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新的神通、內卷的人
江晏只覺身體一輕,隨之眼前一切急速變幻。
下一瞬,他便已經站在了玄冥海深淵之底。
江晏靜立片刻,仰頭望向上方。
在這片深淵之下,寂靜得彷彿亙古未變,江晏輕輕撥出一口濁氣,低聲自語:“肉身成神之後,也該回天衍宗,安排下一步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穿過重重海水,向上方而去。
海面破開,江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破開海面,躍入藍天之下。
陽光灑在他身上,海風迎面而來,帶著鹹溼而溫潤的氣息。
這一刻,他已經做好了面對天劫的準備。
從肉身成神的那一瞬間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領域。
道宮九星全部點亮,紫薇星統御眾星,氣血、真元、神魂三者合一,肉身即是天地。
這樣的蛻變,放在任何一部古老典籍裡,都應該引發天地異象、無邊雷劫。
他甚至做好了藉著雷劫淬鍊肉身,讓剛剛凝成的神體更加穩固。
然而,他沒有等到雷劫。
天空晴朗無雲,萬里碧藍如洗。
江晏懸浮在空中,腳下是正層層擴散的漣漪。
他仰頭望天,等了幾息,四周依然安靜得出奇。
沒有劫雲匯聚,沒有雷光閃爍,甚至沒有一絲天地靈氣的異常波動。
海風拂過他的衣袍,帶起幾縷髮絲,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柔和。
這不合理。
他分明能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已經強悍到了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恐怖的地步。
僅僅是體內那股融合後的力量微微流轉,周圍的空氣就開始凝滯,彷彿隨時都能破開虛空。
這樣一具超越了聖境的神體,怎麼會沒有引來天地的反斥?
江晏微微皺眉,開始全力催動氣息。
一瞬間,海面猛地一沉,方圓數十里的海面同時向下塌陷。
可即便如此,天穹依然澄徹,雲層依然淡淡。
江晏漸漸明白了。
這並非天地沒有察覺,而是天地容納了他。
當他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時,他感受到的不是敵意,反而是一種奇異的親近。
周圍的天地靈氣向他聚攏,像一條溫柔的河流圍繞著他流淌。
他彷彿不再是這方天地的闖入者,而是它的一部分。
江晏想起了在那座上古陣法裡,自己神體初成的一刻,整個陣法空間都在排斥他。
陣法有它的承載極限,容納不下他這輪煌煌大日,所以只能將他吐出去。
但這天地不同。
它不但容納了他,而且將他視作自身的一分子。
肉身成神,不是逆天之舉,而是真正的與天地契合。
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加上左輔、右弼,最後是統御一切的紫薇。
九星齊耀!
那股由氣血、真元、神魂融合而成的力量,就在這片星穹之下奔湧,浩蕩不休。
但江晏敏銳地察覺到,這還不是終點,自己的肉身還在持續蛻變,距離真正的極限還有很長一段路。
可即便是這“神體初期”,也已經給了江晏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他回想起天武聖地之時。
那時的他,已經能夠斬殺聖境,能夠憑藉隱匿之術在五位聖境強者眼皮底下如入無人之境。
那時的他,面對聖境強者已經毫無畏懼,但每一次出手仍需要思慮周詳,需要藉助時機,需要提防合圍。
而現在,他有一種清晰的直覺:如果讓現在的自己對上過去的自己,他可以在一個照面之內結束戰鬥。
十個過去的自己一起上,也不是現在的自己的對手。
“無敵了……”
在這方天地間,江晏找不到任何一個能夠威脅到自己的存在,不會再有人能接住他一刀。
