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刺破
許之魚愣了下，陰森的涼意似乎被這句話驅散了不少。
她拍了拍胸口，十分樂觀地揚起下巴，試圖證明自己的實力：“沒事，我膽子可大了，燕先生你又不是沒見識過。”
為了增加說服力，她往前湊了一步，“你忘了？上次我們被困在那個荒無人煙的山林裡，手機連個訊號都沒有。你當時還突發惡疾，整個人情況那麼糟糕。我要是膽子小，遇到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場面，早就被嚇得原地崩潰大哭了！”
聽到這話，燕燚的眼眸眯起，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現出當時的畫面。
夜風再次拂過，吹亂了燕燚額前的碎髮。
他沒有對那段往事發表任何感言，邁開長腿，徑直朝著煙花升起的方向走去。
經過許之魚身邊時，還微微側頭，丟下冷硬的幾個字：“別囉嗦，跟上。”
也不管許之魚有沒有反應過來，燕燚已經大步走在了她的前面。
此時，他寬闊的肩膀就像是一堵無形的牆，穩穩地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
許之魚嘴角上揚，心想燕總這人別看人冷冰冰的，還是個熱心腸。
不過現在荒郊野外，夜黑風高。
鑑於氣氛確實有那麼點感人，許之魚踩著燕燚的影子，忍不住沒話找話：“所以……燕先生大半夜的非要陪我走這一趟，是想分走路衍給的那一半承諾嗎？”
燕燚的腳步沒有停頓，頭都沒回。
許之魚見他不理人，又自顧自地猜測道：“還是說，其實你也有什麼棘手的事情，想要路衍幫你做？比如……讓他給你們公司新出的某個產品做個全球代言人什麼的？我看他那人氣，流量絕對頂配，穩賺不賠的。”
走在前面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
燕燚發出冷笑，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不屑：“許之魚，你是不是對我的公司有什麼誤解？”
“向來都只有圈裡那些人擠破了頭，搶著來接觸我公司的品牌，試圖沾點光。而我，並不需要。”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輕描淡寫，把商界大佬的姿態擺得足足的。
許之魚被噎了下，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十分識趣地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輔路上，周圍只有鞋底摩擦枯葉的聲響。
許之魚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眉頭隨即皺起。
本來按照計劃，她只要隨便找個樹後躲著給路衍發條微信就行。
但現在因為燕燚亂入，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合適的機會去掏手機發資訊。
就在許之魚滿腦子盤算著該怎麼把燕燚支開的時候。
走在前面的燕燚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
許之魚一直低著頭想事情，差點一頭撞上他結實的後背。
她趕緊剎住腳步，有些疑惑地抬起頭，正準備問怎麼不走了。
燕燚卻已經轉過了身。
四周的樹林在夜風中搖曳，將光切斑駁地灑在男人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越發深邃難測。
燕燚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許之魚，眼底彷彿有某種壓抑的情緒在翻湧。
“許之魚。”
“你為什麼寧願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也要代替他來這種地方？”
男人向前逼近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高大的身軀瞬間將許之魚完全籠罩在了自己的陰影之下。
“你喜歡他？”
許之魚不知道燕燚這突如其來的發難，到底是被觸發了哪根機關。
她下意識地順著他步步緊逼的節奏往後退去。
“燕先生，你怎麼會這麼想？這怎麼可能啊！”許之魚語速極快地解釋著，“我這不就是怕他萬一真在這裡出了什麼意外，到時候他背後的團隊粉絲，還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狗仔，順藤摸瓜找我們負責嗎？”
“你身份不一樣，真出了事自然有很多路子可以擺平。但我就是一個渺小又無助的普通人，我可惹不起這種天大的麻煩……”
“藉口。”
燕燚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辯解。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沉冷。
“我認識的許之魚，從來就不是這種瞻前顧後怕這怕那的人。”
男人的目光變得太過犀利。
眼眸跳躍著某種能洞悉一切的闇火，就那麼直勾勾地鎖定在她的臉上。
在這種極具穿透力的注視下，許之魚的呼吸發滯，頓時有種被看穿的危機感。
讓她不住跟著變得尖銳。
“那燕先生覺得，我應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許之魚話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刺，“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要麼就是背後有人為他們兜底，給了他們肆意妄為的底氣。要麼就是活在小說和電視劇裡自帶光環的女主角。”
“我遇事謹慎一點，多為自己的小命考慮考慮，到底有什麼錯？至於讓你像審犯人一樣盤問得這麼清楚？”
許之魚隨即停住了不斷後退的腳步，微微揚起下巴迎著男人的目光，毫不退讓地繼續輸出。
“再說了……”
“你就算盤問清楚了，又能怎麼樣？我是真的怕惹事還是真的喜歡大明星，這件事情對你有什麼實質性的影響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才過去幾天時間呢？燕先生這麼快就忘了當初在病房裡面，是誰信誓旦旦地跟我說自己有了喜歡的物件，提醒我不要誤會，不要越界？”
燕燚高大的身軀一僵。
又是這樣……
那種在胸腔裡不斷翻湧的怪異感，隨著許之魚夾槍帶棒的話，愈演愈烈。
每一次，只要他的問題稍微深入一些。
試圖撕開哪怕一小塊遮擋的帷幕，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會立刻就會豎起尖刺，不遺餘力地進行反擊。
似乎只有用這種激烈的言辭，才能護住那個被層層包裹的自己。
而從很早之前，燕燚就敏銳地察覺到了。
在他面前出現的許之魚，看似鮮活生動，卻始終戴著一張刻意偽裝的面具。
就好像她在揭掉這層偽裝的時候。
就會立即走的遠遠的。
成為跟他是兩個世界的陌生人。
患得患失的危機感。
讓燕燚雖然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自身存在的情感缺陷，警告著他不能去過多地探尋觸碰。
然而，卻根本控制不住想要去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