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來得及
水從四面八方往鼻腔裡灌，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瀕臨溺水的恐懼，遠比謝安雅之前坐在浴缸邊上舉著刀片時幻想過的那種死亡要真實得多也難受得多。
謝安雅這輩子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養大的，何曾真的感受過失去呼吸的滋味？
沒撐多久，她就敗下陣來。
哭喊聲混著嗆水聲一起破出來，斷斷續續的，卻是真實的求饒：“我不死了！許之魚，你快放開我！我不死了！”
許之魚這才將手鬆開，往後退了半步。
謝安雅趴到了浴缸邊緣，整個人癱在那裡，咳到整張臉都紅透了，眼淚糊了滿臉，頭髮凌亂地粘在腮邊，看起來很是狼狽。
這顯然跟她預想中那種悽美又決絕的告別不一樣。
許之魚怕她緩過勁來又做出什麼蠢事。
俯身將人從浴缸裡拎了出來。
謝安雅整個人軟得跟麵條一樣，完全沒有反抗的力氣，任由許之魚將她半拖半拉地弄到了裡間的床上，然後被一床厚厚的被子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做完這一切，許之魚轉身走到門口把房門開啟，掏出手機給謝容發了條訊息，叫她過來。
然後，她從房間的角落拖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浴室裡的水聲還沒有停，許之魚也懶得去管，就這麼單手搭著膝蓋，偏頭看向床上那個被被子裹成肉粽的人。
謝安雅被裹在被子裡，後知後覺地開始發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眼神不安地飄向坐在床邊的許之魚。
許之魚的表情乍一看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偏偏透著股子危險。
眼神也是陰沉沉的， 好像……只要謝安雅再冒出什麼尋死覓活的話，她是真的會不客氣。
沒過多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謝容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被子裹成一團正小聲抽泣的謝安雅。
“安雅！之魚！這……這是發生了什麼？”謝容顯得很是焦急。
許之魚緩緩站起身，將身上還未完全消散的戾氣收斂得乾乾淨淨，簡潔地解釋：“我進來的時候剛好撞見她想用刀片割自己的手腕。”
謝安雅一看到自己的表姐，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委屈後怕也跟著上勁兒。
再也抑制不住對著謝容的方向傷心地大哭了起來。
謝容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緊緊地抱住了被子裡的表妹。
可心疼歸心疼，該有的呵斥卻一句也沒少：“你媽媽都快擔心死了，電話都直接打到我這裡來了，就怕你出什麼事！你怎麼能這麼傻啊？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眼看著這場姐妹重逢的場面即將變得溫情脈脈，許之魚天生就不擅長參與這種情感充沛的場面，便對著謝容擺了擺手，轉身朝陽臺走去。
“你們倆聊，我先去外面透透氣。”
夜風吹散了房間裡的沉悶，但許之魚心頭卻仍有陰霾。
她走到陽臺欄杆邊，雙手撐在金屬上低頭俯瞰著城市的萬家燈火。
其實，她看到謝安雅想不開時之所以會那麼激動，甚至失控到動手。
是因為在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前，有過一個好的朋友。
兩人相識於微時，在最窮困潦倒的日子裡相互扶持。
她們曾經不止一次地躺在廉價出租屋的硬板床上，對著天花板勾畫未來，半開玩笑地約定，以後誰先發了財，就一定要養著對方。
後來，許之魚輾轉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紅，靠著直播打賞，手裡也算有了些閒錢。
可就在她以為好日子終於要來臨的時候，她的朋友卻因為無法接受相戀多年的男朋友出軌背叛，選擇了極端。
出事的那天晚上，許之魚也是莫名地收到了一條朋友發來的告別簡訊。
但當時，她正在跟平臺另一個主播進行著一場至關重要的直播pk。
榜上的大哥們正刷得興起，資料前所未有地好，她根本沒辦法立刻抽身離開。
便想著等這場pk結束，就立刻去買朋友最喜歡吃的草莓蛋糕，好好地找她聊聊，安慰她。
那一晚的pk，許之魚大獲全勝，光是打賞就多了快十萬塊。
可當她興高采烈地捧著全城最貴的蛋糕興沖沖地趕到朋友家時，卻在她家緊閉的門口，接到了醫院打來通知她去認領遺體的電話。
回想起這些，許之魚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在陽臺微弱的燈光下，她看到它們似乎還在忍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今天攔下了謝安雅，可在那一天，她卻沒能攔下自己最好的朋友。
就在許之魚情緒波動的時候，隔壁陽臺忽然又響起了路衍那帶著點懶散的獨特聲線。
“你們那邊，可真夠吵的。”
許之魚渾身一僵，錯愕地循聲望去，並迅速收起了眼中外洩的異樣情緒。
看到路衍不知何時又出來了，正單手插兜，閒閒地倚在欄杆旁看著她。
“我們……打擾到你了？”許之魚聲音還有些微的沙啞。
路衍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下巴朝著房間的方向揚了揚，隨即開口：“看來你說的是真的，你朋友真在那邊想不開。”
“所以，結果呢？”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之魚的臉上問，“你趕上了嗎？”
許之魚愣住了。
沒想到路衍會問出這樣一句話。
片刻之後，緊繃的嘴角緩緩鬆開，漾開個帶著釋然的笑。
“嗯，”她輕輕應了聲，“還要多謝你，剛才放過了我。”
路衍沒說話，定定地看了她幾秒。
然後，他朝著許之魚勾了勾手指。
“那你過來。”
許之魚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走近了一些，隔著兩個陽臺之間的柵欄問：“有什麼事？”
路衍卻出其不意地從身後摸出了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那是一張他的個人寫真，右下角還有著龍飛鳳舞的簽名。
他把照片從柵欄的縫隙裡塞到許之魚面前，顯得特大方：“看在你還算誠實的份上，送你的。”
見許之魚只是愣愣地看著沒有接，路衍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你不是我的粉絲，也可以把它賣掉，價格應該會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