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完了知道嗎
這一句話出來,殿內徹底炸了。
詹事府。
那等於是給太子配了一套小朝廷。
從此以後,太子就不再是一個孤家寡人的儲君,而是一個有班底、有人手、有機構的真正的“準皇帝”。
“陛下三思啊!”
果然有人跳出來了。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站出列,正是禮部侍郎錢宏文。
“太子年少,設詹事府操之過急。萬一用人不當——”
“錢大人。”
李濟安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錢宏文的話就像被掐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本宮在河北治水的時候,你在哪?”
錢宏文臉一白。
“本宮在江南查貪的時候,你又在哪?”
錢宏文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出聲。
“你什麼都沒幹,現在跳出來指手畫腳。”李濟安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覺得自己比父皇更懂用人?”
錢宏文“撲通”跪了。
“臣……臣失言!”
“退回去。”
錢宏文連滾帶爬回了佇列裡。
殿內再無人開口。
李淵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朝會結束。
百官魚貫而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張承走到李濟安身邊,壓低嗓門:“殿下,好手段。”
“張大人,開中法全國推行的方案,儘快送到我東宮。”
“已經備好了,今天下午就給您送去。”
“好。”李濟安點頭,“另外——”
他的餘光掃過大殿門口。
一個身形挺拔的中年人,正從側門離開。暗青色朝服,腰間佩著一柄儀劍。
裴正。
兩人的視線隔著半個大殿交錯了一瞬。
裴正微頷首,像是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走了。
“殿下?”張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沒看到。
“沒事。”李濟安收回目光,“走吧。”
他大步走出金鑾殿。
陽光打在臺階上,亮得晃眼。
趙鐵牛等在殿外,見他出來,牽馬迎上。
“殿下,回東宮?”
“不回。”
“去哪?”
“去楊國忠府上。”
趙鐵牛的嘴張成了O型。
“殿……殿下,楊國忠剛被削了封號,您這時候去他府上,這不是——”
“上門送溫暖。”李濟安翻身上馬。
“啊?”
“走吧。”
……
楊國忠的府邸在京城西坊,佔了小半條街。
朱漆大門,石獅子,琉璃照壁——三個月前那是何等氣派。
現在門口的燈籠摘了,匾額上“國舅府”三個字被人拿布蓋住了,兩個門房縮在角落裡打瞌睡。
李濟安的馬停在門前。
趙鐵牛翻身下馬,一腳踹開半掩的大門。
“太子殿下駕到!”
門房嚇得跳起來,手裡的蒲扇掉在地上。
“太……太子?”
府裡亂成一鍋粥。管家跑出來,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太子殿下,您……您怎麼來了?小的……小的這就去通報老爺……”
“不用通報。”李濟安邁步往裡走,“本宮自己找他。”
管家攔都不敢攔,只能小跑著跟在後面帶路。
穿過兩進院子,到了後花園。
楊國忠在亭子裡。
李濟安差點沒認出他來。
那人窩在石凳上,頭髮散了一半,下巴上冒出青茬,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
桌上擺著一壺酒,已經見底了。
聽到腳步聲,楊國忠抬頭。
看到李濟安的那一刻,他渾身一震,手裡的酒杯“當”地滾到地上。
“你……”
“國舅,好久不見。”李濟安拉了張石凳坐下,“哦不對,咱們也沒見過。”
楊國忠死盯著他,眼神裡滿是血絲,透著一股絕望和驚恐。
“你來做什麼?看笑話?”
“本宮這麼閒嗎?”李濟安順手把桌上那壺空酒壺拎起來晃了晃,“喝成這樣,也不怕傷身。”
“我的命還用你操心?”楊國忠冷哼,“你把我的封號削了,產業抄了,人也圈了。你還想怎麼樣?”
“那是父皇削的,跟本宮有什麼關係?”
楊國忠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有話直說。”
“好。”李濟安放下酒壺,身子往前探了幾分,“楊國忠,本宮來,是給你一條活路。”
楊國忠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現在的處境,閉門思過,無詔不出。聽著像是養老,但你自己心裡清楚——你得罪的人太多,仇家遍天下。沒了封號和產業的保護,那些被你坑過的人,遲早找上門。”
“父皇圈你,是保你。但父皇不可能保你一輩子。”
楊國忠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到底想說什麼?”
“江南的事,你經營了十幾年,底子比誰都清楚。哪些鹽場是賺錢的,哪些航道是通的,哪些關節需要打點——這些東西,不在賬本上,在你腦子裡。”
李濟安豎起一根手指。
“本宮要推開中法,需要一個熟悉江南鹽政的人,把舊路子梳理清楚,再按新法子重新鋪設。”
“你願意幫這個忙,本宮保你下半輩子平安。不只是你,你全家老小,本宮都能護住。”
楊國忠盯著李濟安,好半天沒說話。
亭子外面,趙鐵牛和幾個玄甲衛站得遠遠的。秋風吹過後花園的殘荷,發出沙沙的響聲。
“你……憑什麼?”楊國忠的聲音有些啞,“你怎麼保證我幫了你之後,你不卸磨殺驢?”
“憑什麼?”李濟安往椅背上一靠,“憑你沒得選。”
“你不幫我,你覺得你能活過明年?那些被你坑過的人,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裴正的人,你覺得他們不敢對你下手?”
楊國忠的臉一下子灰了。
裴正。
這個名字像根針扎進了他的神經。
“你……你知道裴正?”
“楊國忠,本宮在江南三個月,你覺得我只查了你一個人?”
李濟安站起身。
“本宮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本宮會再派人來。你要是想通了,就把江南鹽政的底子寫下來,交給來人。”
“要是沒想通——”
他拍了拍楊國忠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楊國忠的身子明顯一縮。
“那就當本宮今天沒來過。”
李濟安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楊國忠的聲音。
“李濟安!”
他停下,沒回頭。
“你到底是什麼人?”
楊國忠的聲音帶著顫。
“三個月前,你還是個人人喊打的廢物太子。三個月後你就把我整成這樣……你他媽到底是什麼人?”
李濟安側過頭,露出半張側臉。
“本宮是太子。”
“以後,也會是皇帝。”
“記住這句話。”
他走了。
趙鐵牛跟上來,回頭看了一眼亭子裡那個佝僂的身影。
“殿下,他會答應嗎?”
“會。”
“您怎麼確定?”
“因為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選死路。”
兩人出了楊府,翻身上馬。
趙鐵牛忍了半天,還是問了一句:“殿下,您真打算保他?”
“活人比死人有用。”李濟安揚鞭催馬,“楊國忠腦子裡的東西,值十個嚴思成。”
“那萬一他以後又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