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女媧脫困
這個過程無法用言語精確描述。彷彿時光在倒流,物質在分解又重組,法則在被抽離又被賦與新的形態,一切都在向著一種更古老、更本源、更契合洪荒天地最初“道”與“理”的方向演化。
媧皇宮內,異象紛呈!
首先,是乾坤鼎自身光芒大放,鼎口噴薄出無窮無盡的混沌之氣,這些混沌之氣並未擴散,而是在鼎口上方演化出種種開天闢地、陰陽分判、四象定基、五行輪轉的宏大異象!
彷彿在重演洪荒天地初開的景象,為鼎內寶物的“逆反先天”提供最本源的“道”之環境。
緊接著,那九面正在被重塑的幡布虛影,竟穿透乾坤鼎的阻隔,在鼎外顯化出來!
不再是簡單的赤、橙、黃等單色,而是各自綻放出無比純正、彷彿能代表一種先天本源的色澤道韻!
赤色幡影,如火之暴烈,又暗含文明薪火之光;橙色幡影,如日之輝光,又帶大地厚重之息;黃色幡影,如土之承載,更有人道皇皇之氣……九色幡影輪轉,彷彿對應著九種先天本源大道,又隱隱有融為一體、演化萬物的趨勢。
而九顆寶珠的虛影則更加神異,它們不再邪異,反而變得晶瑩剔透。
內部彷彿各自孕育著一方微縮的、不斷生滅的夢幻世界,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飛禽走獸,乃至紅塵百態、愛恨情仇在其中流轉演繹,卻又始終保持著一種“虛”與“實”的微妙平衡,正是“幻”之大道昇華到極高境界的體現,且與洪荒的“虛妄”、“心相”等法則完美融合。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些幡影珠光之上,隱隱有一條玄黃色的虛幻長河虛影緩緩流淌!
長河之中,有無數先民虛影在祈禱、勞作、征戰、創造,有文明之火點點燃起,有聖賢身影坐而論道……正是那融入的、蘊含補天功德的九天息壤,引動了一絲微弱但真實存在的“人道長河”虛影!
這意味著,此寶在逆反先天的過程中,不僅融入了洪荒天地法則,更與人道氣運、文明功德產生了深刻的聯絡!
“先天靈光,凝!”
女媧娘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成功在即的欣然。
她雙手猛然合十,最後一道蘊含著其畢生造化感悟的無上法印打入乾坤鼎。
“嗡——!!!”
一聲彷彿來自開天之初,又響徹在現世洪荒的宏大嗡鳴,自乾坤鼎內傳出,瞬間傳遍整個錦繡天,甚至隱隱透出混沌,在洪荒天地間引發了一絲微弱但被諸多大神通者感知到的道韻漣漪!
乾坤鼎光芒緩緩收斂,鼎口混沌光暈漸漸平息。
女媧娘娘玉手一揮,九道色澤各異卻流光溢彩、道韻天成、散發著純正“先天不滅靈光”氣息的神幡,連同九顆更加內斂玄奧、珠內似有世界生滅的寶珠,自鼎中緩緩飛出,懸浮於媧皇宮內。
它們的氣息,已然與之前截然不同!
雖仍是九件一套,但每一件都散發著純正、渾厚的先天靈光,其本質赫然已從“堪比”先天靈寶,真正逆反成了先天靈寶!
而且,是九件屬性各異、卻又同源一體、可合可分,且隱隱與人道長河有所牽連的特殊先天靈寶套裝!
