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想死還是想發財
周大勇走了。
帶著李濟安的原話,消失在夜色裡。
趙鐵牛湊過來,壓低了嗓門:“殿下,這姓呂的跟楊國忠穿一條褲子,您約他出來,他能來嗎?”
“他會來的。”
李濟安蹲在渡口的石墩上,拿起一根幹蘆葦稈叼在嘴裡。
“一個幫派頭子,能把三千人的隊伍拉到今天這個規模,靠的不是忠義,是利益。”
“楊國忠給他的,是刀口舔血的買賣。”
“本宮給他的,是擺在陽光底下的金山。”
“你說,他選哪個?”
趙鐵牛撓了撓腦袋,沒吭聲。
他打仗在行,做買賣不行。
沈風清站在船頭,河風把她的髮絲吹得有些凌亂。
“殿下,萬一他不來呢?”
“不來更好。”
李濟安吐掉蘆葦稈,站起來。
“不來就說明他鐵了心跟楊國忠幹到底,那我就不用客氣了,直接讓王諫寫摺子,參他一個嘯聚匪眾、佔河為王,調兵剿了他。”
“可我們只有一百人……”
“剿他不用我自己動手。”
沈風清想了想,明白了。
太子手握先斬後奏金牌,身邊還有左都御史王諫。
一道摺子送上去,調江南駐軍來剿,名正言順。
呂方再橫,橫得過朝廷的正規軍?
所以,來或不來,都是死棋。
呂方唯一的活路,就是跟他合作。
次日傍晚。
渡口來了一條烏篷船。
船不大,但壓得很深,裡面坐了不少人。
船頭挑著一盞紅燈籠,在暮色裡晃悠悠,像只即將飄走的鬼火。
趙鐵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來了。”
烏篷船靠岸,先跳下來四個彪形大漢,腰間鼓囊囊,顯然藏了傢伙。
他們左右看了一圈,目光在玄甲衛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回頭點了點頭。
一個人從船艙裡鑽了出來。
身材不高,五短身材,圓臉,留著一撇鼠須,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
怎麼看都像個和氣生財的小商人,跟“幫主”兩個字完全不搭邊。
但李濟安注意到,此人走路的時候,重心極穩,每一步的步幅幾乎一模一樣。
而他的四個隨從,始終保持著菱形站位,將他護在中間。
行家。
“太子殿下?”
呂方離得老遠就拱了拱手,嗓門倒是不小。
“小人呂方,久仰大名!”
李濟安坐在渡口一張臨時搭的桌子邊,桌上擺著兩壺酒,幾碟花生米。
“呂幫主,坐。”
呂方走過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他打量著李濟安,又看了看身後列陣的玄甲衛,最後把視線收回來,嘿嘿一笑。
“殿下好大的排場。不知找小人來,所為何事?”
“喝酒。”
李濟安給他倒了一杯。
呂方接過杯子,沒喝,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李濟安笑了:“放心,沒毒。本宮要殺你,用不著這麼麻煩。”
呂方也笑,端起杯子一口悶了。
“殿下爽快。”
“那我也爽快了。”
李濟安放下酒壺,兩手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呂方,你一年從楊國忠手裡拿多少?”
呂方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殿下說笑了,小人就是跑漕運,討口飯吃……”
“三千人的幫派,靠漕運能養活?”
李濟安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掰起了手指頭。
“青龍幫控制揚州到淮安段的運河航道,每條過路的船收三成過路費,光這一項,一年少說五十萬兩。”
“再加上替楊國忠運私鹽,按一斤鹽三釐的抽成算,一年少說又是七八十萬兩。”
“加起來,一百三十萬兩。”
“我說得對不對?”
呂方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四個隨從也都繃緊了身體,手悄悄伸向腰間。
趙鐵牛“嗤”的一聲抽出半截刀。
“別緊張,別緊張。”
李濟安擺了擺手,示意趙鐵牛退下。
“本宮不是來算賬的,是來送錢的。”
呂方盯著李濟安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重新坐了下來。
“殿下請講。”
“你跟著楊國忠幹,一年賺一百三十萬兩,但你得提著腦袋過日子。朝廷一旦查下來,你全家老小一個都跑不掉。”
“而且,”李濟安豎起一根手指,“楊國忠完了。”
呂方的眉毛跳了一下。
“河北的事,你應該聽說了。他派來的三百暗衛,一個活口都沒跑掉。韓青的腦袋,現在應該已經擺在他案頭上了。”
“我身上有先斬後奏的金牌,身邊有左都御史寫好的彈劾摺子,手裡還有楊國忠二十年來貪贓枉法的全部證據。”
“他撐不過今年。”
呂方沒說話,但他拿著酒杯的手,指節微發白。
“你現在有兩條路。”
李濟安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條,繼續跟楊國忠綁在一起。等他倒了,朝廷大軍南下剿匪,你就是第一個被滅的。三千人聽起來多,打得過兩萬正規軍嗎?”
呂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第二條,”李濟安往前探了探身,“跟著本宮幹。”
“幹什麼?”
“做正經生意。”
呂方愣了。
“本宮正在推行新的鹽法,叫‘開中法’。簡單說,就是朝廷公開賣鹽引,誰有錢就能買,買了鹽引就能合法賣鹽。”
“你手底下有三千人,有船,有碼頭,有航道。這些東西,放在黑道上是罪證,放在白道上就是資本。”
“本宮給你鹽引,給你合法的身份。你用的船和人,光明正大地賣鹽。”
“以前一年賺一百三十萬兩,以後,你能賺三百萬。”
“而且,不用再提著腦袋過日子。”
呂方的呼吸變粗了。
三百萬兩。
三百萬!
但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不是那麼容易被忽悠的。
“殿下,您說的好聽。可萬一……萬一楊國忠沒倒呢?小人兩頭不靠岸,那可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本宮需要你先交一個投名狀。”
呂方的臉沉了下來。
“什麼投名狀?”
“很簡單。”
李濟安端起自己那杯酒,輕輕晃了晃。
“楊國忠讓嚴思成轉移了鹽稅銀庫的銀子,這筆錢,你幫我找到。”
“找到之後呢?”
“之後的事,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把位置告訴本宮,本宮自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