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述,它來找我了
他胸前的手機還在直播,畫面翻攪著水花,最後定格在渾濁的水面上,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的慘叫聲十分喑啞,像是被水灌住了嘴,最後只剩下一串氣泡咕嚕嚕地往上冒。
彈幕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江述衝到水渠邊上的時候,烈哥的手正從水面下探出來,五指在空中亂抓。
水面翻攪著渾濁的泥漿,那隻青灰色的手死死箍著烈哥的腳踝往深處拖。
烈哥的頭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每次剛冒出來喊出半個字,就被水灌回去。
江述伸手一把攥住烈哥的手腕,大喊道:“別鬆手!”
他腰一沉,腳後跟蹬進泥裡,用全身的力氣往後拽。
烈哥被他從水裡拖出來,整個人像一攤爛泥摔在岸邊的草地上,趴在地上不停地嗆咳。
江述把口袋裡僅剩的所有糯米全掏了出來,一把撒在水渠和岸邊交界的地方。
白花花的米粒落在溼泥上,水面劇烈地翻了幾下,那隻青灰色的手縮回了渾濁的水底。
“快跑!”
江述拽起烈哥的領子就跑,烈哥踉蹌了兩步,喘著粗氣往前跑,回過神後,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兩個人一直跑到警車紅藍光閃爍的地方才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
警察已經到了,三號樓牆角下圍著一圈黃色警戒線,兩個穿制服的蹲在老李的屍體旁邊,法醫正小心翼翼地翻動著屍體。
老李的屍體很怪異,雖然剛斷氣不久,但整個像是被抽乾了。
臉頰凹陷得像個窟窿,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僵硬著,手指蜷曲成爪狀。
晨光照在他身上,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青白青白的,看著瘮人。
孫秀梅抱著孩子站在不遠處,兩人已經泣不成聲,哭得癱軟。
儘管悲傷,他們娘倆也完全不敢靠近老李。
一個年紀大些的警察悄悄走到旁邊的僻靜處接電話。
江述站得不遠,聽到他壓低了聲音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對,跟前面兩起一樣,全身被抽乾了……這是本月第三起。”
所有人被帶回警局,江述坐在審訊室裡,手機被當作證據暫扣,直播記錄提供了完整的時間線,所有的畫面都在雲端存著。
他和烈哥的直播間加起來幾百萬人目睹了全過程,他倆因此完全擺脫了嫌疑。
走出警局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太陽從雲層裡透出來,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烈哥站在警局門口的臺階上,眼神呆滯,目光移向了江述,一開口聲音很嘶啞。
“江述是吧,我請你吃火鍋。”
紅油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滿屋子都是花椒和辣椒的香氣,江述被這熱氣一激,才覺得周身的陽氣回來了。
烈哥把一大盤嫩牛肉推進鍋裡,撈出來塞進嘴裡,燙得齜牙咧嘴,卻大喊“爽”。
“我跟你說,我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
他灌了一大口啤酒,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五十萬人看我被拖進水裡,現在論壇上全是我被撈上來的表情包。”
江述夾了片毛肚在鍋裡涮,聞言一笑。
熱氣模糊了玻璃窗,外面街上的人來人往看起來都不太真實,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烈哥壓低聲音罵道:“舊時煙火肯定有問題@我這人雖然嘴賤,但我不是傻子,而且之前在你直播間,他也是讓你往門外衝……你和我,他都想害!”
江述把涮好的毛肚在油碟裡蘸了蘸:“我跟警察說了,他們的網偵查了舊時煙火的註冊資訊和IP,伺服器在國外,註冊資訊全是假的,IP掛了多層代理,定位不到真實地址……說會繼續查,但人一時半會兒抓不到。”
烈哥罵了一聲,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氣喝完。
江述放下筷子,沉聲道:“我得離開這個鎮子。”
烈哥抬頭看他,倒也不意外。
“只要我還在這片水域附近,它遲早順著水找回來,我是把它釣上來的人,這筆賬它認的是我,跑了多遠它都會追。”
烈哥沉默片刻,撓了撓頭:“那我應該沒事了吧?我又沒釣它,它要找也是找你……”
話一出口他覺得不太合適,訕訕地補了一句:“我是說,你走之後,它應該不會來找我了,對吧?”
江述笑了一下,淡淡道:“希望吧。”
兩人說了些不鹹不淡的話。結賬的時候烈哥搶著付了,江述也沒推辭。
站在火鍋店門口,被外面的涼風一吹,烈哥像是想說點什麼道別的話,最後只是拍了拍江述的肩膀,留下一句“保重”。
兩人道別的時候是下午,江述快速回到家裡,他得回去拿身份證,拿充電器,拿幾件換洗的衣服,跑路也得有基本裝備。
高鐵站人多,陽氣足,只要在天黑之前趕到,應該能撐過今晚。
爛尾樓的樓道還是那股腥甜味,讓江述更是迫不及待想要逃離這裡。
抽屜最裡面壓著一張記者證,他的手猶豫了下,沒碰那張證,只抽了身份證揣進兜裡,拉上揹包拉鍊就往樓下走。
他剛走到小區門口,雨就下來了。
以前他很喜歡下雨,但現在卻覺得雨的溼氣膩在皮膚上,讓人格外窒息。
是豆大的雨點突然砸下來,江述果斷打車到了高鐵站。
手機響了,一看是烈哥今天留下的號碼。
江述心中驀然升起不好的預感,快速接通。
隔著雨聲,烈哥的聲音抖如糠篩:“江述,它來找我了。”
江述的腳步釘在了原地,剛被雨水打溼的鞋裡的寒意,刺痛了他的骨頭。
“你說什麼?”
“那個東西……它在我家門口。”烈哥艱難地喘息著,聲音像是隨時會碎一般。
江述失聲道:“這怎麼可能啊!”
烈哥聲音裡帶了哭腔:“我他媽以為沒事的,我以為它只會找你,我跟它又沒關係!我就回家了!結果剛才我聽到門外面有動靜,我就去貓眼看了一眼——你知道它穿了什麼嗎?它他媽的穿了一件雨衣!”
江述如同被驚雷劈中,渾身從頭僵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