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觸碰
燕燚抿著薄唇。
站在陰影裡,漆黑不辨情緒的眸子沉沉地壓迫著許之魚的視線。
過了許久,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下,聲音沙啞低沉:“那你想要我有什麼樣的反應?”
“閉嘴不多問,有時候也是一種難能可貴的美德。”
許之魚毫不客氣地丟下這句話。
直接側過身越過燕燚的身軀,朝著深處的方向走去。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短短几秒鐘。
沒過多久,壓迫感的腳步聲再次從身後傳了過來,不緊不慢地拉近著距離。
許之魚胸口起伏了幾下,立刻升起了股賭氣的心思。
咬了咬牙,腳下的步子越邁越大,試圖把身後那個讓人心煩意亂的男人甩開。
然而,這種單純依靠頻率的加速,對於擁有逆天長腿的燕燚來說,根本就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這一次,位置發生了對調,換成燕燚走在後面。
男人的目光像是生了根,就沒有從那倔強的後腦勺上離開過。
許之魚就這麼在黑暗中悶頭往前衝。
很快,她的視線穿過稀疏的景觀樹,在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平地上散落著許多被火藥燻黑的紙筒,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顯然是剛剛燃放過煙花後留下的痕跡。
許之魚站在空地邊緣,眯起眼睛快速地環顧四周,量了一下地形和距離。
這裡應該就是給路衍發出煙花暗示的精確地點。
可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片空地上除了滿地狼藉的煙花殘骸,根本就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而且這裡很空曠,連一棵能夠稍微遮擋成年人身形的樹木都沒有,更別提什麼可以藏人的隱蔽角落。
一眼望去,四下裡光禿禿的。
許之魚的眉頭再次皺緊。
這個設局的狗仔費了這麼大的周折,又是發資訊又是放煙花的。
甚至還準確地拿捏了路衍的心理。
可既然把人引誘到了這裡,卻又根本不準備個可以拍攝或者藏身的地方,到底有什麼玄機?
正當許之魚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陣冷風從空地的另一端吹了過來。
風裡夾雜著剛剛燒過紙錢的灰燼味。
許之魚猛地打了個寒顫,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順著風吹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在距離空地不到十米的雜草叢中,赫然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許之魚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視線緊緊地盯在墓碑的正中央。
那上面鑲嵌著一張遺照。
照片裡的女孩看起來非常年輕,五官清秀。
原本應該是一張充滿朝氣的面龐,此刻卻被定格成了沒有生氣的黑白兩色,靜靜地注視著這片荒蕪的空地。
然而,真正讓許之魚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那遺照上竟然觸目驚心地沾著大片還沒有乾涸的鮮血。
即便許之魚一直都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在荒郊野嶺的墓地邊緣,冷不丁地對上這麼一張沾滿鮮血的黑白遺照,堅固的心理防線也會崩塌。
“媽呀!”
許之魚尖叫著,雙腿完全不受控制地打顫,幾乎站立不住。
而燕燚反應極快,長臂一攬,穩穩地托住了許之魚的後背,將人接進了自己的懷裡。
然而,人在極度恐懼下的應激反應是毫無章法可言的。
許之魚手腳並用地撲騰著,燕燚那結實的手臂一時之間竟然沒有辦法制住她。
許之魚拽著燕燚的肩膀,緊閉著雙眼,一個勁兒地念叨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兩人在拉扯和踉蹌中,腳步徹底亂了套。
許之魚腳下一絆,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而燕燚為了穩住她的重心,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去護她。
頃刻間……
許之魚喋喋不休的唸叨戛然而止。
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唇邊擦過了異常的柔軟。
她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所及,是燕燚近在咫尺的臉。
男人臉上破天荒寫滿了震驚。
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毫無防備地撞進了許之魚同樣錯愕的眼中。
周圍瞬間靜音模式。
許之魚這下徹底安靜下來了。
直衝天靈蓋的恐懼被難以名狀的尷尬取代。
慌不迭時地推開燕燚的胸膛。
“見鬼了見鬼了見鬼了!這破地方真是太邪門了,連走路都能撞邪!”
許之魚眼神亂飛地看向別處,嘴裡繼續大聲重複的,試圖直接裝死略過剛剛那堪稱災難級的意外。
燕燚站在原地,身軀持續了很長的僵硬。
那柔軟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唇角,帶著一點點溫熱,在胸腔漾起無法忽視的漣漪。
但他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
很快,燕燚偏過頭,有些生硬地輕咳了一聲。
他沒有再去拆穿許之魚那漏洞百出的偽裝,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座詭異的墓碑前,俯下身目光銳利地仔細檢視著遺照上刺目的血跡。
片刻之後,男人直起身,語氣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沉冷,在這陰森的氛圍裡莫名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別怕,不是人血。”
不管許之魚平時對燕燚有多大意見,但此時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認,這男人在關鍵時刻確實是個勇士。
有了燕燚在前面擋著,許之魚的膽子稍微大了一點。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湊了過去。
順著燕燚的視線,她仔細端詳了那片血紅。
果然,血液的顏色在夜色下呈現出暗紅偏黑的色澤,質地也顯得有些黏稠刻意,確實不像是人血。
而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向下移動,才看清了那塊冰冷的石碑上刻著幾個孤零零的字。
“小蝶之墓”。
連個立碑人或者生卒年月都沒有。
之前被驚嚇強行壓下去的疑問,再次浮了上來。
這個設局的人,既然沒有準備偷拍的地點,卻在這裡弄出個沾著假血的墓碑,到底是純粹的巧合,還是某種帶有針對性的蓄意恐嚇?
燕燚沒有理會墓碑上的名字,轉過身快速掃視了一圈四周的樹林和草叢,在確認沒有任何活人藏匿的跡象後,他側頭看向許之魚:“走吧,這裡應該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