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御書房的告狀
“王大人,本宮知道,父皇讓你跟著我,名為協助,實為監察。”李濟安開門見山,沒有半點拐彎抹角。
這話一出,旁邊的沈風清都替他捏了把汗。
哪有人當著監軍的面,直接把話說得這麼白的?
王諫的臉色也微微一變,他沒想到這位太子殿下竟如此直接。
“殿下多慮了,輔佐儲君,乃是臣的本分。”
“本分?”李濟安輕笑一聲,“王大人的本分,是彈劾天下不法事,上懲皇親,下治汙吏。本宮說的,可對?”
王諫沉默了,這確實是他一生奉行的準則。
“所以,本宮不需要王大人來‘輔佐’。”李濟安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本宮要你,做一把刀!”
王諫瞳孔微微收縮,終於正眼看向這位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的太子。
“江南私鹽氾濫,官商勾結,早已爛到了根子裡。本宮此去,推行新法是其一,肅清鹽政是其二!”李濟安的聲音鏗鏘有力,“但本宮是太子,身份所限,許多事不便親自出手。”
“而王大人你,是我大焱最鋒利的一把刀。你的身後是父皇,是朝廷法度!”
“本宮在明,你在暗。我負責把那些藏在水下的魚給引出來,你負責一刀砍下他們的腦袋!”
李濟安往前一步,直視著王諫的眼睛:“本宮知道,你信不過我。沒關係,你只需要信你自己的眼睛。到了江南,誰在貪贓枉法,誰在魚肉百姓,你看得一清二楚。”
“到時候,本宮請王大人寫摺子,彈劾他!你彈劾一個,我殺一個!你彈劾一雙,我殺一雙!”
“本宮倒要看看,是我殺得快,還是他們貪得快!”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沈風清震驚地看著李濟安,她從未想過,皇帝安插的監軍,還能這麼用。
這不是收買,不是拉攏,這是將對方的原則和立場,變成了自己最強大的武器!
王諫渾濁的眼球裡,第一次迸發出了駭人的精光。他盯著李濟安,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他一生都在與貪官汙吏作鬥爭,卻處處受制,甚至被同僚孤立。他空有一身抱負,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可今天,這位太子殿下,給了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承諾。
太子負責掀桌子,他負責砍人。
這……這簡直是他夢寐以求的局面!
“殿下……此話當真?”王諫的聲音都有些沙啞。
“當著太子妃的面,本宮一言九鼎。”李濟安轉頭看向沈風清,後者立刻會意點頭。
王諫深吸一口氣,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他對著李濟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完整的大禮。
“若殿下真能如此,老臣這條命,這杆筆,便交給殿下了!”
“好!”李濟安扶起他,“有王大人這句話,江南之行,本宮就放心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名單,遞了過去。
“這是張承大人整理出的,部分在江南有問題的官員名單。王大人可以先看看,心裡有個數。”
王諫接過名單,只掃了一眼,臉色就變得鐵青。上面的人名,好幾個都是他早就懷疑,卻苦無證據的。
“殿下,您既然有此名單,為何不直接交給陛下?”
“直接交上去,他們只會找替死鬼,然後把證據做得乾乾淨淨。”李濟安搖了搖頭,“要去,就要連根拔起!本宮要讓他們自己跳出來,死在江南的青天白日之下!”
王諫緊緊攥著那份名單,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臣,明白了。”
打發走心潮澎湃的王諫,李濟安終於鬆了口氣。
搞定這個老頑固,比收服十個張承還重要。
“殿下,你好厲害。”沈風清由衷地讚歎道,看向李濟安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異樣的光彩。
“這才哪到哪。”李濟安笑了笑,隨即又皺起了眉。
“人手還是不夠。”他喃喃自語。
王諫是刀,但沒法調動一兵一卒。東宮的侍衛剛剛清洗過,忠心有餘,戰力不足,帶去江南就是送菜。
“殿下,是擔心路上的安全?”沈風清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
“李泰明被禁足,但他豢養的那些死士可沒閒著。從京城到江南,千里之遙,處處都是殺機。”李濟安的眼神冷了下來。
沈風清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決心。
“殿下,我父親麾下的鎮北軍,有一支百人親衛,名為‘玄甲衛’,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若能調動他們……”
“你父親,肯嗎?”李濟安一針見血。
沈風清臉色一黯:“父親他……對我嫁入東宮,一直心存芥蒂。”
“那正好。”李濟安站起身,朝著殿外走去,“備車,再去一趟御書房。”
“還去?”沈風清不解。
“去,這次不是去要權,是去要兵!”李濟安回頭,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而且,要讓父皇心甘情願地給。”
……
御書房。
當李淵聽到李濟安又來求見時,腦門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這小子,把御書房當菜市場了?一天來兩趟!
“讓他進來!”李淵沒好氣地說道。
李濟安一進門,就直接跪下了,臉上還帶著幾分驚慌和後怕。
“父皇!兒臣……兒臣險些見不到您了!”
李淵一愣:“怎麼回事?”
“兒臣剛才送王大人出宮,在宮門口,發現了一名行跡可疑之人!”李濟安一臉“後怕”地說道,“兒臣的侍衛盤問之下,那人竟突然暴起,口中高喊‘為三爺報仇’,揮刀就砍了過來!”
“幸得侍衛拼死護衛,才將刺客拿下。只是……那刺客剛被制服,便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藥,當場斃命!”
李淵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宮門口行刺太子?還喊著為老三報仇?
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李泰明手下的人自作主張。
往大了說,就是李泰明賊心不死,公然挑戰皇權!
“屍體呢?”李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兒臣不敢擅專,已交由禁軍統領處理。”李濟安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