江晏懸浮在萬里碧空之下,感受著周身那股奇異的融洽。
他神念自然地鋪展開去。
然後,他鎖定了幾十裡外某處海面上空的一個虛點。
沒有多餘的準備,僅僅是心念一動。
下一瞬,周遭的世界陡然變形。
沒有撕裂感,沒有風聲,也沒有任何空間壁壘的阻力。
就像他原本就該在此處。
瞬移。
江晏微微一怔,先前他也能做到“心念所至,身已隨之”,但那靠的是極致的身法與反應。
速度再快,依然要掠過沿途的距離。
而現在,他沒有經過那段距離,他是直接出現在這裡的。
這種感覺太過奇妙,彷彿是他想要到哪兒,他就會出現在哪兒。
江晏站在空中,回味著方才那一瞬間的體驗。
沒啥感覺。
他再次心念一動。
這一次,他朝反方向瞬移。
依舊是身形消失、浮現,出現在數十里外。
他又連續試了幾次,時而在海面上空,時而在雲層之間,每一次都精準地出現在他想的位置。
為了測試極限,他鎖定了一個更遠的目標。
那是在海天相接處,距離近乎百里。
他心念一動,身形再度消失。
這一次,他感受到了阻礙。
經過不斷嘗試,江晏弄清楚了這瞬移的極限。
最遠距離,超不過百里。
這個範圍對於尋常人而言已然極遠,但相比於真正的虛空挪移、跨域行走,還遠遠不夠。
江晏沒有失望,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他的身體只是初成,尚在持續蛻變之中。
瞬移能力初現,就有百里之遙,已經遠超預期。
若能繼續精進,或許有朝一日,他真能隨意跨越萬里、十萬裡。
不過,在多次瞬移之後,他體內的能量彷彿被抽去了一點兒。
這種消耗對江晏此刻的底子來說,若不仔細感知,幾乎難以發覺。
但消耗終究存在,若是毫無節制地接連瞬移,終究會積少成多。
他又試了幾次,刻意連續瞬移,沒有絲毫停頓。
然後,江晏停下身形,靜靜懸浮在空中,數息之後,消耗被補滿,恢復了巔峰狀態。
感受著這種變化,心中瞭然,只要給他幾息的喘息之機,便能重新回到全盛狀態。
這意味著,在真正的戰鬥中,他不可以完全無視消耗,不間斷地以瞬移對敵,但只要把握好節奏,間歇使用,便能始終維持全盛狀態。
試想,若是在激戰之中,他突然瞬移至對手身後,那一刀落下,又有幾人能擋?
即便對方有所防備,他也可以憑藉瞬移拉開距離、躲避殺招,進可攻退可守。
肉身成神之後本就無敵於天下,再加上這瞬移之術,便是連一絲機會都不會給對手留。
而且,這還只是初成。
江晏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抬頭望了望藍天,只覺得天寬海闊,無限美好。
“該回去了。”
江晏輕聲自語,身形一動,這一次,他沒有瞬移,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衍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瞬移雖好,但他更想在這尋常的飛遁之中,細細品味肉身成神後,與天地水乳交融的美妙感覺。
數個時辰之後,江晏就跨越了千山萬水,遙遙望見了乾元器宗的輪廓。
江晏在雲層中停住身形,舉目遠眺。
只見景色依舊,繁華一如往昔。
煉天坪上,殿宇層疊,樓閣相連,鑄器爐中升起的煙火氣在陽光下化作一縷縷白金色的輕煙,嫋嫋而上。
那些此前被毀去的地方,已經全部重新修葺完畢。
整座宗門呈現出一片安然有序的氣象,彷彿那場變故從未發生過。
江晏的目光落在煉天峰下。
那裡多了一座高塔。
塔通體玄黑,不飾彩繪,不刻繁紋,遠遠望去便如一柄長劍筆直刺入天際。
塔高足有百丈,在一眾樓閣之中格外突出。
玲瓏塔。
江晏當初承諾補償給乾元器宗的東西已然建好,並且投入了使用。
看到乾元器宗安好,江晏心中那點微懸之意便也落了地。
他沒有進入乾元器宗去找陳敬等人。
畢竟原本也只是想著順路看一眼,如今看見乾元器宗恢復如初,玲瓏塔也如期落成,便熄了在此停留的念頭。
既然沒有要事,就不必再打擾對方。
他若現身,乾元器宗少不得要擺出排場迎接,寒暄客套一番,既耽擱時間,也讓對方拘謹。
倒不如就這樣遠遠看上一眼。
