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口味
踏出公館主樓時,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
路過花園,許之魚一眼就看到了燕燚靠在躺椅上閉眼淺眠的身影。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為他那冷白如玉的臉籠上了層深沉而靜謐的光影。
他戴著耳機,按理說現在應該聽不到外界的任何動靜,但忠叔還是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示意許之魚腳步小一些,壓低聲音道:“先生在休息,我們從另一邊的側門出去。”
那一刻,許之魚看著男人眼下淡淡的青色,心裡忽然很想問一句你家先生為什麼看起來有些精神不濟的樣子?
但理智很快拉回了她的思緒。
此刻的她,並不是燕燚隔著的網戀物件,而是在他家賺兼職費的普通打工人。
於是,她明智地管住了自己的死嘴,收回視線,跟著忠叔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館。
許之魚鑽進地鐵站穩後,才從兜裡摸出手機。
螢幕亮起,微信上有幾條新訊息,是宋清聿發來的。
他發了幾張圖書封面的截圖,全都是有關出版專業的重量級參考書,還貼心地配了段文字,叮囑她如果有意向往這個方向發展,這幾本書是入門必讀。
被他這麼一提醒,許之魚才猛地想起,自己還沒去報相關的專業課程。
她盯著那些書名看了會兒,腦子轉得飛快。
考下這個證件,對於以後的職業規劃確實大有裨益。
如果僅僅是為了應付他們三個去選一項輔助學科,那純屬浪費生命。
但如果是為了給自己多留條含金量極高的後路,這筆時間投資就划算得多。
於是,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她就坐在電腦前,登入了校園網,動作利落地完成了自助繳費報名。
當晚,許之魚睡了個久違的好覺。
第二天上午,她照常去學校上課。
許之魚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因為體型和性格原因,在同學們中的人際關係基本上可以用荒草叢生來形容。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每次進教室都足夠低調。挪進後排找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坐下就低頭翻書,主打一個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安安靜靜地上完課就撤。
今天的文學課是兩節大課連著,教授講得口若懸河,許之魚聽得口乾舌燥。
趁著課間休息的空檔,她覺得胃裡有點空,便去學校咖啡廳買了杯冰美式續命。
誰知回來的路上,正好撞見了燕明暉。
他正跟幾個穿著球衣的男同學約著去球場打球。
燕明暉眼尖,隔著老遠就瞧見了許之魚,破天荒地過來打招呼。
“嘿,許老師!”他笑得一臉燦爛,那模樣跟昨天燕燚面前時的鵪鶉樣判若兩人,“早上我出門的時候,菲菲還特意囑咐我來著,說遇到了提醒你後天去上課一定要準時,她可等著你呢。”
許之魚手裡捧著咖啡,面對這位燕家小少爺的過度熱情,表現得十分淡定。
禮貌地微笑道:“放心,不會遲到的。”
寒暄完這句,她完全沒有要繼續深入聊天的意思,直接指了指教學樓的方向:“我快上課了,回見。”
說完,她徑直穿過人群走遠了。
她這一走,燕明暉身邊的幾個哥們兒立刻湊了上來,其中一個用胳膊肘頂了頂燕明暉,不懷好意的笑:
“怎麼著,暉少?最近換路數口味變得這麼重了?”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發出心領神會的鬨笑。
燕明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想到昨天在琴房門外聽到的那段震撼人心的演奏,再看看眼前這幫只知道看臉的狐朋狗友,他頓時覺得這是對許之魚極大的詆譭。
人家那是靠技術吃飯的高人,是能把他家那個小魔頭治得服服帖帖的狠角色,這幫二貨懂個屁!
“瞎胡說八道什麼呢?”燕明暉沉下臉,冷冷地掃了那幾個人一眼,語氣不善地呵斥道,“我就跟人正常說兩句話,你們腦子裡就長滿廢料開始亂想了?以後這種沒腦子的玩笑少開!”
許之魚回教室後,意外地發現自己身旁空著的座位上,居然坐了個人。
定睛一看,好傢伙,居然還是一言不合就炸毛的謝安雅。
謝安雅顯然也看到了她,那臉上閃過不耐,隨即壓低聲音抱怨了句:“晦氣。”
根據這本小說的原劇情設定,眼前的謝安雅是謝家假千金,而自己這個身體的原主,才是未來會被找回的真千金。
她們倆應該是天生的對立關係。
但劇情中原主拿女主照片網戀而翻車成為全校笑柄之後,謝安雅倒也沒做什麼落井下石的過分事。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許之魚也只是淡淡地衝她點了下頭,說了聲“讓讓”,便在謝安雅嫌棄的挪動中,將自己龐大的身軀塞回了座位,繼續努力降低著存在感。
可惜,謝安雅的存在感卻低不下去。
她在文學造詣上實在沒什麼天分,一節課聽得是雲裡霧裡,腦袋裡全是漿糊。
更糟心的是,她跟靳嵐已經冷戰了好長一段時間,至今沒有成功和好。
當初她報這個公選課,純粹就是為了能跟靳嵐有更多的共同話題。
結果呢?
不僅光榮掛了科,她跟靳嵐的感情似乎也走到了個難以修復的冰點。
教授在講臺上激情四溢,謝安雅在座位上神遊天外。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她看著自己筆記上那鬼畫符似的幾個字,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戳了戳另一邊的同學,小聲問:“喂,你記重點了嗎?借我看看。”
那人一臉愛莫能助地搖搖頭:“我也沒有,聽得稀裡糊塗的。”
說完,他朝許之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問問她唄,我剛才看她的筆記本都寫了好幾頁了,密密麻麻的。”
謝安雅順著他的視線瞥了眼許之魚,瞥出不以為然的輕蔑。
“得了吧,”她嗤笑道,“寫得多又不代表就學會了。她那樣子,一看就是學渣,能有什麼好期待的。”
然而,就在下課鈴響,許之魚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人的時候,她卻將筆記本淡定地推到了謝安雅的面前。
伴隨著這個動作,是她有些嚴肅的聲音:“以貌取人是不對的。”
在謝安雅錯愕的目光中,許之魚解釋道:“筆記借你,下次上課記得還我。就當是……回報謝容學姐上次義賣對我的幫助。”