情地把新來的電報擱在一邊。
俞濟試探著問:“委座,要不要讓許處長收斂一下?”
委座沒正面回答,反而問道:“他送來的那批東西,入庫了嗎?”
“已經入了中央銀行特別保管庫。”
“那就行了。”他放下杯子,很不屑地說:
“李蓮英算什麼東西?孫殿英挖了慈禧的墳,我撤他的職了嗎?沒有。”
“為什麼?因為那些東西到了國庫裡,就是國家的力量。”
他直接命令道:“讓宣傳部的人打個招呼,報紙不要炒作。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
俞濟躬身退出。
他清楚,嚴格來說,這不算事。
如今大事太多了,一個太監的墳被挖,在南京大員們眼裡,連常委會議題都排不上。
但在北平,許多金“盜墓賊”這個標籤,算是貼上了。
此時學生被警察驅散了,車隊終於開動,路邊一個蹲在牆角曬太陽的老頭兒。
見到天津車牌啐了一口:“又來一個刮地皮的。”
旁邊年輕的後生趕緊拉了拉他袖子:“您小聲點兒!萬一是個好官呢。”
老頭兒把旱菸袋磕了磕,撇撇嘴嘲諷:
“哪個不是先唱三天仁義道德,再伸手撈個盆滿缽滿?你等著瞧吧。”
許多金聽見了,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我想上報紙。”
“上報紙?”
“對。”許多金記仇,跟二女交代道:
“我要在北平最大的報紙上登一則通告,天津特派員許多金為華北饑民捐贈糧食啟事。”
“就說,我從李蓮英墓中起獲的財物,除了上交國庫的部分,其餘全部用於購買糧食。”
“在北平、天津、保定三地設粥廠,持續一個月。”
楚雨柔愣住了:“那要花多少錢?”
“一百萬美金。”許多金眼神很平靜的解釋:
“這筆錢,留在手裡是燙手的山芋。南京有人眼紅,委員長雖然收了東西,心裡未必不嘀咕我藏了私。”
“與其被人惦記,不如把它擺在太陽底下。”
“還能獲得名聲,再說了,只是拿出收穫的三成而已,做人不能太貪。”
楚雨柔猶豫道:“你就不怕有人說你作秀?”
“作秀怎麼了?”許多金在車上寫出要釋出的大概內容擱下筆笑道:
“作秀能把糧食送到快餓死的人嘴裡,那就是好秀。那些罵我的人,有幾個真掏錢買過一粒米?”
這個辦法幾乎無懈可擊。
同樣的,這裡面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被動手腳。
許多金對此心知肚明。他對劉守義和二女交代了兩件事:
糧食採購不走南京的糧食部,直接從天津他儲備的裡面運過來。
發放地點設在教會,紅十字會門口和貧民區,要帶兵監督,每天登記造冊,每週在報紙上公佈賬目。
“每一粒米都要有去處。誰要是敢在這上面伸手,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劉守義坐在副駕駛保證道:“處座放心,卑職全程派人盯著。”
“如果咱家糧食不夠呢?”楚雨柔瞭解這方面的家底。
許多金望著越來越近的行營笑道:“和尚家裡有。”
小桃紅髮現,這個男人真是說到就做到,已經琢磨好接下來要對付和尚的事了。
她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畢竟不是在天津,這北平行營的高官可太多了。
那位耳熟能詳的桂系首領就能壓得人喘不過來氣,而且北平還來了陳成這位大人物。
加上十一,十二戰區那些軍長。
她男人好像排不上號。
都有些替他擔心。
許多金並沒有讓車停下,而是直接拐進西長安街,過府右街。
到新華門前才被衛兵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