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劍者,道也、九星齊開,肉身成神!
他這話說得坦蕩,卻讓北冥聖尊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頓。
一百三十多歲,對於一個歸一境中期、且煉體造詣驚人的修士來說,實在太年輕了。
要知道,尋常人修煉到歸一境,往往已經過去了數百年。
而唐鼎元不過一百三十多歲,這意味著他修行的歲月堪稱短暫。
更別提他還擁有那身恐怖的氣血之力,那至少要數百年的苦功才能打磨出來。
北冥聖尊見過無數天才,但像唐鼎元這樣,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的,實屬罕見。
他不禁放下酒杯,仔仔細細地又看了唐鼎元一眼。
半晌,北冥聖尊方才緩緩開口,“小友不過一百三十餘歲,便已走到這一步,前途當真是不可限量。”
“老夫活了萬餘年,見過的天驕不計其數,但如小友這般,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深厚修為,如此強橫肉身的,著實不多見。”
唐鼎元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頭:“聖尊過譽了。”
“在下不過是沾了宗門的光,得宗主的栽培,才有今日。”
“若單憑自身天賦,斷然走不到這一步。”
他這話說得誠懇,也確實如此。
若非江晏慷慨賜下八門遁甲和道宮九星的傳承,不限量的供應修煉資源。
又讓他進入上古陣法閉關八十載,後來又贈予聖境強者的菁華圓球。
這個世界或許很大,但若沒有江晏,他連來的資格都沒有,至今還未一個“梁州府三百年來第一天驕”的名頭沾沾自喜。
北冥聖尊聽了這話,卻是越發覺得這年輕人謙遜知禮,不驕不躁,更生好感。
他沒有再追問天衍宗的內部虛實,只是捋須笑道:“唐小友如此人才,老夫真是越看越喜歡,不知是否婚配?”
唐鼎元見勢不妙,連忙起身鄭重抱拳,“多謝聖尊厚愛,在下已然婚配。”
“此間事已了,不敢再多叨擾聖尊,辭行之後,還要趕回去祭拜先師。”
北冥聖尊自知失言,惋惜地點了點頭,不再強留。
他取出一枚令牌遞給唐鼎元:“此乃我北冥寒宮的信物,日後持此令牌,寒宮上下皆會以禮相待。”
唐鼎元推辭不過,只得鄭重收下。
他在北冥寒宮弟子的引領下走出大殿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冰晶宮闕,心中暗暗將今日之事記下,想著回到宗門後,須得如實稟報給師公。
飛舟再度騰空而起,破開萬里雲雪,向天衍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唐鼎元坐在舟中,回想方才那一場宴席,心神頗為感慨。
北冥聖尊那番對八門遁甲的推崇,他相信是發自內心的。
畢竟他自己也修煉過,深切的體會到其中的好處。
而他方才的應對,雖不能說滴水不漏,卻也保住了分寸,沒有透露太多的東西。
沉默片刻,唐鼎元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簡。
起初唐鼎元只以為這是北冥聖尊客套下的饋贈,大約是一門還算不錯的劍法。
想著回去之後交給宗門藏經閣便是。
可在神念探入玉簡之中後,他的呼吸就驟然停住了。
一片浩瀚的劍域在他識海中轟然展開。
起先是一片混沌,繼而有一縷劍光撕裂虛空。
那劍光劃過之處,萬物顯形,山河定序,彷彿整座世界都是由這一劍鑿出輪廓。
劍光演化無窮,或如大日煌煌,或如月華清冷,或如驚雷裂空,或如流水無聲,每一道劍意都蘊含著天地執行的至理。
唐鼎元自幼修劍,後來雖轉修肉身一道,但對劍道的痴迷從未真正放下。
《太初劍訣》,劍訣分七境九法。
七境者,自初窺門徑、以意馭劍、劍氣成罡、劍意凝形,直至劍魄初生、劍魂凝練、最終抵達劍心通明之境。
每一境都是對劍道理解的徹底重塑。
九法者,則是九式劍招,但每一式都千變萬化,並非單純的殺伐之術。
唐鼎元的心神沉入其中,如飢似渴地推演著第一境的訣要。
他本以為自己修劍數十載,對劍道的理解已經頗為深厚,可此刻對照《太初劍訣》的闡釋,才發覺自己從前對“劍”的認知是何等粗淺。
從前他只當劍是殺伐之器,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念的載體。
可《太初劍訣》開篇便說:劍者,道也。
一句“劍者,道也”,便讓他難以自持。
唐鼎元沉浸其中,渾然不覺時光流逝。飛舟穿過翻滾的雲海,越過山川大澤,日升月落數次,他始終一動不動地坐在艙中。
好在江晏這飛舟頗為方便,只要靈石充足,就能按既定的方位一直飛。
不知過了多久,唐鼎元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有一道清亮的劍芒一閃而逝。
他長長撥出一口濁氣,低聲自語:“北冥聖尊……好大的手筆。”
他原本以為,對方就算有心示好,送出的也無非是一門中上等的劍訣。
可太初劍訣分明是一門直指劍道本源的鎮宗級傳承。
北冥聖尊為何要送出如此貴重的東西?
