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收下了
“張大人，你這是做什麼？”
李濟安的聲音很平靜，他甚至沒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戶部尚書，只是將那本賬冊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啪嗒”聲。
這聲音不大，卻讓張承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快起來，讓外人看見了，還以為本宮在欺負朝廷重臣呢。”李濟安慢悠悠地開口。
一旁的沈風清默默看著，這個男人拿捏人心的手段，簡直爐火純青。他根本沒說一句威脅的話，卻已經讓這位戶部尚書魂飛魄散。
張承哪裡敢起來，他膝行兩步，湊到李濟安腳邊，聲音顫抖：“微臣……微臣有罪！微臣愧對先皇后大恩，愧對殿下！”
“哦？何罪之有？”李濟安終於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
“微臣……微臣這些年，眼看殿下在東宮受委屈，卻……卻不敢為殿下說一句話，微臣……該死！”張承一邊說，一邊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扇。
“行了。”
李濟安淡淡地打斷了他，“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先皇后已經走了，人總要往前看。”
張承的動作僵住了，他不明白太子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追究？難道今天真是來敘舊的？
不可能！
“張大人，”李濟安話鋒一轉，“本宮今天來，確實是想跟你借點東西。”
張承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連忙道：“殿下但有吩咐，微臣萬死不辭！別說借，便是要了微臣這條老命，微臣也絕無二話！”
“你的命，本宮要來沒用。”
李濟安站起身，踱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秋景。
“本宮要借的，是你的下半輩子。”
張承猛地抬頭，滿臉愕然。
“從今天起，你張承，就是我李濟安的人。”李濟安轉過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份量，“你繼續做你的戶部尚書，替本宮……也替這大焱，管好錢袋子。”
“剛才我說的‘開中法’，你放手去做。出了功勞，是你的。出了岔子，本宮替你擔著。”
張承徹底懵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被敲詐勒索，被逼著站隊，甚至被滅口。
卻唯獨沒想到，太子給他的，竟是這樣一條路。
這哪裡是威脅，這分明是天大的恩惠！
“殿下……這……這……”張承激動得語無倫次。
“本宮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能臣。不然，母后當年也不會幫你。”李濟安走回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別讓本宮失望，也別讓先皇后失望。”
“至於這本賬冊……”
李濟安拿起桌上的賬冊，在張承驚恐的注視下，走到了燭臺邊。
他翻到記載著張承秘密的那一頁，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撕了下來，湊到火焰上。
紙頁瞬間捲曲，變黑，最後化為一縷青煙。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這張紙。”李濟安的聲音很輕，“只有你張承，是我東宮的人。”
看著那化為灰燼的紙張，張承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明白，太子燒掉的不是一張紙，而是懸在他頭頂二十年的利劍。
而遞給他的，是一份無法拒絕的信任和前程。
這位昔日裡只知趨炎附勢的戶部尚書，此刻雙膝一軟，對著李濟安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次，沒有恐懼，沒有算計，只有心悅誠服。
“微臣張承，參見太子殿下！此生此世，為殿下效死！”
“起來吧。”李濟安滿意地點點頭，扶起了他，“自己人，不必多禮。”
他知道，這位大焱的財神爺，從今天起，才算真正歸心。
“不過，”李濟安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為難，“雖說有‘開中法’這個遠水，但東宮現在……連下人這個月的月錢都快發不出來了。你也知道，昨夜清洗了一批人，總得安撫剩下的人心。”
張承何等精明，立刻會意。
這是殿下在給他遞上投名狀的機會！
“殿下放心！”張承拍著胸脯，“這等小事，何須殿下煩憂！微臣府上還有些私產，明日便給殿下送十萬兩雪花銀過去，以解殿下燃眉之急！”
“十萬兩？”李濟安笑了，“張大人真是富可敵國啊。”
張承一哆嗦，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殿下，這是微臣多年的俸祿積蓄，絕無半點不法之財！”
“本宮信你。”李濟安擺了擺手，“不過，這銀子，本宮不能白拿。”
他頓了頓，視線變得銳利起來：“本宮聽說，三弟……在江南的私鹽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啊。”
張承渾身一震。
這等皇子間的秘辛，太子是如何得知的？
他不敢隱瞞，連忙低聲道：“回殿下，確有此事。三皇子……李泰明，暗中掌控了江南最大的私鹽販子，每年獲利，不下百萬兩。戶部多次想查，都因阻力太大，不了了之……”
“阻力？”李濟安冷笑一聲，“是李泰明的阻力，還是父皇的默許？”
張承額頭冒汗，不敢接話。
“這十萬兩，就算本宮找你借的。”李濟安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等本宮從江南迴來，連本帶利，雙倍還你。”
張承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駭然。
太子殿下，這是要去動三皇子的錢袋子！
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殿下，江南水深，三皇子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您……”
“水深？”李濟安吹了吹杯中的茶葉，輕描淡寫地打斷他。
“正好，本宮去給他攪渾了。”
從戶部尚書府出來，沈風清坐上馬車，看著身旁那個神色自若的男人，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
李濟安不僅兵不血刃地收服了戶部尚書，為東宮拿到了十萬兩的啟動資金，更是將矛頭直指三皇子李泰明的核心利益——江南私鹽。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行雲流水，狠辣精準。
“殿下，我們現在回宮嗎？”沈風清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佩。
“不，去見父皇。”李濟安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