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寶藏
小姑娘似乎還是過不去心裡那個坎。
雖然她看許之魚的眼神已經明顯有了變化，但大眼睛裡依舊閃爍著某種執拗。
她用力咬著下唇，糾結了半晌，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了出來：“那……你可以比蘇老師更厲害嗎？”
蘇老師。
許之魚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這個名字，應該就是那個和她爸爸搞在一起帶了她四年的前任鋼琴老師。
許之魚緩緩挺直了脊樑。
她直視著陸蓓菲的眼睛，語氣尤為堅定，“當我自信我的琴聲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時，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此時的許之魚，雖然外形依舊是那個圓滾滾的胖姑娘，但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絕對自信的光芒，卻在這一刻變得耀眼，甚至讓人產生了種她正在閃閃發光的錯覺。
陸蓓菲愣愣地看著她，彷彿被這種強大的氣場所震懾，又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物件。
片刻後，小姑娘終於卸下了渾身的尖刺，乖乖地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尊敬：“是，老師。”
許之魚神色柔和下來。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手指隨即翻開桌上的教案，露出輕笑：“好，那我們就正式開始了。”
很快，悠揚而純淨的琴聲穿透琴房厚在走廊裡迴盪開來。
原本暴躁難馴見誰懟誰的豪門小公主，就這樣被許之魚幾句話順了毛，開始心平氣和地乖乖練習。
而這一幕，讓躲在門外偷聽的兩個男人同時瞪大了雙眼，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忠叔感動得幾乎要老淚縱橫，他雙手合十，小聲嘀咕著：“謝天謝地，祖宗保佑！菲菲小姐終於肯認真彈琴了，我都多少日子沒聽過這麼順滑的調子了。”
站在一旁的燕明暉則是嘖嘖稱奇，一臉見鬼了的表情，感嘆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沒想到這個許之魚還真有兩把刷子，我還以為她是進來當混子騙錢的。”
他心裡暗自慶幸，還好剛才在公館門口說話的時候還算有分寸，沒因為看人家胖就直接把人給打發走。
要不然，陸蓓菲厭學的大難題，還不知道要讓他們頭疼苦惱到什麼時候。
正當兩人各懷心思聽得入神時，身後突然響起了道冷冽淡漠的聲音，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你們倆鬼鬼祟祟地縮在這裡幹什麼？”
燕明暉嚇得一個激靈，頭皮瞬間炸開。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原地站得筆直，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小叔。”
來人正是燕燚。
燕明暉的爸爸雖然是燕燚的親哥哥，但性格平庸，毫無經商天賦，常年屬於燕家龐大家業裡混吃等死的那一撥。
燕明暉本人也遺傳了老爸的志向，只想當個快樂的紈絝。
正因如此，他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獨自掌控整個燕氏家業、掌握著無數人生殺大權的親小叔，心中發怵的同時也是敬畏的。
忠叔也趕緊回過身，解釋道：“先生，是菲菲小姐正在裡面上鋼琴課。我跟暉少爺不太放心，怕新來的老師壓不住她的性子，所以才在外面守著聽一聽。”
其實，燕燚也是因為聽到了這迥異的琴聲才下樓檢視的。
他對許之魚面試那天亂彈一氣的噪音記憶猶新，本以為她就是個純粹來撞大運的草包，也猜到了小侄女陸蓓菲執意選她，不過是為了找個長相安全的人來應付家裡長輩。
燕燚與上面的哥哥姐姐感情雖談不上多麼深厚，但也算和睦，平時也樂於縱容小侄女那點無傷大雅的任性無禮。
但他著實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圓滾滾的姑娘，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由此，燕燚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也跟著在門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直到確認那琴聲確實有條不紊且靈氣十足，他才收回目光，淡淡地對著還在傻樂的燕明暉丟下一句：“這次的老師找得不錯。”
說罷，他便轉過身，身姿挺拔地離開了走廊。
燕明暉冷不丁得到了小叔的肯定，整個人簡直受寵若驚，對著燕燚的背影咧開嘴笑得像個鐵憨憨。
這種被大家長直接表揚的感覺，讓他瞬間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心裡更加認定許之魚就是個不得了的寶藏。
忠叔則是一臉欣慰，趕緊掏出手機，準備將這個好訊息告訴給正在外地的燕寧。
琴房內，許之魚極其順利地結束了第一天的教學任務。
她合上教案，給菲菲留了幾首曲風輕快意境開闊的練習曲，叮囑她平時練習時可以多揣摩其中的情感。
菲菲認真地記下了曲名和選段，隨後苦著小臉，有些依賴地拉住許之魚的袖子問：“許老師，你就不能每天都來給我上課嗎？”
許之魚看著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其實很想大喊我也想。
畢竟一小時五千塊，這種好事誰想推脫？
但作為一個職業道德線上的鋼琴老師，她知道這種著急上火的揠苗助長，對小姑娘目前的心理狀態和琴技長進都沒什麼好處。
於是，她忍痛拒絕了金錢的誘惑，正色道：“在比賽前半個月，我們就保持現在的頻率。菲菲，你的天分很好，技巧也足夠紮實，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苦練，而是讓自己變得鬆弛起來，去享受彈奏的過程。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駕馭不同型別的曲目。”
“等到了下半個月衝刺階段，我會跟你的家長商量是否需要加課。好嗎？”
陸蓓菲感覺這個許老師的風格跟以前那些只會教她趨於完美的老師完全不一樣。
許之魚的話有趣又通透，讓她在短短一節課裡吸收了比以往一個月還多的東西。
小公主甜甜地笑了起來，難得露出嬌憨的一面：“那好吧，下次上課的時候，許老師一定要早點來哦！”
許之魚離開公館時，忠叔的態度比來時又恭敬了幾分，客氣地問道：“許老師辛苦了，要不要幫你安排一份下午茶，休息一下再走？”
“不用不用，太客氣了！”許之魚可不敢在燕燚的眼皮子底下貪圖這種待遇，連忙拒絕道，“我明天學校還有課，得趕緊回去看書複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