唐鼎元皺了皺眉。
北冥聖尊身為聖境強者,活了萬餘年,城府深不可測。
若說對方只是因為自己護送冰玄回宮,就慷慨贈予一部鎮宗級的劍訣,未免太過天真。
他沉吟了許久,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太初劍訣與其說是送給他的,不如說是給天衍宗的。
宗主送了他八門遁甲之法,他便送還一部《太初劍訣》。
這劍訣明面上是給唐鼎元的謝禮,實際上卻算是回禮。
唐鼎元想通了這一節,再回頭看這部劍訣,便覺手中沉甸甸的。
他沉默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就算沒有這部劍訣,天衍宗與北冥寒宮之間也無冤無仇。
宗主江晏雖然殺伐果決,卻不是濫殺之人,只要沒人招惹上門,他斷然不會無端對北冥寒宮動手。
北冥聖尊謹慎是謹慎了些,倒也怪不得他。
誰讓江晏連斬兩位聖境強者呢……
唐鼎元不住又看了一眼玉簡,心頭髮癢。
方才參悟《太初劍訣》的時間雖短,但已經讓他的劍道認知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上古陣法之內,江晏徹底把外界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什麼天武聖地覆滅的餘波、中域各聖地的反應,天衍宗接下來的發展……
所有的事情都被他從腦海中清了個乾淨,開始了漫長而枯燥的修行。
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七顆星辰早已在他體內道宮中點亮,每一顆都代表著肉身的一次蛻變。
道宮九星的第八顆星辰極為特殊,共有兩顆,名為左輔星、右弼星,在雙目與雙耳的道宮之中。
想要點亮左輔右弼,單靠氣血是不夠的,神魂必須介入血肉。
這需要漫長歲月的打磨,更需要一個不會被打擾的環境。
上古陣法內一年,外界不過一天,正適合做這種水磨工夫。
江晏盤坐陣中,心無旁騖,將神魂之力一絲一縷地從識海引出。
二十年,他的神魂之力終於開啟了兩星的道宮。
就在他準備將第一縷神魂之力送入道宮之內之時,陣紋忽然猛地亮起,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包裹,下一瞬,他被傳送了出去。
看著眼前重新沉寂下來的陣紋,江晏眉頭緊緊皺起。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厭煩這座陣法的規矩。
第二次被彈出,是在他將神魂之力延伸至右弼星的途中。
那一次,他正隱約觸控到雙耳道宮中一絲奇異的共鳴,陣紋再次亮起。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百年光陰如水般流逝,他被彈出去五次。
隨著左輔右弼兩顆星辰逐漸凝聚,他的神魂之力開始與血肉融合,成為肉身的一部分。
先前,江晏的真元與氣血之力就已經合二為一,成為了一種極為特殊的力量。
這力量被他稱為精元,比單純的真元和氣血更神異。
而現在,神魂之力也融入其中,漸漸混為一起。
起初,江晏有些不適應,甚至隱隱覺得不安。
氣血、真元、神魂各有其道,從未有任何典籍記載過有誰將它們融合在一起。
此刻的江晏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好像是一具正在孕育著某種更高形態的容器。
氣血、真元、神魂三者交融,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狀態。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炸開,陣室中無風自動,他的長髮與衣袂齊齊向四面八方鋪展。
左輔星的道宮如飢似渴地吸納著他送來的神魂之力,星辰急速膨脹,旋又急劇收縮,最終凝聚為一顆耀眼的星辰,與其他七顆星辰遙相呼應。
緊接著,右弼星的道宮也傳來一聲輕響,被他以同樣的手段點亮。
剎那間,道宮星辰同時光芒大亮,一道道星光從他周身彌散而出,在陣室中交織成星圖。
那些星光初時凌亂,漸漸匯聚成一股有跡可循的脈絡,最終齊齊指向江晏的頭頂百會!
