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綢緞莊背後的大魚
李濟安拿起那沓資料,重新從頭翻了一遍。
陸子安發現的這個漏洞,是真問題。
但真問題裡,藏著假套路。
三皇子想借刀殺人,讓太子去砍趙太傅。
可如果這兩萬兩的去向查出來,指向的不是趙太傅的門生呢?
指向的是別人呢?
誰會跟松江知府分贓?舉薦他的韓修遠?還是更上面的人?
不急。
等趙鐵牛的訊息。
……
當天傍晚,趙鐵牛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周大勇。
“殿下!查到了!”
“說。”
趙鐵牛湊到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
“永昌記綢緞莊,開了四年,在城東安福巷。明面上的東家姓吳,叫吳順子,就是個小商販。”
“但是,”
“末將讓周大勇裝成買布的去鋪子裡轉了一圈,發現這鋪子壓根沒多少生意,夥計比客人多。”
周大勇在旁邊接話:“殿下,末將還注意到,那鋪子後院特別大,比前面門臉寬了三倍不止。後院圍牆很高,看不見裡面情況。”
“問過附近的人沒有?”
“問了。”周大勇撓了下頭,“巷子口賣餛飩的老頭說,這鋪子每月初十和二十五,後門都有馬車進出,車簾子捂得嚴嚴實實。”
初十和二十五。
固定日期,不像做生意,更像是在轉移東西。
“東家吳順子什麼來頭?”
趙鐵牛翻了下紙:“市井出身,祖上沒什麼背景。但末將打聽到一件事,吳順子的女兒,三年前嫁進了宮裡。”
李濟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嘴邊。
“嫁進宮裡?”
“對。當了個末等宮女。在……”趙鐵牛伸出手指比了比方向。
“在哪?”
“坤寧宮。”
坤寧宮。
皇后的寢宮。
茶杯被擱回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確定?”
“末將找人核實過了。吳順子的女兒叫吳巧兒,三年前入宮,現在坤寧宮當差,品級不高,就是個灑掃的。”
李濟安慢慢往後一靠。
永昌記綢緞莊。東家的女兒在皇后宮裡當差。松江知府貪的兩萬兩銀子,轉到了這個鋪子。
這條線,從松江府,穿過京城的錢莊,最後通向了坤寧宮。
通向楊皇后。
“趙鐵牛,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趙鐵牛使勁撓了撓後腦勺。
“皇后……在收松江知府的孝敬錢?”
“不止。”李濟安站起身,在書房裡走了兩步,“松江知府陳茂,是韓修遠舉薦的。韓修遠跟趙太傅門生圈有關係,但這可能只是表面。”
“真正在背後操控陳茂的人,不是韓修遠,也不是趙太傅的門生。”
“是皇后。”
周大勇和趙鐵牛對視一眼,都有些發懵。
“松江知府是皇后的人?”周大勇問。
“至少是皇后的錢袋子之一。”李濟安停下腳步,“楊國忠倒了之後,皇后失去了最大的外部財源。她需要新的進項。”
“開中法一推行,鹽引生意火爆。她插一腳,安排一個自己人去當松江知府,利用虛報資料吃保證金。一個月六萬兩,一年就是七十多萬。”
趙鐵牛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那陸子安發現這個資料問題……”
“他不知道這背後連著皇后。”李濟安搖頭,“陸子安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讓他挖松江府的爛賬,本意是想讓我去查趙太傅。”
“可他們不知道,順著這條線往下挖,挖出來的不是趙太傅。”
“是皇后。”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趙鐵牛突然打了個哆嗦。
“殿下……這事兒……咱查還是不查?”
“查到皇后頭上,”周大勇也有些猶豫,“萬一驚動了鳳駕……”
“所以我說了,這事讓王諫去辦。”李濟安重新坐下,“但王諫那邊只查松江知府的貪腐,不查永昌記。”
“那永昌記?”
“我自己留著。”
趙鐵牛不解:“留著幹什麼?”
“皇后現在同時推四皇子和五皇子,兩線作戰,花錢的地方多。永昌記是她的錢口袋,我不動它,但我知道它在哪。”
“等到需要的時候,”周大勇反應了過來,“殿下一掐,她就斷糧了。”
“對。但不是現在。”李濟安把趙鐵牛帶回來的紙條摺好收起,“現在動她的錢,等於逼她狗急跳牆。皇后在後宮經營了十幾年,真要拼命,誰也討不到好處。”
“那什麼時候動?”
“等她犯更大的錯。”
趙鐵牛和周大勇領命退了出去。
李濟安獨自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松江府這件事的脈絡,比他一開始想的複雜得多。
三皇子想借刀殺趙太傅。
結果刀沒砍到趙太傅,反倒摸到了皇后的錢袋子。
這算歪打正著?
還是……
三皇子李泰明,其實早就知道永昌記的底細?
他燒的那些信裡,會不會就有關於皇后斂財的證據?
如果是這樣,李泰明就不是在幫太子,也不是在害趙太傅。
他是在借太子的手,捅皇后的刀子。
因為皇后在扶持四皇子和五皇子,這兩個人一旦得勢,李泰明就永遠翻不了身。所以他寧可被關著,也要在暗處攪渾水。
“好一盤亂局。”
李濟安提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名字:李泰明、李玄策、李承恩、楊皇后。
然後在中間畫了個圈。
圈裡寫了兩個字:裴正。
這老東西,現在在幹什麼?三個月的養病假期,快到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風清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臉色不對。
“殿下,北境來信。我爹的。”
“這麼快?信才發出去三天——”
“不是回信。是我爹主動寫來的,跟我們發的信擦肩而過。”
李濟安接過信拆開。
沈重山的字跟他本人一樣,粗獷潦草,一筆下去如同刀劈斧砍。
信很短,只有三行。
“裴正的人又來了,送了一車軍械。趙文遠當場拒收,對方放下東西就跑了。軍械裡有五十把制式長弓,全是軍器監的貨。”
“速告太子。”
李濟安把信放在桌上。
裴正。
三個月假期快到了。
他在往北境送軍械。
栽贓!
五十把軍器監的長弓,扔在沈重山副將的營門口。
如果有人這時候參一本,說沈重山私囤軍械……
“趙鐵牛!”
院子裡傳來應答聲。
“去請王諫!告訴他,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