江晏收回目光,袍袖一拂,身影消失在原地。
半日之後,雲華山脈已在地平線盡頭顯出模糊輪廓。
夜空之下,雲華山脈的輪廓在星光與燈火中綿延起伏。
雲華分部之內,亭臺樓閣、洞府宮殿、演武場、任務大殿、煉丹房、煉器閣,層層疊疊,依山而建。
而在分部之外,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城池將雲華分部給層層包裹。
數之不盡的燈火將整條山脈映得宛如琉璃世界,即便是午夜時分,依然有不少修士的身影在燈火之間穿梭飛掠,如同流螢一般,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明亮的光痕。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本是凡俗之人千百年來的生存法則,但修為有成的修士,早已超脫了這種天然節律。
對於他們而言,白日與黑夜並無本質區別,真元運轉不休,神念清明常在。
凌晨也罷,正午也罷,只要需要,隨時可以進入修煉狀態,隨時踏上征程。
修士之間的差距,往往並不全在天賦和機緣,更多時候,取決於誰能在那別人看不見的時間裡,多走一步。
尤其是那些等著靠貢獻點換取功法、丹藥和修煉資源的散修們,更是深諳此理。
他們是最清楚“內卷”二字分量的人。
雲華山脈中的城池,凌晨時分依然一片喧鬧。
沿街的修士店鋪燈火通明,有的賣丹藥,有的靈兵,有的收購靈草,有的出售兇獸材料。
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雲華分部弟子服飾的正式弟子從店鋪裡走出,臉上帶著剛做完一筆交易之後的滿意之色。
而更多的散修則聚集在一個個任務殿內,目光灼灼,仔細打量釋出的各個任務條目。
貢獻點。
三個字,彷彿一道無形的鞭子,催促著每一個渴望出頭的散修拼盡一切。
其中一座城的露天演武場上,幾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刀光劍影交錯,金鐵交擊的脆響在夜風中傳開。
一名真氣境後期的青年,渾身汗水已經浸透衣袍,卻依然不肯停下。
演武場邊上,放著一塊半舊的木牌:“求切磋,勝者奉上下品靈石一塊,點到為止,限真氣境。”
他已經在演武場戰了整整三個時辰,先後擊敗了八名來挑戰的修士。
每一次苦戰,都讓他對自身的刀法理解加深一分。
但他仍不滿足,因為今日他定下的目標是擊敗十名同階修士。
又一場對戰結束,那青年剛喘了口氣,便聽不遠處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好小子,根基不錯,願不願意來我的小隊?”
青年猛地轉頭,見是一支知名小隊的隊長,他眼中亮起一抹光,二話不說便抱拳應下。
這樣的場景,幾乎每一刻都在上演。
倒也不是說深夜還在外面奔波的修士就一定比旁人強。
但天衍宗大概是這個世界對散修最好的宗門,是真的會拿出平日裡散修根本接觸不到的高階功法、丹藥供散修兌換。
更不要說貢獻點足夠,是真的可以加入雲華分部,成為天衍宗的外圍弟子。
最重要的是,天衍宗在雲華分部這邊設定的貢獻點體系,極其精細。
釋出的各項任務,報酬高低與危險係數掛鉤。
可以說是有付出,必有所得。
對於散修來說,打坐修煉自可增長修為,但若想獲得更多資源、更高階的功法和更優質的丹藥,僅靠閉門苦修是遠遠不夠的。
天衍宗從不虧待肯拼命的人。
於是,那些沒有靠山、沒有背景的散修,便只能在別人安睡時,用自己額外付出的時間和汗水,去換那一點一滴的積累。
夜風寒涼,但云華山脈中的燈光,卻宛如不滅的星辰。
一名白髮老者在夜色中盤坐,身前放著一塊玉簡。
他雖已年邁,卻始終不肯懈怠。
旁邊有人經過時,嗤笑著問了一句:“耿老兒,你半截身子都入了土,還想加入天衍宗不成?”
老者睜開眼,朝對方微微一笑:“老夫八十歲才機緣巧合踏入修行,這輩子沒拜過師,也沒進過正經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