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東宮姓什麼
“不夠!”
李濟安的聲音並不大,在這金鑾殿上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滿朝文武,包括龍椅上的李淵,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皇帝各打五十大板,既懲治了三皇子,又保全了皇家顏面,這件事就該到此為止了。
太子已經贏了,而且是大獲全勝。
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李淵的臉色沉了下來,剛剛對李濟安升起的一絲欣賞,此刻也被這句“不夠”沖淡了幾分。
他緩緩靠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上的龍首。
“太子,你覺得……如何才夠?”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那股無形的帝王氣壓,卻讓殿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李泰明原本已經面如死灰,聽到李濟安的話,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頭,嘶聲道:“父皇!您看!他根本不是我皇兄!皇兄仁德,怎會如此咄咄逼人!他就是想置我於死地!”
“閉嘴!”
李濟安猛然回頭,一聲斷喝,竟讓李泰明嚇得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他不再理會這個跳樑小醜,而是重新面向李淵,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
“父皇,兒臣並非針對三弟,而是為了我大焱的江山社稷!”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驚。
一個皇子間的爭鬥,怎麼就上升到江山社稷了?
李濟安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龍椅上的父親,聲音鏗鏘有力:
“父皇,兒臣想問一句,這東宮,到底是誰的東宮?”
李淵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今日,三弟的人,可以在兒臣的寢宮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境。甚至,兒臣在後院埋了一具刺客的屍體,他都能比大理寺還快地挖出來,抬到這金鑾殿上!”
“這說明什麼?”
李濟安往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說明這東宮,早已是他李泰明的後花園!兒臣這個太子,不過是個住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他今日敢監視太子,明日是不是就敢安插眼線到各位王公大臣的府上?後日,是不是就敢把手伸進父皇您的寢宮!”
“他今日敢構陷儲君,明日是不是就敢為了這把龍椅,做出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
李濟安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向了帝王最敏感的神經。
結黨營私,刺探宮闈,覬覦皇權!
這三條,無論哪一條,都足以讓任何一個皇子萬劫不復!
李淵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死死地盯著下方癱軟如泥的李泰明,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機,讓李泰明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父皇……兒臣……兒臣沒有……”他語無倫次,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李濟安卻不給他任何機會,他猛地轉身,對著滿朝文武朗聲道:“各位大人,今日他能監視我,明日就能監視你們!當朝太子尚且如此,各位的身家性命,又有幾分保障?”
“一個連儲君都不放在眼裡的皇子,你們敢指望他未來能成為一代明君嗎?”
“父皇!”
李濟安猛然跪下,重重一個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兒臣懇請父皇,嚴懲三皇子,並非為了兒臣自己,而是為了肅清朝綱,為了穩固國本!”
“更是為了告訴天下人,我大焱的法度,不容挑釁!我皇家的威嚴,不容踐踏!”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悲憤。
“父皇若覺得兒臣小題大做,心胸狹隘,那兒臣……無話可說。”
“只求父皇,能給兒臣一個清理門戶的權力!”
“這東宮,既然是兒臣的家,那家裡的老鼠,兒臣想自己抓!”
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大臣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看得出來,太子這是在逼宮!
他不要皇帝的處置,他要自己動手!
沈風清站在角落,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緊張地看著李濟安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這個男人,太瘋狂了!
他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如此直接地跟皇帝要權!
李淵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濟安,這個他一度以為是廢物的兒子。
心思縝密,言辭犀利,膽魄驚人。
一首七步詩,道盡兄弟情薄,佔據道德高地。
一番質問,又將個人恩怨,上升到皇權穩固的層面。
他哪裡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廢物太子?
這分明就是一頭蟄伏已久的猛虎!
李淵忽然覺得有些可笑。自己想借機廢了他,卻反而逼出了他真正的面目。
“好。”
許久,龍椅上傳來一個字。
李淵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濟安。
“好一個清理門戶。”
他走下御階,親手將李濟安扶了起來。
“既然這東宮是你的家,那朕,就給你這個權力。”
說著,他從腰間解下一塊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金牌,直接塞到李濟安的手中。
“此為先斬後奏金牌!憑此牌,東宮上下,無論職位高低,凡有異心者,你可自行處置,無需通報!”
“朕,倒要看看。”
李淵湊到李濟安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的太子,究竟能把這東宮的‘老鼠’,抓得多幹淨!”
李濟安接過金牌,入手一片冰涼。
他知道,這是皇帝給他的權力,也是給他的考驗。
他緩緩轉身,手持金牌,目光掃過殿內。
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大臣,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已經徹底絕望的李泰明身上,沒有停留,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沈風清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走出金鑾殿,沐浴在陽光下,沈風清才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她快走幾步,追上李濟安,聲音都有些發顫。
“殿下,我們……現在回東宮嗎?”
李濟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
“嗯,回宮。”
他頓了頓,補了兩個字。
“殺人。”
這兩個字從李濟安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讓跟在身後的沈風清後背竄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