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害人之心
烈哥的鏡頭已經不往殭屍那邊拍了，而是對著老李的屍體。
無人機盤旋在上空，將下方的畫面一清二楚地呈現出來。
烈哥在往後退，女搭檔拽著他的袖子。
“烈哥，你看地上那個人，他胸膛沒動，他不是演的啊烈哥，他是真的不動了。”
烈哥沒應聲，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呼吸聲徹底紊亂了。
女搭檔把遙控器往地上一放。
“烈哥我先走了！”話音沒落，人已經轉身跑出了十幾米，馬尾辮在晨霧裡甩了一下就消失在小區門口的方向。
烈哥想跟上去，他的腿動了動，又釘住了。
直播間有五十萬人在看，嘲諷的彈幕也紛紛湧了出來。
“真慫啊！”
“看到真東西就露餡了吧。”
“就是，之前的探靈果然全是演的。
烈哥本能想撒腿就跑，可若是現在走了，他的直播生涯也就到此終結了。
而且，那殭屍似乎只是看著他，並沒有攻擊他，這讓烈哥心頭又起了一絲希望。
舊時煙火的連麥請求彈了出來，烈哥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按下了接聽。
“煙火大佬！你來了！你跟我說這玩意到底是什麼啊！”
舊時煙火沙啞而沉穩的聲音在直播間響起：“別怕，我早就跟你說過，這是殭屍，不是演員，但它不是不可戰勝的，你看它現在主動攻擊你了嗎？”
烈哥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沒有，它就站在那晃。”
“那就對了，你肯定不是童子，童子尿用不了。”舊時煙火斬釘截鐵道。
“不過你放心，這殭屍攻擊不了你，這東西才剛起屍，道行淺，它連毛都沒長，這個級別的殭屍，全憑一口氣認人。”
舊時煙火的話，讓烈哥鬆了一口氣。
“還得是煙火大佬……”
舊時煙火又道：“起屍的時候誰把這殭屍拉上來的，那口氣就纏在誰身上。在它把那倆人吸乾之前，旁人站它鼻子底下它都照不見，那女人和孩子被攻擊是因為氣息同源，他們身上老李的氣息太重了……等它吸夠了陽氣，長齊了毛，開了靈竅，那才是見誰滅誰，所以現在還早。”
烈哥忙問道：“所以我是絕對安全的，這殭屍不會主動動我，對嗎？”
“不錯，這殭屍有它自己的法則。”
“什麼法則？煙火大佬，我現在怎麼做？”
舊時煙火有條不紊地說道：“你看它的行動方式，走水路不走旱路，典型的陰水屍，你現在想辦法把它捆住，引到河邊，就能把它送走，捆住了，它傷不了你。”
烈哥聽著，慢慢點了點頭：“捆住，送走……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先前那些罵舊時煙火的人也不說話了，都開始誇他是真大佬。
烈哥對著鏡頭長長地吐了口氣，語氣比剛才對茅山道人恭敬了十倍：“謝謝煙火大佬！我車上有繩子和電擊棒，之前做戶外探靈備著的，還真用上了！”
烈哥有點膽量，又是個好面子的男人，要是一般人，此時就離開了，但烈哥卻想著搏一把。
他從揹包裡翻出一捆尼龍繩，轉頭望向殭屍。
那東西就在兩步之外，周身縈繞著森寒的死氣。
彈幕滿屏都是“烈哥最強”“真男人”，他下定決心，抖開繩子，小心翼翼地套在了殭屍身上。
繩子剛搭上去，另一波彈幕就湧上來了。
“剛才不是說沒有殭屍嗎？怎麼現在又綁上了？”
“你給它一拳試試，看是不是人扮的。”
“我就不信這玩意兒是真的！”
烈哥假裝沒看見，哆哆嗦嗦地收緊了繩結。
茅山道人的彈幕張口就罵道：“蠢貨！舊時煙火是要害你！你把殭屍拖到水裡，它吸足了水底陰氣，跳上來第一個弄死的就是你！”
烈哥的手猛地一抖，繩子從指縫裡滑下去一截。
“它現在為什麼沒力量？哪怕吸了老李的陽氣，在外面這天光底下曬了這麼久，陽氣早就耗得差不多了！你現在把它往水裡一送，等於親手給它充電，純屬找死！”
彈幕也疑惑起來——
“臥槽道長說得對啊，送水裡不是給它回家充電嗎？”
“舊時煙火剛才讓主播開門送死，現在又讓烈哥送殭屍下水，這人到底想幹嘛？”
“烈哥快跑吧真的求你了！”
烈哥攥著繩子，進不是退不是，看著螢幕上兩派彈幕吵成一團，徹底傻眼了。
繩子已經套上了，五十萬人都在看著。
他也想立刻就走，可彈幕叢中那些嘲諷卻刺痛了他的眼睛。
粉絲數在往下掉，取關提示一條接一條，都在罵他是慫包。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江述聽到那個聲音，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烈哥，警察來了，你只要站在那別動，等警察——”
但彈幕不讓他等，嘲諷他的彈幕比勸他的多十倍，烈哥盯著那些彈幕，嘴唇抿成一條線，終於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繩頭。
“我這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是真男人！”
他把繩子往肩上一扛，拖著殭屍就往外走。
烈哥一邊拖一邊喘：“煙火大佬說了，這殭屍就傷不了我，你們不是說我慫嗎？不是說我全是演的嗎？行——我這就把這東西送走，你們自己看！”
他從小區側門出去，外面是一條土坡，坡下面就是那條河的水渠。
夏天水多，渠裡的水渾得發綠，殭屍被繩子捆著上半身，兩條僵直的腿拖在地上。
烈哥拽著繩子三兩下就到了水渠邊上，他把繩子往地上一扔，一腳踹在殭屍胸口。
“下去吧你！”
殭屍“噗通”一聲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烈哥對著直播間瀟灑一笑：“兄弟們這波怎麼樣？看到了沒有，我烈哥說打假就打假，說送走就送走——”
下半句還沒說完，水渠裡伸出一隻青灰色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腳踝。
烈哥低頭，只看到一張腐爛的臉從渾濁的水面下浮上來，那隻手猛地往下一拽，烈哥整個人仰面摔倒。
悶響一聲後，烈哥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完整，人就被拖進了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