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淳樸
“在做什麼?”
許之魚這才想起來,自己報名參加這個支教活動是一時興起,壓根就沒跟幾個網戀物件報備過。
看著村裡這通訊狀況,未來半個月別說一起上線打遊戲了,恐怕連保持即時溝通都會成為一種奢望。
她在訊號斷斷續續的間隙裡,艱難地敲下一行字。
“抱歉,最近參加了一個學校的實訓專案,現在剛到目的地。不過這邊山裡訊號不太好,網路也差,可能沒辦法及時回覆你的訊息了。”
訊息旁邊的小圈圈轉了足足半分鐘,才終於顯示傳送成功。
隔了沒多久,宋清聿的回覆就彈了出來,快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就守在手機旁邊。
“什麼樣的實訓專案會去網路不好的地方?”
但他最近不都對自己淡淡的嗎?
怎麼又突然熱忱了起來?
隔著螢幕,許之魚都能感覺到他字裡行間透出的些許奇怪。
緊接著,又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支教嗎?”
還沒等許之魚想好怎麼回答,周淼好奇的臉蛋突然從旁邊湊了過來。
周淼壓低了聲音,八卦口吻問:“許之魚,你也是第一時間就跟男朋友報備行程嗎?我剛才也是欸!”
許之魚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把手機螢幕按熄,默默地收了起來,有些尷尬地回了句:“……算是吧。”
這個回答模稜兩可,卻成功地取悅了周淼。
她立刻把許之魚劃歸到了自己人的陣營,也學著她剛才的樣子,高高舉起自己的手機,一邊晃悠一邊抱怨道:“不是說村裡已經通了網路嗎?怎麼訊號還是這麼差啊,我的朋友圈一張圖都刷不出來!”
許之魚看了眼遠處連綿青山之中的某個山頭上,隱約可見的一個孤零零的鐵塔,隨口解釋道:“應該是在山頂上建了基站,但可能功率不夠,或者被山體阻擋了。電話訊號的覆蓋範圍本來就有限,所以網路訊號也就跟著時好時壞了。”
就在這時,羅老師拍了拍手,洪亮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的議論:“好了同學們,都集合一下!”
一行人拖著行李,跟著羅老師和江村長,穿過村口那片小小的空地,來到了碧山小學的操場上。
與其說是操場,不如說是一塊被推平的黃土地,中間豎著兩個鏽跡斑斑的籃球架,連籃網都已經風化得不見蹤影。
一個看著跟羅老師差不多年紀,氣質溫婉的女老師快步迎了上來。
她先是跟羅老師和江村長打了招呼,然後笑著對學生們說:“歡迎大家來到碧山村。我是這裡的方老師,宿舍我已經和孩子們提前打掃出來了,大家一路辛苦,先把東西放進去安頓好吧。”
方老師隨即便帶著他們去了教學樓的後面。
那裡有一棟獨立於主教學樓之外的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破舊小兩層樓房,顯然就是江村長口中由閒置教室改造而成的宿舍了。
“男生們住在一樓,女生們住在二樓。”方老師一邊走一邊介紹,“條件比較簡陋,大家多擔待。”
宿舍的格局和他們想象的差不多,推開門,就是一個打通了的大通鋪房間,十幾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子上下鋪沿著牆壁一字排開。
這樣一來,幾乎沒有任何私密性可言。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顯然也沒有辦法要求太多。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簡陋的宿舍被打掃得異常乾淨。
洗漱臺上,還用洗乾淨的罐頭瓶插著幾枝不知名的的野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著門的那面牆壁上,用五顏六色的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
歡迎新老師們的到來!
字跡稚嫩,筆畫不均,旁邊還畫著幾個太陽和笑臉。
方老師看著那行字,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她解釋說:“這是孩子們為了迎接你們,提前了好幾天一點一點準備的。他們聽說要有從大城市來的老師教他們新知識,都高興壞了。”
原本還在心裡對住宿條件略有微詞的幾個學生,此刻都沉默了。
似乎所有的抱怨,在這份純粹熱烈的歡迎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周淼因為目前只跟許之魚最熟悉,便理所當然地跟她選了相鄰的床位。
大家將行李箱和揹包都放好後,便在羅老師的招呼下,再次回到操場上集合,準備進行簡單的分工。
考慮到許之魚是有聲樂基礎的,於是她便順理成章地被分配到教孩子們聲樂課。
當許之魚跟著方老師走進所謂的音樂教室時,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驚訝了一下。
破舊的教室裡,最顯眼的就是角落裡那架看起來就很古老的鋼琴。
鋼琴的款式非常老舊,漆面已經因為年代久遠而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但看得出來被保護得極好。
琴身擦拭得一塵不染,上面仔仔細細地蓋著一塊厚厚的藍色絨布,以阻擋灰塵的侵襲。
整個琴身上,沒有任何亂塗亂畫的痕跡。
“這架鋼琴是好幾年前,一位來這裡旅遊的善心人捐贈的。雖然……村裡和學校裡沒有一個人會彈,但我們和孩子們都對這個來之不易的寶貝很愛護。”
許之魚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走上前去輕輕地掀開了那塊藍色的布罩,露出了下面泛黃的黑白琴鍵。
她伸出手指,在琴鍵上簡單地試了幾個音。
“哆……來……咪……”
琴音響起,因為太過陳舊和缺乏保養,音色已經變得有些沉悶和不準,帶著一種老舊錄音機裡傳出的獨特質感,但萬幸的是,每一個琴鍵都還能發出聲音。
勉強,還是夠用的。
沉寂已久的鋼琴發出還算和諧的音符時,原本還在教室門口探頭探腦的孩子們,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許之魚試完音階抬起頭時,便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
鋼琴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圍了好幾個孩子。
他們趴在鋼琴的邊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一張張被陽光曬得有些黑紅的小臉上,表情淳樸得讓人心頭髮軟。
許之魚很快就適應了被圍觀的狀態,甚至覺得有些可愛。
她彎起眼睛,露出友善的微笑,儘可能溫和的問:“你們好呀,有沒有什麼想聽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