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來了不速之客
“下官揚州通判劉和光，奉知府大人之命，特來迎接太子殿下！”
中年男人跪在甲板上，態度恭敬至極。
“揚州知府是誰？”
李濟安沒讓他起來，直接問道。
“回殿下，揚州知府乃是嚴大人，嚴思成。”
嚴思成。
李濟安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
這個名字沒有出現在先皇后的賬冊上，但福安交代的供詞裡，提過一嘴。
此人是楊國忠的門生，三年前被安插到揚州知府的位置上，專門負責替楊家打理江南的“生意”。
換句話說，楊國忠在江南的白手套。
“嚴大人有心了。”
李濟安淡淡回應，“替本宮謝過他，不必來迎，本宮到了自會拜會。”
“殿下，這……”
劉和光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知府大人說了，殿下遠來是客，怎麼也得讓下官們盡一盡地主之誼。揚州城裡，已經備好了接風宴，各路商賈名流都翹首以盼……”
“不必了。”
李濟安打斷他。
“可是殿下……”
“本宮說不必了，你聽不懂？”
趙鐵牛不知什麼時候晃了出來，雖然臉還是綠的，但那股煞氣一出，劉和光的話就噎回了嗓子裡。
“是……是，下官告退！”
劉和光灰溜溜地回到小船上，很快就消失在了河面上。
“殿下，這人有問題吧？”
趙鐵牛扶著船舷，強撐著問。
“不是有問題，是整個揚州都有問題。”
李濟安看著劉和光消失的方向。
來迎駕只是藉口。
真正的目的，是摸他的底。
看看他帶了多少人，什麼時候到，走哪條路進城。
這些資訊，對楊國忠來說至關重要。
“改航線。”
李濟安轉身走向船艙，“不進揚州主港。從南邊的小河道繞過去，在城外十里的渡口靠岸。”
“為什麼？”
沈風清跟了上來。
“人家在正門給我鋪了紅毯。”
李濟安的語氣輕飄飄的。
“我偏要走後門。”
“讓他們摸不著我的行蹤，他們才會慌。慌了，才會出錯。”
大船在傍晚時分，悄悄轉入了一條偏僻的支流。
夜幕降臨時，船隊停靠在一處荒涼的渡口。
渡口很小，只有幾間破舊的茅屋和一個簡陋的碼頭。
“趙鐵牛，派人去聯絡周大勇。”
李濟安跳下船，腳踩在鬆軟的泥地上。
“就說，太子到了。讓他來見我。”
“但記住……”
李濟安回頭看了一眼趙鐵牛。
“別讓第三個人知道我們的位置。”
夜色漸深，遠處的揚州城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絲竹之聲隨風飄來。
那座繁華到極致的城市裡，有人在等著他，也有人在等著殺他。
但李濟安不急。
獵人進入獵場，第一件事，不是開槍。
而是找到隱蔽的位置，架好槍。
然後，等獵物自己走到準星前面。
一個時辰後，渡口的黑暗中，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趙鐵牛的手按上了刀柄。
“來了。”
火把亮起，照出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中年漢子。
他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三個隨從，腰間別著一把朴刀。
“哪位是太子殿下？”
絡腮鬍翻身下馬，甕聲甕氣地問。
趙鐵牛正要擋在前面，李濟安已經走了過去。
“你是周大勇？”
絡腮鬍打量了李濟安兩眼，從懷裡掏出半塊虎符。
“大將軍的兵，認符不認人。殿下若有另外半塊，末將唯殿下馬首是瞻。”
沈風清從身後取出那半塊虎符，遞了過來。
兩塊虎符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周大勇“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末將周大勇，參見殿下！”
“起來。”
李濟安拉起他，開門見山。
“揚州的情況，給我說說。”
周大勇站起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
“殿下，揚州城這半個月，來了很多生面孔。碼頭上、茶樓裡、客棧中……到處都是。末將估摸著，至少有上千人。”
“這些人，都是楊國忠調來的？”
“不全是。”
周大勇搖了搖頭，“楊國忠的人佔一半。另一半……是揚州本地鹽幫的人。”
“鹽幫？”
“對。揚州有個‘青龍幫’，幫主叫呂方，手底下三千多號人。明面上是跑漕運的，暗地裡乾的全是私鹽買賣。他跟楊國忠是穿一條褲子的。”
“楊國忠在江南的私鹽，有七成是透過青龍幫運出去的。”
李濟安沉默了幾秒。
一千楊國忠的人，加上三千青龍幫。
四千人。
他手裡只有一百玄甲衛。
四十比一。
“還有什麼？”
周大勇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殿下，末將還聽到一個訊息，不確定真假。”
“說。”
“有人說……揚州知府嚴思成，前幾天收到了京城的密信後，連夜把鹽稅銀庫裡的銀子，全部轉移走了。”
“轉到哪了？”
“不知道。但末將猜測……是轉到了城外的某處秘密倉庫。”
李濟安的眼睛眯了起來。
轉移鹽稅銀庫？
這等於是在銷燬證據。
楊國忠知道他要來查鹽政，所以提前把賬面上能查到的東西全部搬走，讓他撲個空。
“還有最後一件事。”
周大勇深吸了一口氣。
“什麼事？”
“殿下您原本要走的那條主航道上……”
周大勇指了指遠處運河的方向。
“末將今天白天去看過。河道中間，沉了三條裝滿石頭的大船。”
“堵死了。”
沈風清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他們按原計劃走主航道進城，船隊就會被堵死在河道中間。
前有沉船攔路，後有追兵斷後。
兩岸弓箭手一齊射出……
那就不是暗殺了。
那是滅口。
李濟安站在夜色裡，沉默了好一陣。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
“這個楊國忠，給我準備了一份大禮啊。”
他轉身看向沈風清、趙鐵牛和周大勇。
“改計劃。”
“我們不進城了。”
“不進城？”
三個人異口同聲。
“對。”
李濟安的視線投向遠處燈火輝煌的揚州城，語氣輕描淡寫。
“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讓周大勇幫我約個人。”
“約誰？”
“青龍幫幫主，呂方。”
“就說，太子殿下想跟他談筆生意。一筆……讓他這輩子都花不完的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