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女媧脫困二
在女媧聖人真身的周圍,虛空之中,盤坐著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枯骨。
這些枯骨,有的還殘留著淡淡的仙光神性,最弱的,也散發著金仙級數的能量波動殘餘。
他們以女媧真身為中心,呈環形跪坐,頭顱低垂,面向女媧,有的保持著雙手結印輸送法力的姿態,有的則是以身軀抵擋某個方向的姿態被永恆定格……
他們早已魂飛魄散,真靈泯滅,只剩下一具具被渾沌侵蝕、卻因執念而不朽的骸骨。
無盡的歲月裡,他們的執念化作微弱卻連綿不絕的呼喚與祈禱,在這片死寂的戰場廢墟中低迴縈繞:
“守護……聖母……”
“人族……不滅……”
“娘娘……萬安……”
悲壯、蒼涼、不屈的意志,哪怕歷經萬古,依舊在這片破碎的時空中輕輕迴盪。
這才是“錦繡天”的真相!
哪裡還有什麼錦繡天宮?
早在女媧為庇護最後一批人族強行逆天、遭受天道反噬與敵人偷襲時,真正的錦繡天便已破碎。
陸逸之前進入的,不過是女媧被釘在此地後,以殘存聖力和強大元神,構造出的昔年舊景罷了。
“唉……”
一聲悠長、複雜、蘊含著無盡歲月沉重與解脫的嘆息,自那被釘在虛空的女神真身口中發出。
隨著嘆息,那貫穿她胸膛、纏繞著天道枷鎖與毀滅道則的漆黑長矛,開始微微震顫,繼而從矛尖開始,一點點化作黑色的光點消散。
長矛每消散一分,女媧真身的氣息就強盛一分,那凝固的痛苦表情也漸漸舒緩。
終於,當最後一縷黑色矛尖也化為虛無,女媧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
剎那間,無量造化神光自她眸中迸發,照亮了這片昏暗的戰場廢墟!
那殘破的戰甲自動修復,山河社稷圖重新煥發光彩,磅礴的聖威如同沉睡了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席捲混沌!
但這一次,再無枷鎖束縛!
神光收斂,那頂天立地的女神真身迅速縮小,化為陸逸熟悉的、人身蛇尾、端莊雍容的女媧娘娘模樣,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遠未恢復到全盛時期。
她踏在冰冷的混沌氣流上,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那一圈圈向著她跪拜、守護她直至生命與靈魂盡頭的枯骨,晶瑩的淚珠,無聲地從這位人族聖母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混沌中,竟化作點點生機盎然的靈光。
陸逸嘆息一聲,操縱著黃金王座,緩緩飛至女媧聖人身邊。他看著眼前這悲壯的一幕,輕聲開口:
“娘娘莫要過於悲傷。他們雖魂飛魄散,但意志不滅,執念長存,並非沒有歸來之機。”
女媧娘娘聞言,霍然轉頭看向陸逸,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道友此言何解?真靈已散,魂魄歸墟,如何還能歸來?”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陸逸緩緩說道,手中光華一閃,剛剛煉製而成、靈性十足的“永珍玄穹幡”出現在他掌心。
幡面無風自動,九色光華流轉,隱隱與虛空中那殘存的悲壯執念產生微弱的共鳴。
“此幡,名曰‘永珍玄穹’,分則為‘九極’,乃我未來構建‘大自在天’網路於諸天節點的關鍵信物與樞紐之一。”
陸逸解釋道,目光落在那無數枯骨之上,“其核心大道之一,便是‘承載’與‘幻’。承載萬物,亦承載信念與思念;幻化大千,亦可孕育一點真靈火花。”
“娘娘請看。”陸逸催動神幡,九色幡面輕輕搖曳,灑下朦朧的光輝,籠罩向那些枯骨。
頓時,那些微弱卻堅韌的“守護聖母”的執念,彷彿受到了吸引,開始如同螢火蟲般,一點一點地從枯骨上飄起,緩緩投向神幡灑下的光輝之中。
“我將收集他們殘存的意志與最純粹的守護執念,封存於這神幡之內。
此幡未來將置於網路節點之中,受洪荒裡無窮生靈意念、願力、資訊的沖刷與溫養。”
陸逸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在無盡眾生的願力與資訊的海洋中,在‘聯絡’之道的編織下,這些純粹的、不朽的執念,或許能如沉眠的種子,吸收‘養分’,重新孕育出一點全新的‘靈光’。
雖非昔日故人完全復生,卻也是他們意志的延續與新生。
屆時,或可化為幡中神祇,或可成為守護靈,以另一種形式,繼續存在,甚至……獲得新生。”
女媧娘娘怔怔地看著那點點熒光沒入九色神幡,感受著神幡對那悲壯執念的溫柔接納與蘊養,蒼白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切的血色與光亮。
她對著陸逸,再次深深一禮,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道友大德,女媧……代這些孩子,謝過了。”
陸逸扶住女媧娘娘,搖頭道:“娘娘不必如此。此乃我之道,亦是順勢而為。如今娘娘枷鎖已去,還需好生恢復。此間殘存人族,以及這戰場遺蹟,娘娘有何打算?”
