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這事有蹊蹺
李濟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什麼時候搬的?”
“就在殿下進宮的時候。蹲守的兄弟說,午時過後來了一輛騾車,兩個人把鋪子裡的東西往車上搬,半個時辰就走乾淨了。”
“跟了沒有?”
“跟了。但那騾車走的是城南小巷,拐了七八個彎,最後進了一條死衚衕。等咱的人追過去,車在,人沒了。”
李濟安來回走了兩步。
聯絡點撤了。
三皇子傳信的中轉站,突然關門跑路。
“趙鐵牛,今天陸子安有沒有去過翠花巷方向?”
“沒有。盯著他的人說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詹事府沒出去。”
“那就不是陸子安走漏了訊息。”
沈風清在旁邊接了一句:“會不會是那個和尚?”
“永安寺的和尚。如果蹲守的人被他發現了——”
李濟安搖頭。
“不對。蹲守的人是遠看,不靠近。一天的功夫不至於暴露。”
“那為什麼突然撤?”
李濟安停住腳步。
“時間。”
“什麼時間?”
“今天下午,我在養心殿裡跟父皇說了趙寧的事。”
沈風清臉色變了。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比咱們更快地得到了訊息?”
“趙寧被免職這件事,詹事府內部知道。”李濟安坐回椅子上,兩手交叉放在桌面,“訊息從詹事府傳到外面,再傳到三皇子那邊……需要有人在詹事府裡看著。”
“除了陸子安——”
“詹事府裡還有別的眼睛。”
趙鐵牛撓了撓頭:“殿下,那個趙寧不是已經被趕走了嗎?他會不會——”
“趙寧被免職當天就被控制住了,沒機會傳訊息。”李濟安敲了兩下桌面,“這說明,三皇子的人在詹事府不止陸子安一個。”
房間裡安靜了幾息。
“殿下打算怎麼查?”沈風清壓低了聲音。
“不查。”
“不查?”
“聯絡點已經撤了,再查也摸不著了。但對方撤得這麼急,說明他們也慌了。”
李濟安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著。
“讓陸子安去試探。”
“怎麼試探?”
“明天讓他去翠花巷找聯絡點——當然找不到了。他回來之後的反應,能告訴我一些東西。”
“殿下想看他去找誰?”
“對。他聯絡不上聯絡點,一定會想別的辦法。到時候他去找誰、怎麼找——”
“順藤摸瓜。”
“趙鐵牛,明天起,陸子安身上加一個人盯著。出了詹事府的門之後,一步都不能丟。”
“得嘞!”
趙鐵牛跑了。
李濟安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味道寡淡。
“永安寺那邊呢?”沈風清問。
“繼續盯。和尚沒跑,說明那條線還活著。只是中轉站換了地方。”
“殿下覺得新的聯絡點會在哪?”
“不好說。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不管聯絡點換到哪裡,那個和尚還得出來買東西。”
“買豆腐?”
“不一定是豆腐了。可能換成了買饅頭、買菜、買香燭……但暗號不會變太多。那枚磨掉字的銅錢,就是最好的追蹤標記。”
沈風清把這些記在心裡。
“另外,”李濟安忽然想起了什麼,“宗人府左丞周顯——上次四皇子安排孫繼祖進三皇子府,走的就是他的門路。如果三皇子傳信也要經過宗人府的人……”
“殿下懷疑周顯兩頭通吃?”
“不是懷疑。是基本確定。”
李濟安從暗格裡翻出之前收好的那個三皇子扔出來的紙團,展開放在桌上。
“三皇子的手書怎麼出來的?宗人府看守他的人裡,必然有一個人替他傳遞。而宗人府的看守名單,是周顯安排的。”
“他一邊給四皇子安排毒手,一邊替三皇子遞訊息……”
“這種人,誰給錢就替誰辦事。”
“那殿下——”
“周顯這個人先記著。三皇子的事不急,等坤寧宮那頓飯吃完再說。”
沈風清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住。
“對了殿下,皇后請吃素齋的事……要不要提前讓福安打聽一下,坤寧宮那邊還請了誰?”
“你去安排。”
沈風清出了門。
李濟安一個人坐了一會兒,把那張素箋重新拿出來看了一遍。
太后冥誕。
設素齋追思。
這個由頭挑不出半點毛病。太后是先帝的皇后、當今皇帝的生母,皇后以兒媳身份設齋追思,天經地義。
請太子和太子妃同往,也說得過去——太子是太后嫡孫。
但問題是,皇后跟他之間,早就撕破了臉。
從楊國忠被抄家那天起,兩人就不再有任何客氣可言。
現在突然請吃飯。
“想和談?”
不像。
“想試探?”
有可能。
“想下手?”
李濟安冷笑一聲。在坤寧宮裡動手?那是她自己的地盤,出了事她跑不掉。
他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
不管她想幹什麼,去了就知道。
……
隔了一天,福安的訊息回來了。
趙鐵牛拿著一張字條跑進書房。
“殿下,福安說了——坤寧宮素齋那天,除了殿下和太子妃,還請了四皇子、德妃、淑妃,以及趙太傅的夫人。”
李濟安的手指停住了。
四皇子。德妃。淑妃。趙太傅的夫人。
這哪是追思太后。
這是擺鴻門宴。
趙鐵牛咧了咧嘴:“那咱還去不去?”
“去。”
“殿下不怕?”
“怕什麼?她把所有人湊到一桌上,說明她想一次性搞定一件事。”
“什麼事?”
李濟安站起來,走到窗前。
“聯盟。”
她想在這張桌子上,把四皇子、五皇子的母妃,以及趙太傅的關係全串起來,形成一個針對太子的統一陣線。
“沈風清呢?”
“在後院寫信。”
“叫她來。”
片刻後,沈風清進了書房。
李濟安把名單給她看了。
“三天後的素齋,你有什麼想法?”
沈風清看完名單,沉吟了幾息。
“皇后把這些人湊在一起,是想讓殿下看到這個陣容。”
“嗯。”
“她在示威。告訴殿下——我能把這些人拉到一張桌子上。”
“還有呢?”
“她同時也在逼這些人表態。四皇子、德妃、淑妃……在這張桌子上坐下,就等於公開站到了太子的對立面。”
“所以?”
“所以殿下去了之後,表現得越從容、越不在意,這些人心裡就越沒底。”
李濟安笑了。
“你說的對。還有一層——”
“什麼?”
“趙太傅的夫人。”
沈風清的手指收緊了些。
“趙太傅跟四皇子已經被殿下離間了。皇后把趙太傅的夫人也請來……”
“是想重新把趙太傅拉回來。用婦人之間的交情,繞過趙太傅本人。”
“殿下怎麼破?”
李濟安轉身往桌前走。
“不破。讓她拉。”
“殿下?趙太傅是個死硬的老頭,他夫人替他應酬是一回事,他本人的立場是另一回事。皇后高估了後宅關係的分量。”
“那殿下去了之後——”
“吃飯就行。該笑笑,該寒暄寒暄。讓皇后覺得,我什麼都沒看出來。”
趙鐵牛在門口探了個頭:“殿下,陸子安那邊有動靜了!”
“說。”
“他今天下午從詹事府出去,繞了一大圈,去了翠花巷。到了那兒一看鋪子關門了,在巷口站了好半天。”
“然後呢?”
“然後他沒回詹事府,拐去了城北方向——進了永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