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假賬與親兒子
安全屋的洗手間很大。
林九站在鏡子前面,把身上的T恤脫下來。他身上的皮膚有很多暗色的斑塊,那是組織退化的痕跡。
“這地方有浴缸。”林九在裡面喊,“能泡澡。”
林帆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沒理他。
他手裡捏著那張折了四次的A4紙。
紙上原先寫著算式,現在他在空隙裡添了一筆:
【顧黎帶走的男孩=林修遠的克隆體。不是我的。】
這個事實讓林帆省了一筆撫養費。
按照正常人類社會的撫養標準,把一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小孩養到十八歲,至少需要六百萬泰銖。如果算上生物列印瓣膜的後續排異治療,費用要翻倍。
林帆現在沒錢。
所以,這孩子不是他的,他在財務層面上鬆了一口氣。
但麻煩在於動機。
林修遠為什麼要在辦公室裡,把顧黎的照片翻正?
001的聲音在耳機裡傳出來:
【已排查吉隆坡兒童心臟中心的公開賬目。三年前那次手術,付款方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離岸基金。】
“基金的所有人是誰?”
【穿透股權後,指向蘇清雪的海外信託。】
林帆看著天花板。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八年前,林帆失憶前批了三百二十萬泰銖給顧黎跑路。
蘇清雪用她的海外信託給這個孩子付了心臟手術費。
林修遠現在翻出照片,是在告訴林帆:你們瞞著我乾的事情,我全查到了。
林帆按下廣播開關,切到加密頻段。
“蘇清雪。”
耳機那頭接通得很快。曼谷那邊現在也是深夜。
“你在新加坡安頓好了?”
“顧黎帶走的那個孩子,做手術用了你的信託基金。”林帆開門見山。
蘇清雪那邊停了四秒。
“你查出來了。”
“孩子是林修遠的克隆體。”林帆說,“你當年幫著顧黎跑路,還幫她養林修遠的克隆體。你在打什麼算盤?”
蘇清雪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當年林修遠想把自己的人格複製體直接注入那個胚胎。顧黎是當時的實驗室主管,她看不下去,把胚胎帶走了。我只是給了錢。”
“你沒那麼好心。”
“我當然沒那麼好心。”蘇清雪說,“那個孩子體內有林修遠的純淨基因鏈。如果有一天林修遠死了,或者瘋了,那個孩子是唯一能解開公司所有底層加密金鑰的活體憑證。”
林帆聽懂了。
蘇清雪留著那個孩子,是留了一把萬能鑰匙。
一把能開林修遠所有保險箱的肉體鑰匙。
“那現在林修遠知道他在哪了。”林帆說。
“他要是真知道確切地址,就不會去動照片。”蘇清雪冷笑了一聲,“他翻照片,是因為他查到了三年前那筆信託轉賬,但他找不到顧黎的現實藏匿點。他在試探你,看你失憶前有沒有留下過顧黎的聯絡方式。”
林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
他失憶前留下的,只有四張紙,包括那張快爛掉的餐巾紙。
餐巾紙上全是要賬的記錄,根本沒有顧黎的電話。
“我沒有她的聯絡方式。”林帆說。
“那就好。”蘇清雪說,“別讓他找到那個孩子。如果他拿到那個孩子,他甚至不需要001-α。他可以直接用那個孩子當容器,那是一張完全空白的白紙,比三十八歲的成年身體好用得多。”
林帆結束通話通訊。
林九光著膀子從洗手間走出來,腰上圍著一條白浴巾。浴巾很厚,是五星級酒店的標準配置。
“這地方的肥皂聞起來很怪,像花。”林九說。
“那是沐浴露。”
“我用它洗了頭。”
“隨便你。”
林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手環上的綠燈一直在閃。GenLife的監控系統每隔十五秒確認一次他的脈搏和體溫。
門鈴響了。
林帆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四十分。
林九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藏起來。”林帆說,“這是安全屋,殺人要扣押金。”
林九把刀塞回果盤下面。
林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陳維,穿著皺巴巴的風衣,眼眶發黑。另一個是個女人,三十歲出頭,身材很高,留著利落的短髮,穿一件黑色的皮夾克。
女人的眼睛在林帆臉上停了一秒,然後順著他的脖子往下看,掃過他的襯衫領口,最後落在林帆還沒完全扣好的第二顆釦子上。
“林總,這位是GenLife新加坡總部的特別安全顧問,唐琳。”陳維側身介紹,“她負責評估林修遠提出的軍用克隆人方案。”
唐琳直接邁步走進來,甚至沒等林帆請她。
她的皮靴在木地板上踩出很脆的聲音。
“這就是那個樣本?”唐琳轉過身,打量著林帆。
“我是林帆。”
“我知道你是林帆。”唐琳走得很近,距離林帆只有半步。她身上有一股很重的菸草味,混合著某種合成香精,“三十七歲,身體機能評估為二十四歲。端粒酶活性是普通人的三點五倍。基因圖譜我看過了,挺乾淨。”
她抬起手,用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食指,在林帆鎖骨的位置戳了一下。
隔著布料,力道不輕。
“心率七十二。挺穩。”唐琳收回手。
林九繫著浴巾靠在走廊牆上,皺眉看著這一幕。
“她是誰?”林九問。
“評估員。”林帆回答,然後看向陳維,“董事會有決定了?”