女媧娘娘望向那塊承載著殘存人族的小型陸地碎片,又看了看周圍破碎的戰場和那些枯骨,眼中閃過決然與慈悲:
“錦繡天已碎,此地不宜久留。本宮會以山河社稷圖收起這片碎片,暫時安置。至於這些英骸……”
她看向那些枯骨,輕聲道:“便讓他們長眠於此吧,與這戰場同寂,亦是歸宿。待本宮尋得一處安穩之地,再為他們立碑,讓我人族後世,永記此恩。”
陸逸點頭:“正當如此。娘娘恢復之事,可需相助?”
女媧娘娘略微調息,感受著體內逐漸復甦的聖力,搖頭道:“多謝道友,本宮自行調理即可。倒是道友,此番相助,因果甚大。
本宮如今孑然一身,身無長物,唯這造化之道與些許補天功德尚可稱道。
他日道友若有驅策,或有所需,只要不違本心,不悖人道,女媧定義不容辭。”
一位聖人的承諾,價值無可估量。
陸逸也不矯情,拱手道:“那便先謝過娘娘了。此間事了,我也該告辭了。娘娘保重。”
“道友慢行。”
陸逸不再停留,黃金王座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金光,穿透混沌,向著洪荒世界方向而去。
離開錦繡天那片沉寂的戰場,陸逸並未返回崑崙山或是自己的道場,黃金王座在混沌中穿梭,目標明確地朝著洪荒天地內部,某個他早已鎖定的方位而去。
女媧之事已了,接下來,便是推進“大自在天”在洪荒正式落子佈局的時候了。
建立一個穩固的據點,鋪設他“聯絡之道”的實踐場——網路,是此行另一項至關重要的目標。
為此,他早已物色好了最合適的人選——那個在原本命運軌跡中,便以“穩”字當頭,長袖善舞,且同樣來自資訊爆炸時代的靈魂,李長壽。
選擇李長壽,並非僅僅因為其是“氣運之子”或有主角光環。
陸逸看中的,是他那套近乎本能的、適應並利用規則的能力,尤其是他對“資訊網路”、“輿論引導”、“人情世故”以及“風險規避”的深刻理解與自身強大的實踐能力。
這些,正是陸逸想要在洪荒初步構建一個跨地域、跨勢力、高效資訊互動與處理網路所急需的。
洪荒修士神通廣大,瞬息萬里,但資訊傳遞依然主要依賴神識、法旨、法寶等傳統方式,存在延遲、失真、壟斷等諸多問題。
陸逸想要的,是更高效、更底層、更普及的“聯絡”。
李長壽這個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無疑是理解並推動這種“新模式”的最佳代理人。
更何況,李長壽的背景也堪稱完美。
他背靠三清,是人教嫡傳,玄都大法師的師弟,太清聖人道德天尊的親傳二弟子。
在鴻鈞道祖隕落的當下,三清的地位與實力毋庸置疑。
尤其是太清聖人老子,作為洪荒眾聖中修為境界最接近昔日鴻鈞、唯一完整斬卻三尸的存在,作為盤古三/四清之首,他幾乎必然會走上“合道”之路,天道秩序。
這不是因為老子有多強的權力慾,而是他的道,在鴻鈞的“斬三尸”法門上走得最深,幾乎被繫結在了這條路徑上。
合道,對他而言是驗證、完善乃至超越此道的必經之“劫”,而且,洪荒天道有缺,這是此方世界獲得第一位外來者記憶之後,演化世界時定下的必然。
如果沒有鴻鈞在,盤古留下的元神所化的三清之中,會有一位身合天道,而祂的精血所化的祖巫會有一位身合地道。
可惜……懂得都懂。
如今,一切回到正軌,道德天尊老子必然要肩負起自己的責任來。
而一旦老子成功合道,李長壽作為其門下僅有的兩名親傳弟子之一,“人教小法師”的含金量將直線飆升,在洪荒行事將獲得巨大的隱性便利。