“幸不辱命。”女媧娘娘收功,周身神光略微黯淡,顯然此番煉器消耗甚巨。
她看著眼前這九件煥然一新、靈性十足、道韻綿長的寶物,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滿意與讚歎。
“此寶如今,可稱‘九極玄穹幡’,分則為九,各具妙用,乃極品先天靈寶;
合而為一,可化‘永珍玄穹幡’,有演化大千、幻滅諸天、承載道果之能,位屬極品先天靈寶之列。
且因融入九天息壤與人道功德,對守護、鎮壓人族氣運別有奇效,未來或可隨人道昌隆而更進一步。”
女媧娘娘緩緩道出她感知到的此寶玄妙:“這其中人道氣運和功德也算是本宮和道友所在人族結盟的小禮物吧。
具體結盟之事……”女媧聖人的目光看向了洪荒:“卻是要人族火雲宮那邊主事了。”
“此番卻是辛苦娘娘了。”陸逸將靈寶收了起來,然後說道:“如今,也該請娘娘解脫苦難了。”
女媧娘娘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那是被漫長禁錮歲月磨礪後,仍不曾完全熄滅的期待。
她輕輕頷首,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有勞道友費心。只是天道枷鎖,非同小可,且看道友手段了。”
陸逸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他心念微動,大自在天書便自動浮現,懸浮於他身前,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書頁。
每一頁都似有無數世界生滅,有萬道規則流轉,更有一種超然於諸天規則之上的特殊“聯絡”之力瀰漫開來。
此書甫一出現,便彷彿一個異數的訊號源,開始主動“溝通”此方洪荒世界的天道本源。
錦繡天,本就是天道封印女媧的核心之地,處處佈滿著天道的枷鎖與監視。
大自在天書的力量剛一擴散,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引動了冥冥中那龐大、冷漠、執行不息的意志。
“嗡——”
媧皇宮所在的這片虛空,無形中變得無比沉重。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如星海、冰冷如萬古寒冰的意志,彷彿自無窮高處垂落,無聲無息,卻又真實不虛地籠罩了這裡。
沒有具體的形態,沒有情感波動,只有純粹的、代表著此方世界最根本執行規則的“存在感”。
此乃洪荒天道意志。
不同於鴻鈞道祖合道時,天道可借鴻鈞之身顯化,具備一絲擬人化的交流能力。
如今的洪荒天道,在鴻鈞隕落、徹底失去“代言人”與“管理員”後,已然迴歸了其最原始、最本質的狀態——絕對規則。
無情無慾,無善無惡,一切判斷與行為,皆基於預設的底層邏輯:維持洪荒世界存在,推動世界向前“正確”演化,清除或壓制一切“錯誤”與“威脅”。
在這磅礴、冰冷、令人本能感到渺小與敬畏的天道意志籠罩下,連身為聖人的女媧娘娘,也感到了那股源自世界本身的壓制力。
她微微垂首,人身蛇尾的聖軀上,那些隱於虛空的道則鎖鏈虛影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沉重,這是天道對她“錯誤”的持續宣示。
然而,另一邊的陸逸,卻彷彿感受不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天威。
他穩穩端坐於黃金王座之上,甚至微微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意志降臨的虛無之處,語氣平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這被天道意志凝固的空間中迴盪:
“放了女媧聖人。”
“轟隆隆——!!!”
沒有言語回應,只有混沌虛空之中,憑空炸響的恐怖雷鳴!
那不是尋常的雷霆,而是天道意志的直接顯化,是規則震怒的咆哮!
雷鳴聲中,蘊含著清晰無比的資訊流,冰冷地傳遞過來:
“女媧,違逆天數,干擾天道運轉,阻礙天地大勢,致使巫妖量劫因果紊亂,人族軌跡偏移。此乃既定之‘錯’,當受禁錮之罰,以儆效尤,維持秩序。”
天道意志的邏輯簡單而直接。它不管當初鴻鈞是否在背後推動,也不在乎女媧是否出於護佑造物(人族)的本心。
在它的“記錄”與“判定”中,女媧的行為確實“擾亂”了當時“應有”的天道運轉軌跡——即使那軌跡是鴻鈞設定的,造成了“既定錯誤”,那麼懲罰就是必須的,是維持“規則正確性”的一部分。
陸逸神色不變,對此似乎早有預料。
他並未去爭辯當初的對錯是非,也未指責鴻鈞的陰謀。與一個只剩下底層邏輯的“世界程式”爭論“程式”本身是否合理,毫無意義。
他直接跳過了原因,指向結果:
“罰,已經罰夠了。漫長歲月禁錮,懲戒已足。未來,類似之事不會再發生。”
“轟隆隆——!!!”