陳維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抹了一把臉。
“董事會分裂了。周董傾向於林修遠的方案。軍用克隆人,單兵採購單價三百萬美元,東南亞幾個防務承包商已經遞了意向書。利潤率百分之四百。”
“王嵐呢?”
“王嵐支援你。她說林修遠的資料鏈缺失了關鍵的神經穩定模組,強行量產只會製造出一堆兩週內腦死亡的廢品。”陳維抬頭看著林帆,“所以董事會派唐琳來。”
“她評估什麼?”
“評估林修遠手裡的黑盒子,到底能不能跑出穩定的神經共振。”唐琳接上話,自己在長桌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長腿交疊在一起,皮褲繃得很緊,“林修遠同意在今天上午九點,做一次現場神經注入演示。”
林帆走過去,坐在她對面。
“注入給誰?”
“一個普通的死刑犯大腦標本。”唐琳看著林帆,“但林修遠提了一個附加條件。”
“什麼條件?”
“他要求你到場。”唐琳說,“他說,兩份同源基因在同一個場域內共振,能提高黑盒子的功率輸出。他需要你當他的放大器。”
林帆把桌上的茶杯倒滿水,推到唐琳面前。
“我不去。”
唐琳看著那杯冷水。
“你去,GenLife會給你的專項賬戶注入另外五百萬美元。你可以立刻動用它買NR-7。”
“我不做免費的放大器。”林帆說,“五百萬不夠。”
陳維急了:“林總,五百萬美元,摺合一億七千萬泰銖!夠你買半個月的抑制劑了!”
“林修遠想在演示裡殺了我,或者把我同化。”林帆從口袋裡拿出那支圓珠筆,在桌上的便籤紙上寫了一個數字,“一千萬。並且,演示過程中的所有神經外溢資料,要實時分流給我一份。”
唐琳看著那個數字,忽然笑了。
她的笑聲很短。
“王嵐說你是個純粹的商人,我還不太信。現在信了。命快沒了,還要按秒收費。”
“做生意不按秒收費,按什麼收?”林帆說,“你們要看演示,我冒著腦死亡的風險給你們當硬體輔助。一千萬是風險溢價。”
唐琳站起來,走到林帆身後。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林帆的椅背兩側,貼近他的耳朵。
“成交。一千萬。但這筆錢不是全款給。演示結束,你活著,給五百萬。腦子沒燒壞,再給五百萬。”
她的呼吸打在林帆的脖頸側面。
林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定金兩百萬。現在轉到專案賬戶。”
唐琳站直身子,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十分鐘內到賬。八點半,車在樓下等。”
她帶著陳維走了。
門關上。
林九走過來,手裡還捏著那把水果刀。
“這女的看起來想把你切片。”
“她想看資料。”林帆拿起便籤紙,收進口袋,“去把衣服穿上。八點半跟我走。”
“我也去?”
“你是A。”林帆說,“林修遠以為你是備用盤。帶你過去,能分擔神經負載。”
林九愣了一下。
“你拿我當避雷針?”
“按時薪算。給你開雙倍。”
林九想了想。
“三倍。”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