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去江南花錢
“見父皇?”沈風清不解,“為了江南私鹽的事?可您剛收服張承,根基未穩,現在就去動三皇子,會不會太急了?”
“動他,當然要動。”李濟安睜開眼,“但不是現在,也不能是我去動。”
沈風清更糊塗了。
李濟安笑了笑,沒有解釋。
有些牌,需要別人替他打出去,才更有殺傷力。
御書房。
李淵正在批閱奏摺,聽到太監通報太子求見,他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
對於這個突然“開竅”的兒子,他的心情很複雜。
昨天那首《七步詩》,確實讓他震驚,也讓他看到了李濟安不同以往的一面。
但同時,李濟安在朝堂上步步緊逼,將李泰明逼入絕境的狠辣,也讓他心生警惕。
“讓他進來。”
李濟安走進御書房,恭敬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李淵的語氣不鹹不淡,“不在東宮陪你的太子妃,跑來朕這裡做什麼?莫非是東宮的‘老鼠’還沒抓乾淨?”
這話裡,帶著一絲敲打的意味。
李濟安像是沒聽出來,一臉慚愧地躬身道:“回父皇,東宮的碩鼠,兒臣已經清理乾淨了。只是……兒臣今日前來,是來向父皇請罪的。”
“請罪?”李淵眉頭一挑。
“兒臣今日去了一趟戶部。”李濟安老老實實地回答,“見了張承大人。”
李淵的臉色沉了下去。
新晉太子,第二天就去見戶部尚書,這是想幹什麼?拉幫結派嗎?
“兒臣見國庫空虛,北地又遭水災,父皇為此日夜憂心,便想著能不能為父皇分憂。”李濟安的姿態放得很低,“兒臣與張大人商討了一夜,想出了一個充盈國庫的法子,只是……此法聞所未聞,兒臣與張大人都不敢擅專,特來請父皇定奪。”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也就是那套“開中法”的理論,包裝成與張承共同商議的結果,娓娓道來。
他刻意隱去了自己的功勞,反而將張承推到了前面。
李淵越聽,臉上的凝重之色就越濃。
他身為帝王,對財政的敏感度遠超常人。這“開中中法”的精妙之處,他一聽便知。
這真是那個廢物兒子想出來的?
不可能!
他更相信,這是張承那個老狐狸想出來的,藉著太子的口說出來,既能試探自己的態度,又能給新太子送上一份大禮。
“此法……倒有幾分意思。”李淵沉吟片刻,看向李濟安,“既然是你們商議出來的,那你覺得,該如何推行?”
“回父皇,兒臣以為,茲事體大,不可一蹴而就。”李濟安立刻回答,這顯然是早就想好的,“不如,先擇一地試行。若行之有效,再推廣全國。”
“哦?擇何地?”
“江南。”李濟安吐出兩個字,“江南自古富庶,鹽場眾多,且遠離京城,即便試行有誤,也方便控制,不至於動搖國本。”
李淵手指敲擊著桌面,沒說話。
李濟安知道,戲肉來了。
他裝作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繼續道:“只是,兒臣聽張大人說,江南私鹽氾濫,屢禁不止。這些私鹽販子盤根錯節,勢力極大,恐怕會成為新法推行的最大阻礙。”
“兒臣斗膽,想親自去一趟江南。”
李濟安撲通一聲跪下,抬起頭,眼神“真摯”無比。
“兒臣不想再當一個只會被人恥笑的廢物太子了!”
“兒臣想為父皇分憂,想為大焱做點事!”
“兒臣想去江南,不是為了遊山玩水,是想去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私鹽販子,敢跟朝廷作對!兒臣想去花錢,把父皇的恩典,花到江南百姓的身上去!”
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慷慨激昂。
李淵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當然知道江南私鹽背後是誰,也知道李濟安這番話是衝著誰去的。
陽謀!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李濟安把自己擺在了為國為民的高地上,把矛頭對準了“私鹽販子”,而不是李泰明。
自己若是阻止,就是不顧國庫空虛,偏袒宗室,有損帝王聖明。
若是同意……
李淵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也好,就讓這兩個兒子去鬥。
鬥贏了,國庫充盈,自己的威望更高。
鬥輸了……一個不成器的太子,折在江南,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好。”李淵緩緩開口,“既然你有這份心,朕就準了。”
“不過,你畢竟是儲君,一人前去,朕不放心。”
李淵看著李濟安,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朕讓御史大夫,王諫,陪你同去。他為人剛正,也能時時提點你。”
李濟安心中冷笑。
老狐狸,還是不放心,派了個監軍過來。
但他面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兒臣,謝父皇隆恩!”
御史大夫,王諫。
是朝堂上出了名的“活閻王”。
此人年過花甲,兩袖清風,一張嘴得罪了滿朝文武,偏偏誰也奈何不了他。
因為他只認死理,不認人情,彈劾起人來,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州府小吏,從不手軟。
就連皇帝李淵,都被他當朝頂撞過好幾次。
派這樣一個人跟著自己去江南,名為“協助”,實為“監視”。
李濟安很清楚,這老頭就是李淵安在自己身邊的一雙眼睛,一杆秤。
自己但凡有半點出格的舉動,或是露出斂財的苗頭,王諫的彈劾奏章第二天就能擺在李淵的案頭。
東宮。
李濟安剛回來,王諫的拜帖就到了。
“讓他進來。”李濟安吩咐道。
沈風清有些擔憂:“殿下,這個王諫油鹽不進,怕是不好相與。”
“不好相與,才好用。”李濟安笑了笑,“對付瘋狗,就要用更硬的石頭。”
很快,一個身形清瘦、精神矍鑠的小老頭,在一群新任侍衛警惕的注視下,走進了大殿。
他鬚髮皆白,腰桿卻挺得筆直,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顯得有些寒酸,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
“老臣王諫,參見太子殿下。”
王諫只是微微躬身,行了個揖禮,並沒有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