有三清這杆大旗,加上李長壽自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能在各路大佬間周旋的社交天賦,由他來主持“大自在天·洪荒分部”的初期建設與推廣,再合適不過。
既能借勢,又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來自洪荒本土勢力的阻力與猜忌。
“想到就做,是成功……呃,是推進計劃的美德。”
陸逸坐在王座上,指尖輕點懸浮的《大自在天書》。
天書無風自動,書頁上流光閃爍,無數細密的、代表著諸天萬界“聯絡”的紋路交織,很快便鎖定了李長壽的位置——洪荒天地,東勝神洲,度厄仙宗裡的“小瓊峰”。
黃金王座調轉方向,撕開空間,下一瞬,已出現在小瓊峰上空。
小瓊峰,地下密室。
李長壽縮在自己用畢生所學、佈下了三百六十五重連環複合大陣、外加七七四十九層空間摺疊與因果混淆禁制的終極“安全屋”裡。
但是,他感覺還是有點冷,忍不住裹了裹身上那件用萬年冰蠶絲和辟邪金線編織的、自帶恆溫與心理安慰功能的道袍。
他能不“冷”嗎?
作為一位在封神大劫陰影下苟了無數年、終於僥倖修成金仙的道門“優秀”弟子,他對天機變化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從不久前“盤古第四清·混清道人”橫空出世,攪動天機;到緊接著道祖鴻鈞與三清聖人於天外混沌爆發驚天大戰,打得洪荒震顫,星辰搖落;再到最後,那道祖竟然……隕落了!還以自身彌補了西方大陸的虧損!
這一連串的訊息,如同連環神雷,炸得李長壽道心搖曳,三觀都快重組了。
在太清聖人將他從崑崙山匆匆送回小瓊峰,並留下一句“緊閉山門,靜誦黃庭”的囑咐後,李長壽就徹底進入了“超級穩健”模式。
他不僅開啟了所有防禦、隱藏、遁逃陣法,還瘋狂地給自己補了一堆“防推演、防詛咒、防意外”的符籙,甚至連呼吸都調整到了最節能、最不引人注意的頻率。
躲了不知多久,確認外界似乎真的“暫時”平靜下來後,李長壽那顆躁動的、屬於穿越者的心,又開始不安分起來。
洪荒太危險了!
聖人都能隕落,道祖都能被補地,他一個小小的金仙,就算再能苟,在這種動不動就重開地風水火、重定宇宙玄黃的大佬棋局裡,跟螻蟻有什麼區別?
“不行,得跑!必須跑!”李長壽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名為“求生”的堅定光芒。
他想起了之前遇到那位“老鄉”兼“疑似超級大佬”陸逸時,對方似乎提到過什麼連線那個大千世界的“時空通道”?
對!就是它!
找到那條通道,帶上師父、師叔、師妹、還有小瓊峰上他養的那幾窩靈蜂、幾畝藥田,逃離這個高危的洪荒世界!
去一個安全點、正常點的新世界重新開始他的穩健修仙生涯!
於是,小瓊峰地下密室裡,李長壽進入了瘋狂工作狀態。
他操控著數百個精心煉製的紙道人,以流水線作業的方式,在特製的陣盤、陣旗、符紙上刻畫著各種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陣法——跨世界傳送陣的改良版、空間座標穩定器、異界能量適應性轉化陣、群體隱蔽仙梭煉製圖……忙得腳不沾地,汗如雨下。
“你在做什麼?”一個平淡中帶著一絲好奇的聲音,突兀地在李長壽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