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不念經改送信
李濟安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陸子安進了永安寺?”
“對!進去了大約兩刻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串佛珠。”
佛珠。
豆腐鋪關了,陸子安直接跑去了永安寺。
“他知道那個和尚。”
沈風清在旁邊接話:“陸子安不光跟聯絡點對接,他跟上游的傳信人也有聯絡。”
“三皇子這條線,陸子安掌握的比他交代的多得多。”
李濟安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這小子,留了後手。
審他的時候只供出了翠花巷的聯絡點,把永安寺的和尚藏著沒說。
“殿下,要不要把他拎回來再審一次?”
“不急。”李濟安重新坐下,“他既然去了永安寺,說明他在找新的接頭方式。讓他找。他找到了,我就找到了。”
“那佛珠是什麼意思?”
“暗號,或者新的聯絡方式。”李濟安想了想,“趙鐵牛,明天派人跟著那個和尚。看他接下來去哪裡買東西。”
“還盯銅錢?”
“對。磨掉字的銅錢。不管他去哪個鋪子,只要拍出那枚銅錢——”
“那就是新的聯絡點!”
“去辦。”
趙鐵牛跑了。
李濟安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插在腦後。
三皇子李泰明。
被關了一年多,身邊全是看守,還能搭建出這麼一套傳信網路。
永安寺的和尚是中轉,豆腐鋪是接頭點,陸子安是執行人。
豆腐鋪關了,和尚還在。
只要和尚不跑,這條線就斷不了。
而和尚不跑,說明——他覺得自己還沒暴露。
“沈風清,永安寺裡一共多少和尚?”
“我查過了,住持加弟子,攏共四十三人。”
“有沒有辦法確認哪個是咱們要找的?”
“瘦高個,灰袍,光頭……永安寺裡光頭的可多了。”
“讓蹲守的人明天去寺裡上香,近距離辨認一下。跟那天去豆腐鋪買豆腐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好。”
“另外——”李濟安伸手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是之前記錄的三皇子府看守名單,“這份名單裡的人,有幾個是出家前當過和尚的?”
沈風清眼神一動:“殿下覺得那個和尚可能是宗人府的人假扮的?”
“不確定。但一個和尚能進出宗人府後街,總得有個理由。最簡單的理由就是——他本來就跟宗人府有關係。”
“我去查。”
沈風清走了。
李濟安一個人在書房坐著,把桌上的紙條和信件理了理。
三皇子的暗線。
四皇子的運河把柄。
五皇子在北境的動向。
皇后三天後的素齋。
兵部尚書的人選還懸著。
五盤棋同時下著,哪一盤都不能鬆手。
他搓了搓臉,把精力重新集中到最近的那件事上——
兵部尚書。
父皇面試了徐懷安之後,到現在三天了,沒有動靜。
“殿下!”
趙鐵牛又冒出來了。
“又什麼事?”
“裴衍來了。說有急事。”
“讓他進來。”
裴衍快步走進書房,臉色有些異樣。
“殿下,兵部的事——有眉目了。”
“說。”
“今天下午,陛下單獨召見了一個人。”
“誰?”
“太僕寺卿,陳道寧。”
李濟安愣了一下。
太僕寺卿?
這個人選,誰都沒想到。
“不是徐懷安?”
“不是。”裴衍的聲音壓得很低,“陛下跟陳道寧談了將近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陳道寧臉色漲紅,步子都有些飄,像是又驚又喜。”
李濟安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陳道寧。太僕寺卿。管馬政的。
這人他有印象,五十出頭,早年在邊軍待過,後來轉了文職,一步爬到太僕寺卿的位子上。
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關鍵是——此人跟四皇子沒有任何交集。跟他李濟安也沒有。
“裴衍,陳道寧是誰的人?”
“誰的人都不是。他在太僕寺幹了六年,從不參加任何飯局酒局。同僚私下叫他'陳石頭'。”
“石頭?”
“硬,不通人情世故。”
李濟安慢慢吐出一口氣。
父皇要用一個誰的人都不是的人。
老皇帝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兵部這把椅子,他不給四皇子的人坐,也不給太子的人坐。
他要一個乾淨的、不站隊的人。
“四皇子知道了嗎?”
“應該還不知道。陛下是單獨召見,禁軍值房裡只有末將看到了陳道寧進出的記錄。”
“好。這件事,你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
“是。”
裴衍走了。
李濟安坐在原地,嘴角微微勾起。
陳道寧。
一顆誰都沒注意過的冷子。
父皇這一手——漂亮。
把四皇子推的人晾著不用,也不問太子的意見,自己從犄角旮旯裡拎出一個人來。
這就是帝王術。
不讓任何一方的手伸進兵部。
“殿下在想什麼?”沈風清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
“父皇要用陳道寧當兵部尚書。”
沈風清走過來坐下:“這個人我不熟。”
“正常,沒人熟。他就是個悶頭幹活的。”
“那對殿下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好不壞。”李濟安倒了杯水灌了兩口,“他不是我的人,但也不會跟我作對。這種人只聽皇帝的話,誰來拉攏都沒用。”
“那殿下的兵部佈局——”
“暫時擱著。等陳道寧坐穩了再說。急不得。”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眼下最要緊的,是後天坤寧宮那頓飯。”
“殿下有什麼安排?”
“你幫我挑身衣裳。”
“……就這?”
“就這。”李濟安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對了,讓趙鐵牛後天跟著進宮。進不了坤寧宮沒關係,讓他在宮門口候著。”
“殿下怕出事?”
“不怕。”李濟安推開門,“我怕吃完飯出來找不到回家的路。”
沈風清望著他的背影,唇角漾開一抹笑意。
……
三日後。
坤寧宮。
李濟安和沈風清到得不早不晚。
進了正殿,四皇子李玄策已經坐在左側第一位了,穿了身石青色的常服,整個人客氣氣的。
見太子進來,他起身拱了拱手。
“大哥。”
“四弟來得早。”
德妃坐在右側,五十歲上下的婦人,保養得當,笑起來和氣。
淑妃在她旁邊,年紀更輕些,三十出頭,低著頭在擺弄茶杯。
趙太傅的夫人坐在最末,滿頭銀髮,一臉慈祥,見了太子和妃進來,微頷首致意。
皇后楊氏端坐在主位上,穿了件素白的衣裳,頭上一支白玉簪,妝容淡雅。
“太子來了,快坐。”
“多謝母后。”
李濟安在左側第二位坐下,沈風清坐在他旁邊。
素齋還沒上。桌上先擺了茶和果子。
“今日是先太后冥誕。”皇后端起茶杯,語調平緩,“本宮想著,一家人坐在一起,追念追念先人,也是應該的。”
“母后費心了。”四皇子接了句。
李濟安喝了口茶,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