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沒到京城先炸了
李濟安的車隊還在路上,京城已經翻了天。
最先傳回來的是王諫的摺子。老頭子走得比車隊快了三天,用八百里加急送進宮。
左都御史彈劾揚州知府嚴思成侵吞鹽稅、勾結外戚,附認罪書、供詞、人證口供共計三十七頁。
摺子遞上去的當天下午,皇帝李淵在養心殿看了兩個時辰。
沒傳任何人。
第二天,朝堂炸了。
訊息不知怎麼走漏的,有人說是戶部尚書張承透出去的,也有人說是御史臺的人嘴不嚴。
總之,滿朝文武都知道了:太子在江南端了楊國忠的窩。
朝會上,彈劾楊國忠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上龍案。
有的參他縱容私鹽,有的參他安插親信,有的把三年前五年前的舊賬全翻出來。
牆倒眾人推,這幫人精瞅準了風向,一個比一個積極。
但李淵什麼都沒說。
既不批那些彈劾摺子,也沒下旨動楊國忠。
整個朝堂的氣氛就這麼吊著,誰都猜不透聖意。
楊國忠的國舅府,三天沒開過正門。
據說國舅爺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砸了一套價值萬金的汝窯茶具。
然後,皇后去了養心殿。
她哭了一個時辰。哭什麼沒人知道,但出來的時候,眼睛腫得跟桃一樣。
當晚,李淵傳了一道口諭到國舅府。
口諭內容只有六個字:閉門思過,等旨。
“閉門思過”不是處罰,但比處罰更讓人害怕。沒有定性,所有人都只能猜——皇帝到底要怎麼處置楊國忠。
而這個答案,要等太子回來才能揭曉。
所有人都在等李濟安。
張承在等。他需要太子回來拍板開中法全國推行的細則。
百官在等。他們需要看清形勢再站隊。
楊國忠在等。他需要知道太子手裡到底攥了多少把柄。
皇后在等。她需要在太子開口之前,想好怎麼保住弟弟的命。
甚至連裴正都在等。他稱病不出,但府裡的管家每天往宮裡跑三趟,打探訊息。
整座京城,暗流洶湧。
只等那最後一把火。
……
第七天清晨,京城南門。
天還沒亮透,南官道上就擠滿了人。
訊息是昨天傳開的——太子殿下今日回京。
老百姓們天不亮就出了門,扶老攜幼,擠在官道兩旁。有人帶了雞蛋,有人帶了自家蒸的饅頭,有人舉著“太子千歲”的布條。
守城的禁軍加了一倍。城門洞開,甬道兩側站滿了甲士。
巳時剛過,南邊官道的盡頭,揚起了一片塵土。
最先出現的是一面大旗——“欽差”二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然後是第二面旗——“太子”。
旗後面,黑甲騎兵列成兩列,馬蹄聲整齊劃一地敲在青石路面上。
為首的大漢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板跟鐵塔似的,光看那塊頭就夠唬人的。
趙鐵牛今天颳了鬍子,甲冑擦得錚亮,一張臉板得跟鐵板一樣。
可他心裡美得冒泡。
出去的時候灰頭土臉,回來的時候威風凜凜。這感覺,比打了場勝仗還爽。
騎兵隊後面,是李濟安的馬車。
車簾掀開著。
李濟安沒坐裡面,他騎在馬上,位置比馬車靠前半個身位。
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頭戴玉冠。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背脊挺得筆直,面容俊朗,周身透著一股從容。
路兩邊的百姓看到他,先是安靜了一瞬。
然後——
“太子殿下!”
“太子千歲!”
“青天大老爺啊——”
歡呼聲像海浪一樣湧過來。有人跪下磕頭,有人擠在最前面伸手想摸一摸太子的馬。
李濟安勒住韁繩,放慢了速度。
他朝兩邊的百姓抬了抬手,沒說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這笑容落在百姓眼裡,比說一千句漂亮話都管用。
“好年輕啊……”
“那就是咱們太子?長得真俊!”
“可不是嘛!聽說在河北修大堤,親自下去扛沙袋呢!”
“還有江南!把那些貪官一鍋端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
沈風清坐在後面的馬車裡,隔著簾子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的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衣料,心跳得有些快。
這個男人,三個月前還只是一個替身,連東宮的下人都能踩他兩腳。
而現在,整座京城的百姓在為他歡呼。
她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車隊緩緩穿過南城門,進入內城。
官道兩旁的人從百姓換成了官員。五品以下的,排在外面遠遠行禮;四品以上的,站在路邊等著上前說話。
張承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看到李濟安騎馬過來,這位戶部尚書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臣張承,恭迎太子殿下凱旋!”
李濟安翻身下馬,走過去扶起他。
“張大人辛苦了。”
“殿下才是辛苦。”張承壓低聲音,“陛下等您很久了。傳旨的人天沒亮就到了臣府上,讓殿下回來之後,直接去養心殿。”
李濟安點頭,沒多說。
他重新上馬,帶著車隊繼續往皇城方向走。
路過一處街口時,他的餘光掃到了什麼,手微緊了一下韁繩。
街口的茶樓二層,窗戶半開,有個人影站在裡面,正往下看。
那人穿著一身暗青色的常服,身形挺拔,年紀看著四十出頭。
雖然隔得遠看不清臉,但李濟安注意到茶樓門口停著一頂轎子,旁邊站著四個佩刀護衛。
護衛腰間的刀鞘上,刻著一個“裴”字。
裴正。
不是告病了嗎?
李濟安收回視線,策馬而過。
“殿下?”趙鐵牛察覺到他的異樣。
“沒事。”李濟安的嗓音很輕,“老狐狸出洞了。”
“誰?”
“回頭再說。”
車隊穿過承天門,進入皇城。
到了宮門口,李濟安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
“趙鐵牛,帶弟兄們回東宮。把那幾箱東西看好了,誰都不許碰。”
“沈風清,你也先回去。”
“殿下一個人進去?”沈風清掀開車簾。
“父皇傳我一個人。”
李濟安抬腳往宮門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幫我備桌好菜。晚上我回來吃飯,餓死了。”
沈風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深處,半晌,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