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訊號微弱
拖拉機又往前開了一段路，新鮮勁兒過去後，單調的引擎聲再次成了主旋律。
大家抓著扶手，隨著車身的節奏晃動，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就在有人開始覺得無聊，甚至昏昏欲睡的時候，開車的江大叔忽然放慢了車速。
“大家抓穩了，前面路邊就是一線天，俺們這邊有名的景兒！”
話音剛落，拖拉機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兩座高聳的青山之間，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
一條瀑布從山巔奔湧而下。
氤氳的水汽升騰而起，在山谷間瀰漫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陽光透過霧靄，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暈，宛如仙境。
再加上週遭是鬱鬱蔥蔥的原始山林，構成了幅靜謐的山水畫卷。
“哇……”
不知是誰先發出驚歎。
“天啊！這裡也太美了吧！”
“快快快！這景色絕了！羅老師，能停一下嗎？我想拍個照！”
“我的媽呀，這真的是我們支教的地方嗎？感覺像是來旅遊的！”
“沒想到這裡居然還藏著這麼壯闊的地方沒有人發現。”
學生們一個個都激動地掏出了手機，恨不得把這360度無死角的美景全都裝走。
江大叔看著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臉上也露出自豪的笑容。
他爽快地將拖拉機停在路邊，熄了火，對大家說：“拍吧！不著急，這兒風涼，正好也下來歇歇腳。”
得了許可，學生們立刻歡呼著跳下車，迫不及待地找著最佳拍攝角度。
周淼拉著許之魚，興奮地說：“快，你站那塊大石頭前面，這背景發朋友圈絕對能集齊一百個贊！”
許之魚也確實被這純天然的壯麗景色所打動，笑著點點頭，走到一塊平坦的岩石旁，任由周淼指揮著拍照。
另一邊，羅老師沒有跟著學生們去湊熱鬧，而是走到了江大叔身邊，遞過去一根菸。
“這裡的景色確實像你說的那樣名不虛傳啊。”
羅老師由衷地讚歎道，“難怪你之前說有大老闆看中這裡，要是在這兒建個度假中心或者療養院，那絕對是穩賺不賠的。”
江大叔擺了擺手，沒有接煙，笑道：“我不抽菸。不過我們這裡就是山好水好。”
羅老師聽著，試探著問：“大叔，聽你這談吐，不像是……你其實就是我們這次要去的碧山村的村幹部吧？”
江大叔嘿嘿一笑，黝黑的臉上透著幾分不好意思：“啥幹部不幹部的，我就是碧山村的村長，江大海。我是最早那批迴村裡扶貧的大學生，後來就一直留在村裡了，為了改善村裡的條件東奔西走的，一晃都快二十年了。”
這個答案讓羅老師受到了震撼。
“江村長，以你那個年代的大學學歷，留在城裡應該能找到很好的工作，過上很不錯的生活。你……為什麼還要選擇回來呢？”
江大海目光飄向遠方的群山。
“我上大學那會兒家裡窮，學費都是村裡東家湊一毛、西家湊兩毛，一家家湊出來的。我走的那天，村裡的嬸子大娘們怕我路上餓著，都給我蒸好了白麵饅頭，塞了滿滿一大布袋，讓我帶在路上吃。”
“其實我畢業之後，在外面工作幹得還算有點小成就，錢也掙了些。可每當我吃著大魚大肉的時候，就老想著村裡的鄉親們，他們還在啃著乾巴巴的饅頭，喝著稀粥，有些人甚至一輩子都沒走出過這座大山，壓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變了樣。”
“我心裡就不是個滋味。”他嘆了口氣，“後來乾脆一頭熱辭了職就回來了。想著自己好歹讀了幾年書，見了些世面，總得為養我的這片土地做點什麼。”
“這些年來，東拼西湊，總算是在村裡建起了小學，去年又勉強把網線給通上了。現在就盼著那個景區能修起來，到時候我就可以藉著東風，去談談看能不能把水泥路，一直修到我們村口。路通了，再順便搞搞民宿農家樂那些。”
“對了，聽說過幾天那個集團的大老闆也會過來，我到時候去把人請到我們這邊來坐下……”
十五分鐘後，拍夠了照片心滿意足的學生們陸續回到了拖拉機上。
江大海大聲提醒道：“都坐好扶穩了啊！接下來的路會很顛簸，是全程最難走的一段！”
果然，拖拉機再次啟動沒多久，平穩的感覺便蕩然無存。
車輪碾在大小不一的石塊和坑窪上，整個車身開始了劇烈的顛簸。
“哎喲我的媽！”
“我不行了，我要吐了……”
“手機好像沒訊號了！”
好幾個女生都被顛得臉色發白，顯然是有些暈車了。
周淼也難受地靠在許之魚身上，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好在這種極限挑戰般的顛簸並沒有持續太久。
大約十幾分鍾後，車速漸漸放緩，晃動也緩和了下來。
當拖拉機完全停穩時，江大海洪亮的聲音傳來：“到了，同學們，前面就是碧山村了！”
大家如蒙大赦，一個個相互攙扶著，手腳發軟地從車裡爬了下來。
剛一站穩，他們就發現，在村口一棵巨大的老槐樹下，站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孩子。
他們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衣服，有的還光著腳丫，一個個都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帶著幾分膽怯，又藏不住滿眼的好奇，遠遠地打量著他們這群天外來客。
江大海走下車，指著那些孩子，笑著對羅老師和學生們介紹道：“那些就是村裡的小傢伙們。他們有些人，父母常年都在外面打工，一年到頭也回不來一次。”
“鎮上的小學太遠了，每天來回要走好幾個小時的山路，不方便也不安全。所以啊，我才想著，無論如何都得在這裡申請辦個我們自己的小學，至少能讓孩子們有書讀，有地方去。”
許之魚站定之後掏出手機。
螢幕只有兩格微弱的的訊號。
因此，網路也是時好時壞，微信朋友圈的圖片載入了半天，依舊是一片灰色的方塊。
她不信邪地晃了晃手機，試圖透過物理加速傳播。
結果，網路圖片沒晃出來，倒是螢幕頂端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彈出了宋清聿的微信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