天道意志再次發出雷鳴,帶著明顯的“拒絕”與“質疑”。
在它的判定裡,懲罰的“量”與“時”是基於“錯誤”的嚴重程度和對世界後續影響的評估。
它不認為“漫長歲月”足以抵消那次“擾亂”對世界線造成的潛在風險。
更重要的是,釋放女媧,意味著“懲罰”被中止,這可能被其他存在視為“規則”可以被挑戰、可以被“商量”的訊號,這對維持天道絕對權威的底層邏輯是一種威脅。
感受到天道意志的頑固與冰冷,陸逸臉上的最後一絲客套也消失了。
他輕輕敲了敲王座的扶手,語氣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若不放,我便自己來解。”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錦繡天的虛空,看到了那維繫著女媧禁錮的、深入洪荒本源的天道枷鎖核心。
“只是,我之道,與你不同。破解之法,或許會有些……激烈。
若是不小心,損傷了你的核心規則,或者……一個控制不好,力道大了點,把這洪荒天地震出幾條裂縫,甚至……打碎了什麼不該碎的東西……”
陸逸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蘊含的威脅,已經赤\\裸\\裸地傳遞給了天道意志。
“轟隆——!!!”
這一次的雷鳴,前所未有的劇烈!
整個錦繡天所在的混沌區域都在震顫,無窮的毀滅雷霆在虛空凝聚,卻又引而不發,顯示出天道意志劇烈的“情緒”波動——那並非憤怒或恐懼,而是邏輯判定遭遇巨大威脅時的“高度警戒”與“風險重估”。
短暫的、彷彿時間凝固的寂靜。
天道意志在飛速“計算”。
它調取了鴻鈞還在時期留下的、關於陸逸的所有“記錄”與“風險評估”。
尤其是那一幕:鴻鈞試圖藉助天道之力窺探陸逸,卻被陸逸座下那黃金王座中顯化的一尊神秘神祇,僅僅“看了一眼”,便被迫中斷、甚至反噬的記錄,清晰無比。
最終,在一陣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更為低沉的雷鳴悶響之後,那籠罩此地的磅礴天道意志,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與此同時,那貫穿錦繡天虛空,隱隱束縛著女媧聖人真身的無數道則鎖鏈虛影,也開始寸寸崩解、消散,化為最本源的天道靈氣,迴歸天地。
錦繡天宮內,那股無處不在的壓抑與監視感,驟然一清。
女媧娘娘感受著身上那持續了無數元會的沉重枷鎖徹底消失,聖心之中,百感交集。
她看向陸逸,深深一禮:“多謝道友相助,此番恩德,女媧銘記於心。”
陸逸擺了擺手:“娘娘客氣了,此乃約定之事。”
女媧娘娘不再多言,她閉上雙眸,彷彿在感受久違的、完整的“自由”。
下一刻,她身上綻放出無比柔和卻浩瀚的造化神光。
然而,出乎陸逸意料的是,這光芒並非用於彰顯威能或恢復修為,而是……解體。
在陸逸的注視下,端坐於雲床之上的“女媧娘娘”身形,連同這錦繡天宮內的祥和景象,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開始化作無數晶瑩的光點,紛紛揚揚地消散。
眼前的錦繡天,那仙葩遍地、靈泉流淌、瑞靄千條的世外桃源景象,寸寸碎裂、崩塌,如同褪色的畫卷。
真實的景象,顯露出來。
沒有祥雲,沒有仙宮,沒有奇花異草。
只有一片死寂、破碎、漂浮在混沌中的上古戰場廢墟!
無數大小不一的陸地碎片、星辰殘骸、破碎的法寶兵刃、甚至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屍骸,靜靜懸浮在冰冷的混沌氣流中,訴說著昔日那場席捲天地的巫妖對人族戰場的慘烈。
而在這一片破敗的戰場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塊相對完整、被朦朧造化之氣勉強護住的小型陸地碎片。
在碎片之上,戰場的絕對中心,混沌氣流最為暴烈之處——
一尊龐大到難以想象的人身蛇尾女神,身披殘破卻依舊流轉著日月山河虛影的古老戰甲。
一手緊握光芒暗淡的山河社稷圖,另一隻手似乎曾持著某樣武器,被一杆通體漆黑、纏繞著毀滅與終結道則的恐怖長矛,自後心貫穿前胸,死死地釘在一片凝固的混沌虛空之中!
金色的聖血,如同永不幹涸的河流,從她胸前的巨大創口緩緩淌出,滴落在下方的混沌中,激起陣陣漣漪,卻又迅速被混沌同化、淹沒。
她的面容蒼白,雙眸緊閉,絕美的臉上帶著痛苦與不屈凝固的表情。
正是女媧聖人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