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哭得鼻涕出來了
“他翻不了天。”李濟安望著前方的路,“一個被削了封號、抄了產業的廢人,能搞什麼事?本宮要的只是他的經驗和人脈,不是要養一條蛇。”
“他但凡有異心,本宮手裡的東西夠他死十次。”
趙鐵牛咧嘴笑了。
殿下做事,從來不留後患。
兩匹馬踏過長街,往東宮方向去了。
路上,趙鐵牛又想起一件事。
“殿下,那個裴正……咱們什麼時候動他?”
“不急。”
“父皇說他的事自己處置,那咱們就乾等著?”
“誰說乾等著了?”李濟安勒住韁繩,馬蹄在青石板上打了個旋,“明天,幫我下個帖子。”
“給誰?”
“沈重山。”
趙鐵牛:“……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沈大將軍說要拿您當馬騎?”
“所以本宮得親自請他吃飯,免得他老人家騎過來。”
趙鐵牛想象了一下沈重山騎著李濟安滿大街跑的畫面,打了個哆嗦。
“那……在哪吃?”
“東宮。”李濟安催馬前行,聲音飄過來,“讓沈風清安排。她做東,我陪客。”
“畢竟——”
“那三百萬兩的帳,得她爹親口給個準話。”
東宮的方向,暮色將至,宮燈正一盞盞亮起來。
趙鐵牛跟在後面,忽然覺得——回京城的日子,可能比在外面打仗還刺激。
……
沈風清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東宮內庫清點從江南帶回來的證據箱。
“請我爹吃飯?”
“對,殿下說明天晚上,讓您安排。”傳話的小太監躬著身子。
沈風清放下手裡的賬冊,在原地想了一會兒。
她爹沈重山是什麼脾氣,她比誰都清楚。
北境第一猛將,半輩子在馬背上砍人,脾氣跟他的刀一樣——又硬又直。
讓他來東宮吃飯,跟請一頭熊進瓷器店沒什麼區別。
“殿下還說什麼了?”
“殿下說,讓您做東,他陪客。還說……三百萬兩的帳要算一算。”
沈風清揉了揉額角。
三百萬兩。
那是她母親的嫁妝,由她爹代管了十幾年。出發前李濟安讓她寫信借用,她爹答應了——但那句“虧了一兩銀子拿他當馬騎”也是真的。
這頓飯,不好吃。
但必須吃。
“去告訴殿下,我安排。”
“菜要什麼規格?”
“上等席面,但不要太花哨。我爹最煩那些精雕細琢的菜式,他就愛大塊肉。”
“再備一罈子北境的烈酒,越烈越好。”
小太監領命去了。
沈風清站在庫房裡,對著那幾箱密檔發了會呆。
三個月前她跟這個男人結盟的時候,以為自己只是找了根靠山。
現在回頭看——她不是找了根靠山,她是爬上了一輛剎不住的戰車。
這車跑得太快了,快到她有時候得深吸幾口氣才能跟上節奏。
“罷了。”
她合上庫房門,往後廚方向去了。
……
次日傍晚,申時末。
東宮正廳,桌椅重新佈置過了。沒用那些花裡胡哨的案几,換成了北方常見的八仙大桌,四條板凳。
桌上擺著六個大盤:醬肘子、烤羊腿、蒜泥白肉、蔥燒海參、一碗紅燒肉、一盆羊肉湯。
中間擺著一罈子酒,壇口封的紅布還沒揭。
李濟安進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桌面,衝沈風清點了下頭。
“你爹口味你懂。”
“他嘴上說不挑,但吃不順心能掀桌子。”
“那今天這桌能保住?”
“看您本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酉時整,東宮大門外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串。
沈重山帶了四個親兵來的。
這位鎮北大將軍今年五十出頭,身量比趙鐵牛矮半個頭,但寬得多。兩膀子一紮,活像一堵會走路的城牆。滿臉橫肉,一道從額角劈到耳根的舊傷疤,走路帶風。
趙鐵牛站在門口迎接,見到沈重山,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大……大將軍!”
沈重山掃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趙鐵牛,你小子還沒被那姓李的折騰死?”
“末將活得好好的!”
“行了,人呢?”
“殿下在正廳等您。”
沈重山邁開大步往裡走,那四個親兵被趙鐵牛攔在了外面。親兵們想跟,被沈重山回頭一瞪。
“等著。”
正廳門口,沈風清站在那裡。
父女倆對上目光,沈重山的腳步緩了一拍。
“爹。”
“嗯。”
沈重山打量了女兒兩眼,沒說別的,但那雙粗眉擰了一下又鬆開了。
三個月沒見,女兒氣色不錯。沒瘦,精神頭也足。
至少那小子沒虧待她。
“進去吧,殿下等著呢。”沈風清側身讓路。
沈重山邁進正廳。
李濟安站在桌邊,今天沒穿那些繁複的太子袍服,就一身青色常服,看著利落。
“岳父大人。”
“別。”沈重山大手一擺,“你先別叫我岳父。先把賬算清楚再說。”
李濟安笑了,拉開板凳:“您坐。”
沈重山一屁股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菜,鼻子抽了兩下。
“烤羊腿?”
“北境的做法,讓廚子照著邊軍的路子烤的。”
沈重山伸手撕了一條,塞嘴裡嚼了兩口,點了下頭。
“湊合。”
李濟安親手把酒罈揭封,給他倒了一碗。
“您先喝著,賬的事慢慢說。”
“放屁。”沈重山端起碗灌了一口酒,抹嘴,“老子的錢,一天不到手,一天睡不著。你小子出去三個月,花了多少?”
“沒花。”
沈重山的動作停了。
“什麼叫沒花?”
“三百萬兩,一分沒動。”
沈風清也愣了一下。她跟著李濟安跑了三個月,確實沒見他動過那筆錢。河北的開支全靠抄家來的贓款,江南的行動用的是太子本身的金牌和開中法的政策——根本沒花沈家一分錢。
沈重山放下碗,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你拿了我三百萬兩……一分沒花?”
“對。”
“那你借它幹什麼?!”
“借名頭。”李濟安給自己也倒了一碗酒,“有您這三百萬兩墊底,我在江南做事腰桿硬。不管是呂方還是賀蘭進,聽說太子手裡有三百萬兩流動銀子,都得掂量一下。”
“錢本身沒動,但錢的存在,替我省了很多麻煩。”
沈重山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這位鎮北大將軍“啪”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碗盤跳了一下。沈風清心裡一緊。
“好小子!”沈重山拍完桌子,不是怒,是樂,“借老子的錢撐場面,連利息都不用付?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
“有利息。”李濟安從袖裡掏出一本冊子,推過去。
“這是開中法第一批鹽引的分配方案。您看最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