那是紫薇星的道宮所在。
江晏福至心靈,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引導那八顆星辰的力量,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直衝天靈。
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自百會處傳來,彷彿那裡有一道塵封了無數歲月的古老石門,正被八大星辰合力推開。
頭頂道宮之內,一片虛無,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窮奧妙。
江晏集中全部意志,將那顆匯聚了八星之力的光球推向那道石門。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這一刻,他的全部身心都與那光球融為一體,一寸一寸地叩擊著那道石門。
不知過了多久,紫薇星的道宮完整顯露。
下一瞬,一股無法形容的宏大力量自百會噴湧而出,如同洪流傾瀉,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道宮星辰在紫薇星的統御之下,盡數俯首。
它們不再各自為政,而是如同眾星拱月般環繞著紫薇星運轉,形成一個和諧的整體。
江晏只覺自己的肉身正在發生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
那道融合後的力量在體內奔湧、咆哮,讓他的血肉密度急劇攀升。
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很快又隱沒下去,肌膚呈現出一股溫潤如玉卻又堅不可摧的質感。
江晏抬起雙手,看著掌心的紋理,輕輕握了握拳。
一切感受都與先前截然不同。
道宮九星,全部點亮!
星穹已成,肉身即是天地,謂之肉身成神!
然而,心中的喜悅還未完全落定,江晏便隱隱察覺到了異樣。
這處陣法的空間在排斥自己。
四周陣紋開始明滅不定起來,甚至開始浮現出細碎的裂紋。
江晏眉頭微蹙,知道這是陣法空間容納不下自己了。
陣法有其承載極限,他如今肉身成神,存在本身便如同一輪煌煌大日。
陣法若再不將他“吐”出去,只怕會被他生生撐到崩潰。
江晏心念一轉,神念沉入內景空間。
內景空間裡人影重疊,密密麻麻,皆是他從天武聖地弄來的俘虜。
其中的天人境長老已被消耗一空,但歸一境執事和數以萬計的永珍境弟子卻還有用。
神念一動,數十道人影出現在陣法之內。
人影出現的瞬間,便在恐怖的壓力下驟然爆碎,化作一團團翻湧的血霧。
血霧中,真元、魂力與氣血交織。
隨即,這些血霧又被那恐怖的壓力給擠壓成了一顆光球。
片刻之間,血霧消失,一顆顆顏色各異的光球懸浮在空中。
江晏沒有停手,繼續從內景空間中往外撈人。
一批又一批,每批數十人,毫無例外地在強壓之下爆碎,然後被壓縮成一顆顆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光球。
很快,陣室之中便懸浮起了數千顆光球,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緩緩旋轉,宛如一片靜謐而璀璨的星海。
隨著光球數量增多,陣法空間的排斥感愈發強烈。
那些光球中蘊含的真元、氣血與魂力,都是極重極濃的能量。
幾乎相當於上百位天人境強者同時擠在一間斗室之中。
這裡本就因為江晏的存在而緊繃,此刻更是如同一個快被撐破的氣球。
直到此時,江晏才終於停手,放開心神,卸去所有抵抗。
陣法彷彿等待這一刻已久,陣紋猛然大亮,空間之力如洪流般湧來,將他團團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